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多关照》未序

11、第十章 江晨被陈熙

　　江晨从床上迷迷糊糊醒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炸炸的，一睁眼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陈熙的样子。他伸手胡乱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在意起形象——可不能被陈熙看见自己这么邋遢的样子。
　　摸过手机一看时间，瞳孔猛地一缩。
　　“我靠，两点半了，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连跟楼下父母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匆匆下楼，也没喊家里的司机送，径直推过自己的自行车，蹬着踏板就往学校的方向冲。
　　骑过熟悉的路口，风在耳边呼啸，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会不会刚好撞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直到骑过中午送陈熙下车的那个路口，十四路公交站空空荡荡，只有大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一个人也没有。
　　江晨下意识松了刹车，单脚撑在地上，停了几秒。
　　“走了啊……
　　应该已经安全上车，到学校了吧。”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眉眼弯起，露出一口干净的牙，阳光又温柔，是那种彻底放下心来、安心又满足的笑。
　　只要他没事就好。
　　可这份安心，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身后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精致却稳重的高跟鞋先踏在地面。林芸汐从车上走下来，一身简单得体的装束，气质端庄，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与压迫感。她关上车门，转身，目光直直落在江晨身上。
　　江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张脸……他中午在楼道口远远见过，是陈熙的妈妈。
　　心脏猛地一沉。
　　林芸汐一步步走近，站定在他面前。江晨下意识握紧车把，紧张得指尖都泛白，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阿……阿姨好”
　　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芸汐没有绕弯子，眼神冷而沉，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你就是江晨吧。”
　　江晨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下一秒，林芸汐直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攥着车把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个母亲护崽的坚决与冷意。
　　“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
　　“请你以后，离陈熙远点。”
　　江晨整个人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像被风狠狠砸了一下。
　　江晨想着林芸汐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紧张地攥紧拳头，指节凸起，慌忙想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
　　“阿姨，不是的……你、你是不是多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挣开，又不敢失礼，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心慌得一塌糊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没有歇斯底里，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愤怒、戒备与不容侵犯。
　　林芸汐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事实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亲眼看得见。”
　　“我劝你，这星期之内，主动跟老师申请调座位。”
　　“不然，我就亲自去找班主任，把你调得离陈熙越远越好。”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不再看他一眼。
　　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一步步走回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咔嗒”一声落锁。
　　引擎启动，轿车平稳驶离，很快消失在风里。
　　江晨依旧单脚撑着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眉头紧紧皱起，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沉闷与说不清的压抑。
　　风依旧很大，卷起落叶打在他的裤脚，凉丝丝的。
　　他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又闷又沉，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离陈熙远点……
　　调座位……
　　越远越好……
　　那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用力蹬起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冲去。
　　————
　　午后的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底那片沉甸甸的阴霾。
　　等到江晨走进教室的时候，往日里阳光开朗、眉眼带笑的少年，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藏不住的闷闷不乐。
　　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心事重重。
　　而一旁的陈熙，对此一无所知。
　　他早早便到了教室，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江晨余光瞥见少年耳尖微微发红，低着头整理书本，心跳似乎也快了些。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路口那一场冰冷的对话。
　　不知道有一场分离，已经被人提前安排在了眼前。
　　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进门就情绪低落的少年，心里装着的，全是关于他的、不能说的委屈与慌张。
　　江晨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维持着平常的模样走回座位。
　　陈熙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担忧与困惑。
　　“江晨，你脸色不太好。”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贯的温顺，“可以和我说说吗？”
　　陈熙脸上那点干净又懂事的笑，像一阵暖风，几乎要吹散江晨心口压着的闷堵与焦虑。
　　可一想起林芸汐说的那些话，不舍与酸涩又立刻沉了下去，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江晨扯出一个笑，少年唇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只是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勉强，像戴着一层薄薄的面具。
　　“我没事。”
　　他嗓音微微发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强撑，“大概是起晚了，状态有点差而已。”
　　陈熙望着江晨勉强的笑意，眼底担忧没散，却也没再多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嗯。”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独有的温柔软糯，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暖风，又轻又甜，明明只是简单两个字，却硬生生又熨帖了江晨心底几分晦涩的难受，让他紧绷的肩头都不自觉松了些许。
　　没等两人再多说什么，班长陈欣欣抱着课本站起身，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大家注意，这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咱们立刻到操场集合。要是有身体不舒服、不能做剧烈运动的同学，私下找班主任或者体育老师说明情况就行。”
　　话音落下，班里同学纷纷起身往外走。江晨跟着人流起身，转过教学楼拐角，江晨眼角扫到周茹攥紧拳头靠墙站着，脸色紧绷。没过几秒，王泽气喘吁吁朝她跑来。周茹瞥见他过来，别开脸不肯对视，肩膀绷得很紧。对面两个二班女生抱着胳膊看了会儿，撇撇嘴，转身钻进二班队伍消失了。江晨没有停下细看，心思始终悬在教室里的陈熙身上，径直继续往操场走。
　　江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要帮陈熙去请假，可刚到操场，他心神不宁，根本没心思列队。
　　他想起开学的时候，听班主任提过，陈熙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跑跳，体育课大多留在教室或者在操场边慢慢散步。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江晨远远回望教学楼，看见陈熙独自坐在座位片刻，之后慢慢起身，拿出随身听戴上耳机，缓步走出教室，打算沿着林荫小路散步透气。
　　江晨索性找借口离队，朝着林荫道方向走。途经篮球场时，二班男生正在打球，一颗球猛地脱离轨道，裹挟着强劲的冲击力，直直朝着低头走路的陈熙后背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江晨几乎本能冲上前，伸出右手稳稳攥住飞来的篮球。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骨一阵钻心的疼。
　　江晨眉头狠皱，强忍着痛感，反手将篮球丢回去，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带着愠怒：“打球不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吗？这么偏的球都能打出来，真砸到人你负得起责？”
　　场上二班男生传来几声敷衍的哄笑。江晨没再理会，转头看向陈熙，立刻收敛了所有冷意。
　　陈熙僵在原地，脊背绷紧，慌忙摘下耳机，仰头看向自己，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耳尖泛红：“刚才……谢谢你，不然我可能已经被砸伤了……”
　　“没事，还好我及时赶到了。”江晨立刻放软神色，嘴角扬起熟悉的温柔笑意，眼尾带着浅弧，还透着一丝救下人的小骄傲。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右手手骨的剧痛猛地袭来，疼得他指尖微微发抖，几乎要叫出声，却还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让陈熙担心。
　　江晨看见陈熙的目光落在自己泛红紧绷的右手，少年瞬间慌了神，仰头急切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担忧：“你的手受伤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暖融融地裹着两人，陈熙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晨的左臂，慢慢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江晨下意识放慢脚步，全力配合着陈熙的步伐，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路过花坛的时候，我瞥见花坛边两个女生靠在一起，目光一直落在我和陈熙这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时不时朝我们的方向望过来，神情很激动。
　　走着走着，江晨眼角余光瞥见篮球架后方闪过一点手机屏幕的反光，似乎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这边。他下意识顿了一下，想仔细辨认，身侧陈熙轻轻扶着他胳膊，他心思瞬间又落回少年身上，便没有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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