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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壬寅 骗子急眼 那师兄可拜 ...


  •   “友好交流,也是想通过更有经验的前辈看看自己所学,是不是到家。”卜让尘见被人识破也不尴尬,仍旧端着一副求学好问的谦虚,朱大师见他这态度,看表情也是松了心防。

      “师弟尽管来问。”

      “那就问问我朋友这盘,您的起运方式好像和我不太一样,按照古法,癸水男命属阴,理应逆排大运对吗?”卜让尘说得平缓,对面的朱大师却感觉了几分咄咄逼人——原以为是路过的毛头小子,谁成想一上来就问了个如此一针见血的问题,自己即无家学又无师承,早年求□□不加,初中勉强上完,更不要说自学那晦涩难懂的古文了。但朱大师也只是心跳急了一下,并不见慌,读书虽少,见人可比这后生多多了。

      胡烈听着卜让尘这样说,又看这大师神色不动却不立即作答,心里登时明白了几分,他笑了一下起身,把卜让尘让到座位上,自己站起来走到赵楠身边,一同作壁上观。

      “盲派的师父教的,男命一律顺排,女命则逆,这样起运方便。”朱大师也答得平稳。

      盲派一脉古时一直只传双目失明的人,依靠口口相传,并无文字传世,出于基础良心,命理届长久以来认为身体健康的人不能与盲人争饭碗,所以少有健全的人主动学习盲派。这样一说,确实很难辨别真假。

      卜让尘只好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是我没学过,少见多怪了。”

      朱大师颔首一笑,满是包容。

      “再敢问师兄,刚才求取名字的人,并不是复杂的事情,看过五行流通,对应选择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等上大半天?”

      朱大师笑意浓了一点,眼尾的褶子堆叠出形状:“这不是我们所学的速度问题,是人心问题,太轻易得到的,很难被珍惜。”说到这,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渊海子平》,随手一翻抽出几张纸:“这些都是各个五行对应的字,不管谁来,找准了誊抄一份交差就行。”说着他抽出一张五行属金的男名用字,递给卜让尘。

      好么,不看则以,一看也是立刻坐上时光穿梭机——剑、刚、强、锋……

      也没说这些字不好的意思,确实五行也正确,只是给当下的新手父母看来,确实缺少了几分洋气。

      “这样确实挺节约时间,还是朱师兄久经历练,想得周到。”胡烈走到他身边瞟了一眼,回身对赵楠不动声色撇了一下嘴,又站了过去。卜让尘又扫了几眼那笔画稀松的纸张,递还给面前人,“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之前有朋友的孩子五行缺木,找人取名‘栖闻’为什么也说不好呢?”说完他又依着记忆,报了一下那孩子的出生日期。

      朱大师愣了一下,显然对这名字有印象,知晓对方是有备而来,“姓名学博大精深,当下要仔细推敲,还要用那五行剖象法,一一对比来去,天格有损,人格有失,五格不完美怎么算个好名字。”

      “这倒是听说过一点,还没见人演算过,敢问师兄如何使用呢?”卜让尘对这一方法并不精通,只是想引着对方多说一点。他正在苦恼,鼻尖忽然一凉,感觉到什么似的,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一点身体,果然听到三山的声音:“姓名学本就缺少传承,没什么发展,更不要说近年来被五行八字兼并了不少。‘五格剖象法’不过是倭人对华夏易理阴阳学了个皮毛,胡编乱造了一套漏洞百出的数理之法罢了,扔都仍不及,居然还有傻子要学回来。”即使卜让尘不敢大动看向他,也能从这声音里听出一些嗤之以鼻。

      “倒也不复杂,推测姓名笔画数,综合八字命盘看就行了。”朱大师说得轻巧。

      卜让尘忽然想到关键一点,“那师兄如何测算的‘栖闻’这一名字呢?能不能写一下?”

      朱大师以为卜让尘拐着弯笑他年老体衰,识字不全,毕竟他刚才递过去的那张纸上的字多少有点骨质疏松的意思,他不以为然,自恃记忆力不错,大笔一挥写下两字,递了过去。

      卜让尘摸摸下巴思忖了一下:“是这两个字没错,但据我说知,五格剖象法的推算方法是以《康熙字典》为准,不应该以简体字对应吧,‘闻’这个字字形变动还挺大的。”他语气平稳,似乎只是提了个小小的建议。

      但朱大师此刻已经有了些明显的不快,仍旧顶着一张不起波澜的脸:“新社会了,什么都得与时俱进才好,复杂的糟粕早该丢了!”

