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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癸卯 古怪老头 你们玩儿术 ...


  •   胡烈笑得灿烂:“可以啊老弟!又是孔子又是《论语》,不愧是读书人!”

      卜让尘让他臊了脸,忙双手合十低头作揖:“求求了!就会那么一句!当时上课为这句被罚过,所以记得深!”

      胡烈和赵楠相视一笑,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小跑着去开车。

      “虽然不懂,但感觉哪怕做个骗子也要多读书。”赵楠若有所思,卜让尘一时不知道她这话是在骂谁,也冲她作了个揖,求她快走。走了几步,赵楠去旁边的超市买水,卜让尘在外面站着想盯梢儿,怕被人追上。

      果不其然,店里看到的老头看到他,笑得一脸灿烂走到他跟前:“小伙子有点东西,改天去我那坐坐可好?”

      这笑容就是无端让人不爽,卜让尘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原来还以为是三山的化身,但他起身上香时用眼光扫过,那人已经不在室内了。这老头儿显然就是个听闲话的,不知怎么就缠了过来。

      老头儿见他不理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地:“我管茶水,想吃饭也包了。就去我那坐坐,聊聊天就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见卜让尘仍旧面色森然,老人一顿,话锋一转:“或者你不想知道跟在你身边来去无踪的是谁么?他可背了不少人命呢。”

      卜让尘心重重一跳,缓缓转过头,将眼神聚焦在老人的脸上,死死盯住,语气低缓:“你想说什么?”

      “不要着急嘛!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可以选择来或不来。”老人说着从上衣兜儿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地址,明天上午我在家中等你。”

      见人远去,卜让尘慢慢收敛惊惶,三山的存在本来隐秘,不能让胡烈和赵楠看出端倪,而且水深几何现下也无从得知,更不想怪力乱神的东西牵扯上他们,他又换上一张刚教训完骗子快意的脸。

      胡烈将车开来,车上就朱大师店里的事儿调笑了几句,驱车附近景点转了转,吃了一顿特色菜才回到酒店。出了电梯,胡烈不知道什么福至心灵,吵着要跟卜让尘一个屋子睡,美名其曰叙叙旧,卜让尘原来是他讨薪的援助律师,俩人都长了一张贫嘴,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赵楠乐得自在,也怕卜让尘有形影单只的感觉,由着胡烈胡闹,先进了房间。

      但卜让尘心里压着事儿,本来想晚上呼唤一下三山问问是怎么回事儿,一时也没答应,胡烈见他为难,顿时痛心疾首:“弟弟,这是跟哥有了心事啊!人大不中留,究竟是哥哥错付了啊!”说完还真锤了一下胸。

      卜让尘也随着他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演这出儿啊!看不了一点!你还是陪着楠姐吧!明天你俩去玩儿,我要去个地方。”

      胡烈听他这么说,也收了神通:“哪儿去啊!别又被人推了搡了的!你这小身板儿,不那么行啊。”他竖起一根食指在眼前摇了摇。

      “不会了,我就奔这一个骗子来的,明天去个朋友家,他辞职后再这边创业,我去打个招呼。”卜让尘撒了个无法被拒绝的谎。

      “那你去吧,一千多公里好容易来一趟,该聚,我俩又不认识,去了反倒尴尬。”胡烈正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分别各自入室。

      卜让尘心事重重,理不出头绪,机械刷开房门,竟忘了插电卡,就着窗外传进的微弱路灯光,径直走到屋内的沙发上坐下。他尝试在心里以及出口唤了几句,都没有答复。于是打开手机看看店里的监控,倒是无风无火地营着业,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挑选,他的兼职面带笑容给人称重。

      辗转难眠,几番惊醒,第二天的天还是大亮了。胡烈给他发信息说和赵楠一早去爬山了,让他自己解决早午饭,晚饭再见。卜让尘没事,由着性子赖了会儿床,才带着满腹的疑问,打了个车去了纸上的地址。

      日上三竿,街上的人流已经活跃起来,走街的串巷的,游玩的叫卖的,上班的上学的,形影单只,出双入对,三三两两的人在路口络绎不绝,定位的地方在一条小巷子里,车开不进去,司机赔笑抱歉:“受累走两步,死胡同,没几步路。”

      卜让尘谢过,给了钱,下车再见。

      外面是热闹的,巷子越走越僻静,不远处大路上传来的喧闹声听着有点不真切,路口拐了两次才听到人声:“庄老,您救救我,或者您指条明路,我去哪儿上上香。”声音听起来苍老疲惫,语调却扬得迫切。

