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退婚     八 ...

  •   八月金秋,京城骤然降了温,巷子街口刮起的风都带着凉气。采荷街往东走,过一个转角能看到一棵长势喜人的胡桃树,上面青果子连成一串,压弯了枝头却无人采摘。
      “阿言,这次宴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去的,不要给我闹幺蛾子出来,”姨妈站在树下,游神一样反复按压别孔言翘边的领子,紧皱着眉,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她嘱咐道:“你不要在崔家人面前提退婚,我知道现在年青人跳脱,总是没个定数……好了好了,你不爱听我就不讲了。反正你记得就好。”
      巷口处响起几声车喇叭,别孔言吐出一口气,强压下眉心的躁意,柳笃降下车窗遥遥喊她,别孔言告了别上车,神色不虞。
      “怎么了?”柳笃一身精致礼服,闪耀漂亮的钻镶嵌在裙摆,她凑近了趴在别孔言身上看她的服饰,“你不穿上次订做的小白裙吗?换风格了。”
      “不好看。”别孔言撑了下她胳膊,忽然问道:“我记得你家和峰来集团在城南新区那边有合作?”
      “老早的事了。”柳笃想了会才回忆起来,“峰来的老总是个孬货,资金全投进股市了,赔的一毛不剩。那块地短时间内开发不了,我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三回。”
      她有些奇怪,转头去扒拉别孔言的手,珍珠耳坠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问这干嘛呀,难不成你想玩投资?”
      柳家只有两个孩子,柳笃下边儿有个九岁的弟弟,柳笃成年后就开始接触公司业务,对别孔言的想法见怪不怪。
      “要跟崔家断亲,总得有点资本吧。”别孔言叹了口气,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神色认真:“姥姥姥爷给我留了份遗产,过了下个月就能取出来,我想在新区试试水。”
      柳笃短促地怪叫一声,前头一声不响的司机瞥眼看了后视镜一下,眼神里意味深长。
      别孔言似笑非笑地抬眼,光影流转,碎金似的撒在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她像变了个人一样,明明还是少言寡语,却毫无从前的胆怯劲儿,反而温和得吓人。
      “高叔,”别孔言唤道,“你在柳家干了多少年了?”
      “十七年,大小姐一岁的时候我来的。”司机舔了下唇,呵呵笑着。
      “哦。快半辈子了。”别孔言轻声道,“人能有几个十七年呢?”
      她的目光淡淡,隔着光洁的后视镜与司机对视,没来由的,高叔忽然一阵心慌,车子微不可查地脱手向右摆动,又很快被稳住,高叔强压下异样,勉强笑道:“是啊,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就在主家待了十七年呢。”
      这是在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别孔言不置可否,垂下眼不再接话。

      前世柳家在三年后出事,被人举报非法集资,柳叔在狱中遭人陷害,活活郁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彼时她自身难保,亲人好友接连出事,闹得她日夜难安,精神时常恍惚,只记得就是这位高叔偷了资料伪造证据,让家大业大的柳家轻易覆灭,消失在了这偌大的京城。
      汽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在平安饭店前停下,门童小跑过来,柳笃扶着别孔言的手臂下了车,大概因着政府机关的关系,气派的大门前延绵了十几米长的红毯。
      气质一炽一柔,截然不同、却同样惹人注目的两位美人携手踏进觥筹交错的大厅。
      外头快门声不断,等人彻底消失不见,才有人悠悠出声:“这次的新闻可有的报了,柳家小姐携密友共赴华宴,疑似崔家儿媳低调现身!”
      旁边的人听见了他嘟囔,嗤笑道:“你怎么确定就是她了,来了这么多位小姐,说不定人家还没来呢。”
      “上哪儿能管那么多。”那人不耐地低声骂道:“蹲了半天屁都看不见,好不容易能拍到个高清图,先发了再说。”

