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多关照》未序

12、第十一章 医务室中江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透过医务室敞开的窗棂倾泻而入，窗帘随意挽在一旁，金黄的光线铺满整张白色病床，温柔裹住屋内的两个少年。
　　江晨坐在病床边，左手腕微微肿起，泛着不正常的泛红。陈熙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前，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指尖都轻轻攥着。
　　许校医拿着碘伏、医用药膏和纱布走过来，俯身仔细查看江晨的左手腕，指尖轻按肿胀处，又缓缓转动了一下关节，动作轻柔又专业。
　　陈熙立刻抬眼，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急切，像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开口：“许校医，他的手……严重吗？”
　　许校医直起身，语气沉稳温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骨头没大碍，是轻微关节扭伤，加上远距离篮球冲击力过强，软组织也受了挫伤。球飞过来的力道那么大，单手硬接根本卸不掉力道，全都压在了手腕上，才会伤成这样。”
　　她一边挤出行药涂抹在江晨手腕上，一边轻声说道：“若是当时用双手接球，或是用身体顺势格挡，都能减轻不少伤势，偏偏逞能单手去接，难免会受伤。我先帮你矫正关节，上药后简单包扎固定，近期这只手千万不能用力、不能随意晃动。”
　　熟练地包扎好伤口，许校医整理着医用托盘，抬眼叮嘱道：“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你们先在医务室休息片刻，务必看好他，别让受伤的左手乱动。”
　　临走时，许校医看着江晨包好的左手，语气带了点浅浅的调侃：“还好伤的是左手，日常起居还算方便，要是伤了右手，怕是连吃饭都要麻烦人帮忙照料了。”
　　话音落下，许校医轻轻带上医务室的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熙仰头望着他，眼底裹着心疼，顿了半秒，才轻轻出声：“晨哥，你在这儿歇着。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瓶水？”
　　江晨愣了愣。这个叫法他听王泽喊惯了，却是头一回从陈熙口中听见。
　　江晨垂眸看着眼前身形纤细的少年，原本隐忍疼痛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软糯的执拗。他微微倾身，凑近陈熙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拂过他的耳尖，嗓音压得很轻：“不用，我不渴。”
　　这猝不及防的贴近，让陈熙耳尖唰地泛红，睫毛慌乱地轻颤，身子微微僵住，垂着眼不敢去看江晨。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脸上，江晨坐着、陈熙站着，身高刚好堪堪平齐，光线勾勒出两人清晰的轮廓，连陈熙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根根分明。
　　江晨目光柔得发烫，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陈熙颤动的睫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轻声开口：“陈熙，你睫毛上有东西。”
　　陈熙整个人一僵，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往后微微缩了一下，目光躲闪，不敢对上江晨的视线。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贴着，心跳一声跟着一声，慢慢变得同频，扑通、扑通，清晰得彼此都能听见。阳光不只洒在他们身上，还把两道身影长长地映在身后的窗帘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对沉溺在热恋里、快要吻在一起的人，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江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带着一点别扭又认真的执拗。方才陈熙母亲那句叮嘱还沉沉压在心底，他清楚那番警告背后的担忧，可方才篮球飞向陈熙的画面还在眼前反复回放。隔开距离，陈熙孤身一人，再来一次这种意外，谁来护住他？
　　江晨望着他泛红的耳尖，一字一句，认真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强势：“陈熙，我们一起住校好不好？”
　　陈熙猛地一怔，心里瞬间犹豫起来，他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同意，可看着江晨受伤的手、又想起刚才他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样子，嘴唇轻轻颤着，支支吾吾半天，小声：
　　“好。”
　　听见陈熙这句答复，江晨心头一烫，随即又漫上来一层沉甸甸的不安。他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到陈熙妈妈耳朵里，一定会掀起风波，可他实在没办法放任陈熙独自面对周遭潜藏的危险。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暖光裹着少年心事，安静又滚烫。
　　江晨陪着陈熙在医务室待了一阵，才让他先独自回教室。他留在原地缓了缓手腕的痛感，不多久，就看见王泽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过来。
　　王泽跑到跟前，神色紧绷，一见到江晨立刻开口，语速很快，把沿路听到的闲话、草丛撞见容曼和洪玥、容曼手里攥着CCD的事，全都讲给江晨。
　　“江晨，我路过草丛听见她们偷偷议论，容曼拍到了你和陈熙在医务室的画面，打算打印照片出去乱传谣言。我拦了几个传话的女生，但流言已经悄悄散开了。”王泽眉头紧锁，“我看她把一台黑色CCD飞快塞进包里，看样子就是她拍的。”
　　“陈熙呢？没跟你一起？”王泽问。