      只听那不疾不徐的回答,却接不住这样的迫切似的,慢悠悠:“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穷算命运富烧香,颠颠倒倒问阴阳。若是做好分内事,何须鬼神赐良方。”

      “庄老!庄老!什么我都愿意给,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卜让尘拐过第三个弯,终于看到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士站在台阶下面,黑色皮鞋,西裤熨烫得毫无褶皱,向前扑着,上身的黑色夹克在大幅度动作中有些歪斜,他双手紧紧抓着面前老者的右手,目光恳切,整齐的背头掉下一缕,落在额前,给形容添了一丝狼狈。

      老者不为所动,垂目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覆在男人的双手上,稍用力将禁锢推了下去。

      男人双手无骨似的散开,垂在身体两侧,原地呆立了一会儿,低头苦笑了几声,不再言语,扭头离开,经过卜让尘时眼神都没错一下。

      卜让尘倒是没忍住撇了一眼,这人生的儒雅,脸上却是岁月和逆境都锁不住的倨傲。他别过眼神,看向门口的老者,抬腿走了过去。

      老人早就看见他,此刻也是笑得满脸真心,但这笑还是笑空了卜让尘那一拳大的心脏——只觉得没底。走到近前,卜让尘用眼神指了指刚才走的人:“这是?”

      “没什么,打开庙门不烧香,大难临头许猪羊,病急乱投医罢了。”老人笑得稍显和蔼了些,招呼卜让尘:“还以为小友不会来了,现下看见你有点开心,请进。”

      卜让尘不笑,甚至只偏了一下眼神,边走边看了看他:“贵姓?怎么称呼。”

      “免贵,姓张。”老人不理会他的无礼,仍旧笑意盈盈。

      “那,庄老师……”不待卜让尘说话,老人打断:“免师,称呼‘庄老’就行。”

      卜让尘这才明白刚才男人的称呼,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

      老人将他引入坐,才弯着嘴角笑说:“‘君亲师’的说法虽然老朽了些,但还是有些道理,一旦掺上‘师’的工作都是良心买卖,老师、医师、律师、会计师、工程师……不一而足,做到最后哪个不是靠良心?人心惟危,‘师’字太大,我这老骨头担不起喽。”

      有道理,但卜让尘此刻并不关心,他单刀直入,“庄老,不卖关子了,我想听得是您昨天说的事情。”

      庄老看着他笑了笑,起身想要为他倒杯茶:“话要一句句说,急不得,先喝杯茶吧。”

      卜让尘并不客气,起手扣住杯口:“不用了,我享不了茶叶的福,喝了睡不着觉。一句句,说吧。”

      庄老放下茶壶,刚坐定要张口,卜让尘就听到三山懒洋洋的声音:“老东西,又要造什么谣?”

      这人,终于是现身了。

      卜让尘按捺着说不上是惊异还是惊喜的情绪,倏得侧身仰望身边这个久未见面,看起来颇有些混不吝的大神。三山却并未分给他一个眼神,目光炯炯盯着庄老。

      庄老见他并不惊讶,仍然笑容可掬,耐心十足地说:“还是这么冲动,我一直不明白一介护法武神,怎么就钻了术数的门道。”

      三山收回眼神,斜睨了庄老一眼,语气颇为傲慢:“我不学两招儿,怎么知道你们玩儿术数的出了什么脏心眼。”

      “这话说得,风水之说不过是调和罢了,也没真将上神困住,怎么也算偷了天机?”庄老用语气表了一把冤枉,三山却并不理会。

      “心术不正,现在连个‘师’字也不敢担了,是为了无所顾忌地丧良心?”三山句句不让,虽然神色无变,卜让尘却感觉到一丝愠意。

      “上神风光霁月,为什么不敢告诉小友你背后如何行事呢?妄动因果,私设生死,难道就是大道了吗?”庄老笑容满面,语气和缓,眼神在三山脸上转了一圈,却突然缓缓定在卜让尘的脸上。

      “看我干嘛?他杀了人又不用我坐牢,告不告诉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判官。”卜让尘自嘲了一句,眼神只向三山的方向游移了一下,又看向面前的庄老。

      那老头儿却并不答话,双手抱臂,往后靠了靠,意味不明看着眼前的二人。

      卜让尘耐心用尽,受不了这人故弄玄虚引自己前来,却又正经屁都不放一个,从进门就开始打哑谜,这又不是元宵节,玩儿什么庙会那出儿!他欲起身离开,垂目看到身侧的三山,突然明白了什么——庄老好像是在逼三山开口,但是三山答应过自己他若记起往事会跟自己表明,显然,他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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