      行吧,倒是卜让尘顽固不化了。

      只是这卜大师也不是好脾性的,心里听这话微微腾了一点心火,依然压着声音缓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他陪了个笑,“还想问一下师兄对女命‘官杀混杂’的看法。”

      “原盘自然重要,但多数心猿意马,朝三暮四,生性放荡。”朱大师这话说得还是收敛了,卜让尘听出了一些门道。

      “可是当下女子也出门工作,官杀也应事业的象吧,官杀重自然也该事业有成,不能全做男女关系论。是不是?”卜让尘说得诚恳,颇有些不耻下问的意思。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闯事业能有多大出息,不如尽早嫁人改运的好!说到这,女人命还是比男人好一点,生下来是一道命,结了婚还能改上一道命,好事占尽,也该贤惠持家,相夫教子,所以官杀还是不宜过旺。”朱大师微微叹气,声音听着冷淡许多,收了桌上的书本,多少有点话不投机的意思了。

      卜让尘知趣,“谢谢师兄点化,今天学到很多。”胡烈和赵楠听出来了,这声音里压着不满和阴阳怪气,两人相识挑了挑眉毛,胡烈把兜儿里租车的车钥匙塞给赵楠,想着卜让尘一会儿跟人起了冲突好拉把偏架。

      “还没夸师兄屋内陈设,古色古香,很有禅意,尤其这流水假山,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思。”卜让尘察觉不对,人在他乡,还是想求稳,有意缓和气氛。

      朱大师听完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带着几分得意说:“泰山运过来的,放在背后,这叫‘有靠山’,那边白菜是‘五鬼运财’。都是有说法的,可不是瞎摆。”说完一脸高深莫测。

      卜让尘自是恭维一番,哄了人一个毛顺,才接着说:“刚才听说师兄每日祭拜着祖师爷呢,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也上个香,希望能早日开窍,像师兄一样,也能开个店养活自己。哦!师兄放心,我不是本地人,不会抢您的生意。”这话说得姿态够低,朱大师自居长辈不好推脱,起身引着他到那处屏风围挡的小屋子里——嚯,挺全!又是道教三清,又是孔老夫子,还有文殊菩萨。

      卜让尘额头三点地上了一炷香,才轻声问:“师兄还入了道家?也懂些道法理论吗,刚才还以为师兄只懂命理五行呢!”

      “俗世弟子红尘修,本事宜精不宜杂,确实只懂阴阳五行。”朱大师一本正经道。

      “那师兄可拜错祖师爷了!命理五行源自阴阳家邹衍,咱们和道家三清不迈一个门儿啊!”卜让尘声音略大了点,一脸惋惜。

      朱大师脸色几变,仍旧大言不惭道:“香不怕多烧,多个祖师多条路,回头把你说那个加上就是。”

      卜让尘心说你坟都哭错了,还上香呢!“倒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多拜拜总没错,也不知道能指望上哪个。那师兄为什么拜孔老夫子呢?这个倒是少见。”

      朱大师听他问这个,清了清嗓子,一副道貌岸然沉声说道:“孔老夫子曾言,‘每日三省吾身’,拜他是希望自己能常常反思自己做个好人,正好也帮着那帮求文昌笔和文昌塔的学生们多求一求,学业拜孔丘,这总没错吧!”

      卜让尘笑得贼了点,但一闪即过,只堪堪牵着一点嘴角,似笑非笑:“这倒没错,不过这句话是曾子说的。孔子说得是另外一句——”他稍低上身,深深看了狐疑的朱大师一眼,才续上话:“他说,你行你再上,不行少逼逼!”说完冷笑了一声又站直了。

      朱大师见他撕破脸,也是没了什么好脸色,气上心头,红头杠脸跳着脚骂:“你放屁!孔先生怎么会说这种脏话!你小子分明是在挑事儿,想辱了我的香案!居心不良,还说要跟我盘道,纯粹你娘得在这装大头蒜!少你奶奶得在我这儿装有文化的!老子吃的盐比你看得书多多了!”朱大师说着推了卜让尘一把,屏风不敢握,怕推倒了赔不起,卜让尘虚虚摸了一把就蹲倒在地,赵楠领着胡烈已经过来了,眼光不善地盯着朱大师。

      卜让尘赶忙就着他俩的搀扶起身,张开胳膊拦住他们,“没事儿,蒲团缓冲了一下,没摔实。”

      说完又转过身对着朱大师说:“我记性不好,这个可能也记错了,不过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他原话说的可能是‘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论语》,不信你查查去吧!”

      施施然说完装了一把二五八万的拽,赶紧麻溜转身,一手拉赵楠,一手扯胡烈三步并一步大踏步走出来,这才看到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儿,正笑眯眯看着他。盯得卜让尘直发毛,他们三个并排走,但他就是知道那老头在看他。卜让尘身后的朱大师还在三清和孔老夫子以及文殊菩萨的牌位前,从祖宗十八代到近亲属以及人体器官等全方面对他进行辱骂,卜神棍只有撩架的本事,没有抗揍的身体,怕地头蛇幡然醒悟找人揍他,忙着逃命,对这眼神的不爽也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来不及理会。

      走出大门口,他松了赵楠,但推了胡烈一把:“哥快去把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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