　　“我让他先回教室了，”江晨声音很轻，周身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听完王泽说的一切，江晨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压着极沉的怒气：“她们在传我和陈熙？还有照片？”
　　“嗯，越传越离谱。”王泽点头，“我怀疑就是容曼拍的，鬼鬼祟祟藏着相机。”
　　江晨眼底冷得像结了层冰：“放学拦住她。实在不行，去学校附近打印店盯着，绝不能让这东西扩散出去。”
　　王泽立刻点头：“行，我去找几个靠谱的兄弟，放学直接堵人。”
　　江晨沉默一瞬，喉结轻滚。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左手，又想起下午在校门口，陈熙母亲拉住他，满眼严肃地叮嘱他，离陈熙远一点，别影响陈熙的身体和生活。
　　心底的怒意与担忧交织在一起，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神暗沉。
　　他不能让陈熙听见，不能让陈熙看见，更不能让陈熙因为自己，再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陈熙本就敏感，心脏又不好，一旦被这些话扎进去，后果他不敢想。
　　“一定要压住。”江晨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不能传到陈熙耳朵里，一丝都不行。”
　　江晨侧过头，声音放得轻柔，看向身旁的陈熙：“陈熙，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吧。”
　　陈熙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轻轻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
　　一想到能名正言顺地多陪他一会儿，江晨眼底的担忧便悄悄化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江晨本就生得好看，眉眼舒展时，阳光像是特意落在他身上，鼻梁利落，下颌线干净，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少年气十足，明朗又耀眼，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温柔了几分。陈熙望着他，心口轻轻一暖，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眼角，浅浅笑了起来。
　　江晨看着陈熙全然不知情、干干净净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偷偷拍了他，不知道恶意正在暗处酝酿。好在之后几节课风平浪静，流言的苗头半点没传到班里，陈熙依旧安安静静，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之后几节课平稳度过，那些传闻一点都没传到班里，陈熙全程安安静静，丝毫没有察觉这场围绕着他的暗流。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江晨侧过头，轻声对陈熙说：“我今天有点急事，得提前走了，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陈熙没有失落，只是乖乖地点头，声音温温的：“好，那你注意安全。”
　　江晨揉了下他的头，转身便快步离开，和王泽分头行动。
　　江晨跟着王泽的安排分头排查打印店，没过多久，手机收到王泽发来的消息，说他跟踪上容曼，还撞见了周茹。
　　江晨看完消息立刻动身，朝着消息里写的那条路赶过去。
　　等他赶到，远远看见王泽和周茹躲在打印店外墙后面。周茹站在王泽身侧，微微探着头往店内张望，指尖无意识捏着书包背带，看样子一直在盯着里面的动静。
　　三人躲在墙后屏住呼吸，没多久，江晨听见店里传出容曼的声音，跟老板说打印照片。
　　容曼打照片的时候，忽然回头望向门口。江晨下意识示意另外两人往墙深处缩，三人静静伏在墙边，没有暴露。容曼扫视一圈没看见人，才转回身子继续跟老板交涉。
　　片刻之后，容曼拿着打印好的照片走出店铺，拐进一条偏僻小路，一路不停回头张望，脚步带着心虚。江晨眼神一冷，从侧路绕到前方堵住去路，王泽和周茹跟在后方包抄，三个人瞬间把容曼围在中间。
　　容曼抬头一看见江晨，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想往后跑，转身就对上王泽和周茹，退路彻底被堵死。
　　她慌得声音发紧：“江晨？你怎么在这儿？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江晨站在原地，眉眼淡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你说呢？”
　　容曼心口一紧，腿微微发颤，额角渗出薄汗。
　　王泽上前半步，语气急促：“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偷拍照片，到处造陈熙的谣言！”
　　周茹紧跟着上前，眼神冷直：“照片交出来。拿别人隐私造谣，很有意思？”
　　容曼被三人围得无路可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怕又慌，最后只能不甘心地把刚打印出来的所有照片全都掏了出来，递到身前。
　　江晨没有伸手去接，抬眼看向她，语调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把你的CCD也拿出来，里面所有照片当着我们的面删掉。”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下颌线绷紧：
　　“再有下次，不用班主任，我直接处理。”
　　容曼眼圈泛红，手不停发抖，不敢反抗，只能掏出CCD，当着三人的面清除全部原图，再把打印好的照片一并交出。做完这一切，她低着头，狼狈地转身快步跑开。
　　看着容曼消失在小路尽头，江晨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侧头看向身旁两人，王泽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周茹望着容曼离开的方向，神色依旧冷沉。夕阳落在三个人身上，这场针对陈熙的风波，总算被拦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