      水晶吊顶在大厅里盏盏璀璨夺目,灯下的姑娘却生生压过这靓色,象牙白的丝绸裙摆旋转着遮住脚踝,好一个千娇百媚的明珠。别孔言在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门口前放开柳笃,悄悄站定在餐桌前,很有闲心地笑眯眯瞧着她。
      暗处,几道目光直直锁定在别孔言身上,她没穿传统的女士礼裙,上身是深色的修身西服衬衣,露出筋骨劲瘦的脖颈,下身纯色长裙,宽松休闲也不失风雅。袖口挽了三折,白皙漂亮的手臂带了串温润的木珠。
      “她以前也这么……”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崔长衡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斟酌着形容道:“散漫?看着和小叔你的风格很像啊。”
      崔东呈眼风扫他一下,自顾自慢慢饮着杯中酒,俊美的面容看不出其他想法,崔长衡泄气,拉长了声音抱怨,“到底在搞什么,要我说这娃娃亲就是个笑话嘛,万一我长歪了变成个纨绔,难道要逼着人家嫁人不成?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把这婚事解了呗。”
      “伶牙俐齿。这话你留着跟你奶奶讲。”崔东呈站起身,交叠的长腿放下,现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来。他垂眸,内敛的眼皮半阖,眼底一丝笑意,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崔长衡的后脑勺,转身走了。
      “……唉,多简单的事,怎么这么复杂呢。”崔长衡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几乎要整个滑下去。
      “崔少爷,”一道怯怯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崔长衡转过头,与一个穿着侍应生服饰的女孩儿对上视线,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呼出一口气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是关于您未婚妻的。”

      宴会此刻人声沸沸,趁着许久不露面神秘又不好接近的崔家主现身,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柳笃终于喘口气,在餐桌旁的长沙发上逮到别孔言,“你怎么回事!”柳笃柳眉倒竖,一双手铁钳似的抓住别孔言:“来时你还说要投资呢!不认识人你投个屁。真以为单打独斗就能赚钱吗?!”
      “哎呦,我是想投资,可没说是自己做。”别孔言笑眯眯拿起餐盘里的糯米糕,喂了她一口,“我想找些人当枪手。”
      “能成吗?”
      “能,有钱谁不赚?只是要找个靠谱的人需要点时间。”
      柳笃摇摇头,轻声道:“我看不明白你,反正有我给你兜底,想弄就弄吧。”
      正说着话,两人起身要去僻静的后花园转转,一个不留神,“…对不住。”桌旁堆叠的五六盏酒盅哗啦倒下,清脆之声不绝,别孔言本可以躲过去,却因拉了柳笃一把,酒水顺着手臂流在裙摆,洇湿了小片布料。
      “毛手毛脚地做什么!”柳笃皱着眉有些恼怒:“你们饭店的服务水平就是给客人找麻烦?”
      “实在对不住……”那侍应生面上稚气未消,估计是刚来前厅做工,神色惶惶。别孔言不愿招人现眼,拍了拍好友的背,“先走吧,去房间收拾一下。”
      这场宴会本就是长辈交际会,这种小事计较起来只会留下跋扈的坏印象,何况柳家与崔家大人都在,别孔言既然要和崔家断亲,就得尽量不受崔家庇护。
      “您这边请。”那侍应还算机灵,忙领着她们上楼,别孔言心神一动,觉得此情此景莫名熟悉,思索了许久,没想起这感觉来源何处,只好作罢。

      “崔少可是年少有为呐,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有能耐的多了。”官场上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端起酒杯就开始胡侃,一个劲儿地夸赞着崔东呈,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倚老卖老呢。
      崔东呈笑吟吟地举了举酒杯,温和优雅的面容透着股绅士味儿,“各位年轻时都是一方枭雄,崔某可不敢相提并论。”
      适当的示弱在官场上必不可少,崔东呈不动声色捧着这几位在政界商界都颇有威名的人物。
      “小叔!”忽然,崔长衡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他衬衫扣子解开了顶上几颗,脚步凌乱,崔东呈皱了眉,在别人家的宴会上大呼小叫,如此失态,可不是崔家应有的教养,所幸崔长衡意识到了,很快调整过来,抱歉地对主家垂首致歉,“周爷爷,我找小叔有事,打扰了大家雅兴,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年轻人总是莽撞些好,有活力!”周老将军还是那副笑模样,看起来慈爱而和善。
      “那我们先过去了。”崔东呈拉过他,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没等崔东呈问,崔长衡就急哄哄地说,“刚才有个自称是别孔言高中同学的,她以为是你要和别家结婚,又将我错当成你,说了很多不知所云的话,比如当初别家破产别有隐情,我们家提供帮助也是帮凶之一,话里话外就是指责崔家目的不纯。”
      崔长衡到底年轻,未经世事的富贵公子哥儿总是有诡异的道德情操,他秀气的眼眨巴着,问自己无所不能的小叔,“她说的是真的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