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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评奖人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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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瑞寒懵了,捐什么,捐钱吗,他们吗?
汪小兰一个非核心岗位普通工人,养两个孩子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买个菜对面少找五毛钱都能硬着头皮折回去吵半天,他俩有点钱自己花了就得了,还得捐给别人?
老师在台上解释,是南方一地爆发泥石流,造成严重损失,现在召集全国捐款,大家全凭自愿。
薛瑞寒:【咱不捐。】
陈春生:【好。】
薛瑞寒:【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呢!都做好和你大吵一架的打算了。】
陈春生:【挣钱的人又不是我。】
厂办初中筹集捐款的事很快传回家属楼,汪小兰从家里掏了两张十块钱给他们:“明天一个人捐十块钱吧。”
“那不成,二十块钱对咱家很重要,”薛瑞寒不同意,“捐款是有钱的人给没钱的人捐,阿姨你挣钱那么辛苦,自己什么都不舍得,怎么能给别人捐款?”
汪小兰挺为难,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这种集体活动,小孩不参与会不会被排挤。
薛瑞寒又补:“想帮助别人等我俩长大了,考个好大学挣大钱,到时候不缺钱!想帮助谁直接给谁,再说了这钱都不知道能不能全到人家手里呢。”
他这话是乱说的,但汪小兰是成年人,知道其中弯弯绕绕,明白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她看向陈春生,不确定陈春生能不能接受。
陈春生也赞同:【我们家不捐。】
汪小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皱巴巴的两张十块,觉得委屈了小孩,在俩人头上都拍了拍,又道:【那这钱给你们买点好吃的,明天买点牛肉?】
薛瑞寒双眼放光,声调都高了:“吃牛肉!!!”
陈春生被尖叫声穿过助听器形成的杂音刺了一下,面上猝然一皱,随后才和汪小兰一起无奈地笑起来。
第二天,捐款日。
全班同学最少也捐了二十,大款些的交上去五十一百的,老师走到陈春生和薛瑞寒面前,示意俩人交钱。
薛瑞寒摇摇头:“老师,我家困难,没钱。”
老师的声音都大了些:“就这么困难,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困难啊,一个人养两个人怎么不难?反正捐不了,没钱。”薛瑞寒趾高气扬的。
见薛瑞寒丝毫不会因为家境害臊,老师把目光投向陈春生。
然而薛瑞寒涌过来把陈春生一抱,让陈春生把脸埋进他肩侧:“我俩一家的,我给他翻译。”
老师只能放弃,叹着气往后走。
除了他俩,班里还有一个成绩不好、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没捐。
女孩叫吕兰,几人一个小学的,五年级的时候吕兰家因为父亲尿毒症也筹集过校内捐款,虽然他俩依旧没捐。
一个厂区的事人尽皆知,老师见她不捐,嘲讽道:“你自己家里就是靠捐款度过难关的,现在别人有难你是一分钱不掏了?”
吕兰把自己缩得很小,从薛瑞寒的角度看不见人家的表情,纯是听得很气。
哪里是一个难关的事,吕父至今没有劳动能力,那点钱顶多是让人把命续下去,现在全家就靠一个在厂里当保洁的母亲养活。
薛瑞寒扯着嗓子喊:“昨天不是说自愿吗?逼着人捐的话直接说强制就好了!凭什么强制我们捐款啊?!”
同学本来是在看热闹,被他这么义愤填膺地一喊,立马吵吵嚷嚷地跟上:“就是啊老师,你收捐的不就行了吗!”
老师下不来台,恼怒地瞪了薛瑞寒一眼,气势汹汹地向下一个人而去。
薛瑞寒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回家爽吃了好几块炖牛肉,完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他没想到,六一学校活动,在最后一节课弄了个全员评奖。
评奖人人都有,成绩优异的学生会获得例如各项学科的奖状,普通学生也会获得一张【道德标兵】的奖状。
他们三班,却少了三个人。
薛瑞寒懵了,基于本能回头看了眼吕兰,确认对方桌上也和他们一般空空荡荡。
有些盯着他的同学也在窃窃私语,薛瑞寒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察觉不对,直接上去问老师:“这不每人都有吗?为什么我们仨没有啊?而且咱们年级第一是陈春生,为什么学习的奖他一个都没有?”
老师当众挖苦他:“五块十块都不肯捐的同学,还想参与评奖,自己想想自己跟道德标兵有什么关系?”
“这跟道德有什么关系,每个同学家庭情况你不清楚吗?!凭什么逼着我们自己生活都得抠抠搜搜的人去捐款啊!”薛瑞寒毛了,“我还穷呢,怎么没人给我捐款啊?!”
老师不满:“滚回座位上去!”
“我不滚!你给我个说法!”薛瑞寒一拍讲台,“反正这都住一块儿的,大家什么条件谁不知道,你自己说我家困不困难?吕兰他们家困不困难?你凭什么就为这五块十块的事孤立我们仨?!我还说你不给我家捐钱是没师德呢!!”
“薛瑞寒!!”老师直接扇了他一巴掌,“你到底知不知道尊重老师?!”
