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特的奇遇》公路狂飙

20、笑面与阴谋 大樱花帝国

　　大樱花帝国的巡回安抚之路，越往南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林汉达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百名精锐护卫，以及几位负责户籍与测绘的官员。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距离王都三百里外的“临水郡”。

　　临水郡名义上是朝廷的辖区，但实际上是几大老牌门阀世家的自留地。这里的田地、商铺、甚至河流上的渡口，大半都姓那几个大姓。灰潮爆发前，他们通过兼并土地和放高利贷积攒了海量的财富；灰潮爆发后，他们又利用伊安当年为了应急而颁布的《物资统筹法》里的漏洞，通过虚报损耗、倒卖军粮，赚得盆满钵满。

　　林汉达推行“人口普查”和“收入登记”，等于是在他们的大动脉上架了一把铡刀。一旦底账摸清，未来不仅没油水可捞，连过去吞下去的黑账都可能被翻出来。

　　“大人，”护卫统领驱马凑近，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赵家家主的私宅了。这赵家在临水郡经营了上百年，豢养的门客和私兵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咱们就带了两百人，是不是……”统领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高高的围墙和暗处的人影。

　　“不用紧张。”林汉达平静地整理了一下灰色的布袍，把手放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块温热的灰白水晶，“我们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打仗的。但你的提醒很对，告诉兄弟们，刀不离手，今晚不入城，驻扎在城外。”

　　两人来到赵家那扇朱漆大门前。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比王宫的还要威风，台阶上的青砖洗得一尘不染。

　　护卫上前叩门。没过多久，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正门大开。一个穿着锦绣长袍、面容清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带着一群家眷和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呀！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赵家家主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脸上的笑容简直能挤出蜜来。

　　“赵家主客气了。”林汉达翻身下马，回了一个平辈的礼。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灰潮未退，大人还不辞辛劳亲自下基层，真是我大樱花帝国之福啊！”赵家主热情地迎上来，想要搀扶林汉达的胳膊。

　　林汉达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那份过于亲昵的触碰。

　　两人站在大门外寒暄。林汉达仔细观察着这位家主：他嘴上说着最漂亮的话，语气里满是恭敬，但当林汉达提到“清点各家各户的粮食储备和真实收支”时，赵家主眼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双手虽然交叠在身前，但右手的大拇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快速揉搓着左手的指关节。

　　这是典型的“抗拒与焦虑”的微表情。

　　“赵家主，”林汉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推行新的户籍政策。我们需要登记每一个人的身份和家底。赵家在临水郡德高望重，我希望赵家能带个头，把家里的账册拿出来，配合朝廷的官员核对一下。”

　　赵家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秒，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朝廷的政策，就是百姓的指路明灯。林大人放心，我赵某人第一个配合！这账册嘛，我这就让管事的去搬。只是……”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只是这灰潮闹了三年，家里这些生意也是惨淡经营，入不敷出啊。账面稍微有点难看，还望大人海涵。”

　　“没关系，真实就行。”林汉达平静地回应。

　　“好好好！”赵家主连连点头，随后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进屋去喝杯热茶，看看赵某特意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

　　林汉达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正门。

　　“不了。”林汉达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有好几个村子要走，基层的百姓还等着我发粮食呢。赵家主留步，明天一早，我让户部的官员来对接账册。”

　　说完，林汉达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翻身上马，带着护卫队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赵家。

　　赵家主站在原地，看着林汉达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他死死捏着拳头，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发觉。

　　“大人，他连门都不进……”管家在旁边低声说。

　　“他防着我们。”赵家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而且，他根本不吃我们这套。本来我打算让他进屋套个近乎贿赂他就把账躲过去呢，他精得很。跟其他几家说让他们想些别的办法。”

　　……

　　千里之外，赤炎帝国的大营内。

　　周悍坐在那张虎皮椅上，脸色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前阵子被刘峰的部下一击打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他原本想立刻发兵踏平青岚帝国，但那次金色屏障的防御力和那记恐怖的能量短波，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冲动。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只会算账的眼镜男，手里其实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大人，咱们之前一路烧杀太猛，现在南部的流民全变成了赵石头的兵。咱们的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而且青岚和白霜已经结成了铁三角，这时候硬打，咱们讨不到便宜。”一名老成持重的大臣硬着头皮进言，“依臣之见，不如暂且休养生息，稳固内部。”

　　“休养？休养个屁！”周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飞，“老子心里的火出不去，你让老子休养？老子现在闭上眼睛就是刘峰和林汉达在嘲笑我的脸！”

　　他的愤怒像是实质化的火焰，烤得帐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手下们吓得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建议封路的先锋将领站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冷笑：“大人，咱们没必要硬碰硬。刘峰和林汉达现在是同盟，咱们打刘峰，林汉达会救；打林汉达，刘峰又会送粮。硬打，咱们吃亏。”

　　“那你说怎么办？干看着？”周悍瞪着眼睛。

　　“大人，您忘了青岚帝国是怎么选官的了吗？”将领压低了声音，“刘峰那个算盘脑袋，为了提高效率，制定了‘基层官员考核制’。只要你能算平账本、能通过治理测验，不论出身，不论国籍，就能当县长！”

　　周悍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咱们赤炎帝国，在您英明领导下，那些死忠于您的世家子弟里，有的是读过书、会算计的人才啊！”将领凑得更近了，声音里透着阴毒，“咱们把这些人伪装成落魄的学者，派到青岚帝国去参加考核。只要他们当上了县长，就能名正言顺地钻入青岚的行政系统！一方面，咱们可以在那里散播谣言，就说林汉达在大樱花帝国搞人口普查，是要把青岚的粮食全都骗光，挑拨他们两国的关系；另一方面，这些县长还能悄悄摸清刘峰的高层机密。等他们内部乱了，咱们再大军压境……”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悍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那颗只懂得暴力的脑袋，第一次感受到了“阴谋”带来的快感。这种不用自己流血，就能让敌人万劫不复的招数，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行啊你！”周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嚣张地大笑起来，“这计划聪明啊！老子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让咱们的人去穿他们的官服？”

　　“大人英明。”将领赶紧拍马屁。

　　“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周悍站起来，大手一挥，“挑一批脑子最灵光、对老子最忠心的人，把他们的背景洗干净，今晚就出发去青岚。老子倒要看看，刘峰那个书呆子，能不能防住自己人背后的刀子！”

　　阴险的毒计，在这一刻被摆上了台面。林汉达在前面用制度建起抵抗灰潮的高墙，而周悍，则开始在墙根底下，疯狂地挖掘着人心里的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