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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吧台 “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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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往往不是人们最初眼里所以为的那样。在这个世间活着的,常能感到世间存在既矛盾又能够和谐的线索。比如你的痛苦对别人来说是快乐,你的欢乐却可能诞生于他人的苦痛之中。”
“先生,别感慨了。”服务生利奥打断男人的胡言乱语,拿起今天傍晚男人点的六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你个怪人!”吧台前的奥斯卡干脆也不喝了,他前脚刚在阿诺维奇面前说了艾兰竟敢把腕式通讯器发给一个狗屁不会的实习生,阿诺维奇居然也被艾兰给说服。真是胡作非为。而且那东西一旦戴上,不需要接收卫星信号,工作时间戴在身上,他们想偷偷趁不注意喝个酒都没机会,“艾兰就是百目巨人阿尔戈斯。他那个实习生,叫彼得的家伙背后就是这么说他的!骂他有一百双眼睛,连睡觉的时候都盯着咱们!”
“你在讲鬼故事,朋友。”
船员奥斯卡本来在向利奥诉苦,旁边却有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穿着黑皮衣,优哉游哉在自己耳边感叹个没完。
维克托耸耸肩,对他表示同情:“看来你也颇受其害。但你和他计较什么呢?”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说你们这群游客每天嘴也不闲着,艾兰的好多消息都是你们讨论——对,就是在你这儿传出来的。”
利奥不服气:“这儿就是个喝酒谈天的地方,你以为我就什么都想听吗?”
“利奥说得没错。奥斯卡,有些话听个开心就够了。毕竟要考虑艾兰的出身,亏得你还是个临金人。”
“别把我跟那些念旧的老家伙们混为一谈,尼圣约也不是休伯特一家的。”
“噢,这还是个新工党派!自从有了小斯特勒那帮人,休伯特就倒霉咯。”
“也可以这么说。反正自此以后休伯特就时隐时现,到艾兰这儿干脆恨不得彻底消失踪迹,再说我讨厌休伯特这个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姓氏不对吗?”
“这当然是。”维克托微笑。
“不,我是说它不源自于尼圣约。你翻遍所有尼圣约的历史文献也找不到对休伯特这个词的解释。休伯特家族不是临金人,甚至起初也不具有尼圣约人的半点血脉。”
面对二人的疑惑不解,奥斯卡热情地为他们讲解:“早年间有一篇研究报道指出,这个家族当初来到临金,就是嗅到斯堪的纳岛金矿的机会,一夜间做成了大富豪。但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某个地中海国度逃亡过来的,其中存下的一支血脉就是如今身处临金的休伯特。”
“休伯特,休伯特——”维克托将这个姓氏在口中咀嚼,大概是习惯使然,临金人对这个不符合自身发音习惯的词却没有任何敏感。
但这确实是个奇怪的姓氏,关于它的来源,它背后的意义,尼圣约人用自己的语言压根无法为它说明。
“但是如果用科尔菲斯的古苍蓝语解释,休伯特的含义其实是受困的光明,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儿,维克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休伯特的祖先们其实就是现在的科尔菲斯人?”
“准确说是居住在北部的苍蓝界人。怎么,你不敢信?”
“其实我听说休伯特家族都是海豚变的。”
“你有毛病吧。再说为什么是海豚?”
“因为他们个个都精力充沛。奥斯卡,我们这艘船上有你亲身贡献笑话,真是大家伙儿积德了。”
吧台上的醉客们笑得前仰后合。
奥斯卡一点儿也不恼怒,轻笑道:“至少我不像艾兰喜欢胡编乱造。凭什么只信他的话——几次车祸,还掉下悬崖?聚会上都听他一个人吹了。照这么说,我们的确可以不把他当做人类来考虑。”
利奥回答:“显然是因为艾兰不会靠挖苦别人来给我们提供乐趣。你就不一样了,奥斯卡,再这么下去你会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的。”
“嘿,利奥,你初来乍到的,还挺会发脾气。”
“别忘了你也是吧台上初来乍到的,船员先生。”
这个漂亮吧台就是今年小斯特勒改造无垠号的杰作之一。
“好好好,你把我说服啦!虽然我还是觉得这家伙有种让我说不出来的讨厌,可你们既然都看不出来他的假惺惺,那我以后就闭嘴得了。利奥,我简直要为你的勇敢和不世俗爱上你了!”
“抱歉,我有女朋友。”
“她也在船上?”