薛瑞寒惊得瞪大眼睛。
他妈和汪阿姨谁打过他?陈春生再怎么管他也顶多打他两下手!
薛瑞寒没管发红发烫的脸颊,一跃蹿上讲台,扑过去冲着老师就打了一拳。
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班长立马冲出去找政教处,陈春生也迅速上前把薛瑞寒抱回来护着,既不让他打人,也不让他挨打。
处分的结果当天出了。
薛瑞寒被停学一周,全校通报,写两千字检讨,下周升旗仪式朗读。
要不是他成绩好,处分可能会更重,甚至直接取消他的学籍,毕竟他能进厂办初中本就是厂长网开一面。
汪小兰听闻之后快被吓晕,赶紧翻着钱包想买点礼品给老师送去赔礼道歉,薛瑞寒哪里能同意,躺在地上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毛钱都不许掏,这事他自己干的他就自己解决。
他嗷嗷哭着把这件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那我调皮捣蛋还偏科我认了!凭什么也不给他啊?陈春生干什么不是第一名啊?!!”
汪小兰和陈春生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汪小兰才拽着纸给他抹眼泪鼻涕,埋怨道:“当初你们就拿着这个钱多好,咱们家也不是二十都拿不出来。”
“不能给!这事儿就不对,他们就是强制捐款,甭管有钱没钱,就是不能去迎合不对的事儿,是吧陈春生?!”薛瑞寒肿着眼皮很有气势地问。
陈春生点点头:【就是不该打人。】
薛瑞寒:【他先打我的。】
陈春生:【但是在学校动手会被处分,在学校外动手会有危险,不到迫不得已不要打人。】
薛瑞寒认了:【好吧,我知道错了。】
当晚,薛瑞寒把陈春生赶去睡觉,自己躲到书桌旁忙活了好半天,还不让偷看。
等陈春生一觉睡醒,看见身旁挂着脸上带着泪痕和黑眼圈的薛瑞寒,紧紧抱着他不撒手,桌上还用A4纸画了些什么。
他起床后凑近了瞧,才看见那是薛瑞寒自己用美术课的油画棒给他涂的奖状。
【语文界李白】
【数学界高斯】
【英语界老外】
【地理界地球仪】
【生物界达尔文】
【历史界古董】
【道德与法治好人】
【物理界牛顿(准)】
【化学界门捷列夫(准)】
奖状画得橙黄,连初二才开始学的学科都给他提前颁奖了,还挺有模有样,就是字丑了点,取的外号也有点风格不统一。
一旁又放了两朵薛瑞寒背着他偷偷摘的小花,裹了个皮筋,看起来像颁奖典礼的花束。
陈春生哭笑不得,正好薛瑞寒也努力爬起来了,挂在他身上勉勉强强给他打着手语:【你得有。】
陈春生又问:【你的呢?】
薛瑞寒:【我又不在乎,但你得有奖状。】
他眯着眼睛,指了一下家里的走廊。
汪小兰连小学学历都拿不到,而陈父是六十年代的211大学生。
汪小兰最庆幸也最骄傲的就是陈春生成绩极好,脑子随他爸,学校里的奖状拿到手软,一张张都贴在走廊墙上,还能找到一年级的三好学生。
薛瑞寒:【我俩没错,不能为了合群就花舍不得的钱。】
薛瑞寒:【打架的事我错了,不该打人,我在家反省,你今天先去,要是跟不上的话我再去学校给你翻译。】
陈春生:【你不是被停课了吗?】
薛瑞寒:【周心静她姑市教育局的,昨天我在政教处罚站的时候她跟我说照来就行,义务教育阶段不允许强制停学。】
陈春生哭笑不得:【你俩还关系那么好呢?】
薛瑞寒:【我果断拒绝,她拿得起放得下,我俩还能当朋友!这是君子之交!】
陈春生:【那君子今天怎么不去学校?】
薛瑞寒:【今天地理数学要考试,语文英语要默写,我真想逃课一天,求求你了。】
薛瑞寒委屈巴巴地双手合十求求他,看得陈春生只好在他头上揉了下:【睡觉吧,黑眼圈比眼睛大了。】
薛瑞寒不信,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眼睛比他还大的人:【不可能,我眼睛那么大。】
陈春生:【那你照镜子。】
薛瑞寒又怕真那么大:【我不干,我要睡觉了。】
陈春生:【吃完早饭刷过牙再睡。】
早饭时间,薛瑞寒把刚刚跟陈春生用手说过的事又用嘴说了一遍,连今天想休息一天也没放过,过了今天他就去学校。
汪小兰没读过什么书,不懂缺一天有没有影响,但相信两个成绩好的孩子能自己管理好自己,一点没反对,只让薛瑞寒在家好好休息,还留了饭钱,想吃什么自己下去买,有急事去厂里找她就好。
薛瑞寒狠狠给了汪小兰一个大拥抱,还把陈春生卡着脖子一块搂了过来:“谢谢阿姨,阿姨真好!爱死你们了!”
汪小兰和陈春生都是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这辈子没有过拥抱和说“爱”,俩人一下子愣了,好半天才在他背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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