“无论她在哪儿,都在我心里。”
旁边的维克托看戏似的笑个不停。
当年有人反对前任总统盖瑞•休伯特时用的理由就是这个。说他是个外人,光是这个姓氏背后不详的含义,休伯特们就注定不能担任我们的总统。而在众人了解这姓氏背后的故事之前,休伯特们已蝉联了尼圣约七任总统职位。
维克托不屑一顾喝下酒。
这个男人心中真正不能够全盘托出的,是昨天半夜自己和一位船员在楼梯间缠绵意正浓时,不幸被艾兰在拐角突然撞了个正着——对方在白光下见到两座勾挂在一块儿的人肉,既没有轻佻或善解人意地冲他们表示可以理解,更没有避之不及地扭过头赶紧走。
船员背对着艾兰遮住了自己的头,维克托一瞬间涨红了脸,后知后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抖了。在那一瞬间他想象了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等着他,打心底里想跳进海里去。
中途年轻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时闪过冷冰冰的情绪吓了维克托一跳。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包含着不可思议的冷漠。他一言不发,在那死寂的几秒钟里,维克托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那家伙在告诉自己已经犯了错误,惹了事,很快就要接受通告批评——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听说船内有严格禁止发生这类事的规定。他不把这些规矩当真,但在那一刻又的确怕了起来。
维克托不甘愿自认倒霉。宿舍里的隔音不好,夜里醉酒后的俩人才跑到副梯处躲藏。这地方不通向公共区域,也不像主梯布满监控,平常几乎没人走动。
因此他们想不到面前会突然蹦出来一个艾兰。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脚步声在夜晚的楼道里清晰传过来。白光亮起的时候,维克托的心狠狠发了个抖,
维克托感到他最初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在下一层,艾兰低着头,突然弯着腰咳嗽个不停,脸色被白灯照得毫无血色。像个走投无路的鬼魂。
年轻人浑身颤抖,要把骨头都咳嗽断了似的才罢休。
彼得——那个年轻船员迅速穿好了衣服,低着头从艾兰身边飘走了——尽管跪在阶梯上的年轻人看上去要死了,六神无主的彼得没比他好多少,半分不犹豫地从他身边幽灵般消失了踪影。
这家伙吓成那样,是因为艾兰作为三号救生艇的艇长,就是自己现在的上级。
徒留下维克托被钉在原地,谨慎又颤抖地穿好自己的衣服,眼睛从始至终没从艾兰身上转移——他突然仰起头,维克托惊惧中怀疑对方根本没看见自己。那双眼睛迷茫无神,目光盯着上方的维克托,但似乎隔了一层浓雾看不清。
他轻手轻脚地要下楼,每一步都极其小心,担心让他瞧见自己的脸。他越往下走,越看清了艾兰煞白的脸,双唇颤抖,无声之中念念有词——伊莲娜,伊莲娜。在叫他表姐的名字。维克托知道这二人名为姐弟,但没有血缘关系。怪心思刚一起,冷不丁发了个抖。就在他不经意留神听他在空旷中叫魂似的念出那个名字时,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突然把维克托盯住了。
“别把这些说出去。”奥斯卡提醒他。
“你在说什么胡话,废话?”维克托感到荒谬又好笑。
“我说了,不要再对不知情的人说这些。伊莲娜这儿有问题,她的向导联通了管白艾兰那几个人对上面隐瞒不报,不然你以为她怎么总被看到在医疗室进进出出。换绷带可不用这么勤快。吉特医生真是不想干了,天天恨不得给休伯特当狗。这是温妮特她们最先发现的,但你不能大肆宣扬在船上有个心理不健康的游客。因为你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算得上健康。”
他不还是说给自己听了吗。用不了几天全船的人就会知道。维克托左思右想,忘不掉昨晚的倒霉事。现在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问利奥:“你知道艾兰这时候在哪儿吗?”
“你不应该问管白吗?就那位银头发的先生。”
“我们还没认识。而且我听说他是科尔菲斯人。”
利奥:“我们有翻译,而且管白的尼圣约语非常流利。你们根本不需要认识,他很好说话,看到你面前的这束花了吗,是他上次来帮我们插的。连伊莲娜都和他在这儿交谈过。就因为他们都有个相同的小众爱好,都喜欢什么日食……”
“不过我还是想向你打听,难道艾兰从不在你这儿喝酒吗?”
“他就之前跟伊莲娜她们几个人一块儿来过一回,就是在从朗伊尔城港口启航后。但你把我这里当做什么地方了?你要知道,很多事儿不是我想要知道的,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
维克托压根没心情去听利奥的废话:“刚才我去艾兰房间找他,那里可没人。”
“他晚上都不怎么在那儿睡的。白天大概率在驾驶舱,主甲板。晚上要在图书馆和研究室里工作。”
维克托感觉奇怪,回想起夜里年轻人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十分怀疑:“他还能工作?”
“为什么不能?你要见他就等下午吧,他应该会留在大厅里。冬日节快到了,他和二副那几个人要排练节目。你要表演什么呢?”
“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