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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癸巳 行名罗刹 你就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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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让尘只顾着看向门口的“大人物”,没有注意旁边的三山眼睛眯起一线杀意,如果他看到,就会知道刚才的“白毛汗”不过是三山逗他取乐罢了。
卜让尘被眼前人震惊,一时没来得及招呼,人却已经急不可耐了,对着他挑了挑下巴,“嘿!问你话呢!是你吗?大仙!”
卜让尘回过神,却并不答他:“怎么称呼?”
“行名‘罗刹’,叫罗哥也行。”那人声音得意,深嘬了一口烟,吹出云山雾罩的烟笼着他的脸,影影绰绰。
卜让尘眉间皱出了川字纹,托李部长的福,为了显得有点文化,他最近稍微进修了一些文化素养,“罗刹”不就是人人畏惧,食人血肉的恶鬼么?什么好人会以“罗刹”为名,哪怕是代号,并以此为荣?
他对来人介绍的两个称呼都不满意,想给人打发走算了,“你说的‘大仙’这边没听说过,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罗刹抽出嘴里的烟,随手仍在地板上,脚尖落地狠狠蹍灭,“不识好歹呢!就是你吧,个子不大,长脸细眼驼峰鼻,开个破烂水果店。”
这两句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卜让尘正欲发作,就见罗刹低头对着蹍灭的烟头啐了一口,从侧兜里掏出一把□□,摘了刀鞘以后,抬起头在眼前缓缓看了一圈,一挥手扎穿了一个货架上摆着造型的西州蜜瓜。“我又不是来找事儿的。”罗刹笑了起来,“只是跟那些普通人一样,来求个明白,我听说杀人犯大师都给开解,为什么单单拒我?”
卜让尘心里暗道了一声“麻烦!”神色不变得开始胡诌:“今天日子不对,不宜推算。”
“那正好,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越不让干什么,越喜欢干什么,今天不是黄道吉日,那就是我的吉日,就现在给我看看吧。”说着向里走进来,并随手拔了那柄三棱刺,在裤子上抹了抹,插进刀鞘,又装进口袋里了。
卜让尘一时摸不准这人的想法,真心求解,正常人谁会在看盘前先威胁命理师呢?
他脸上无笑,随身坐在了桌子外侧的椅子上,也不招呼来人,罗刹此时却也不恼,大长胳膊一伸,一只手把收银台后面的椅子拽出来,砸在卜让尘对面,跟他相对而坐。
“你想问什么?”卜让尘语无波澜地问完,便端详起眼前的人,身高比他高得多,即使坐着也要稍稍抬头才可以看到全脸,皮肤黝黑,怪不得刚才逆光而站几乎看不清表情,左脸鼻子旁边有一条十厘米左右的斜纹刀疤,直指内眼角,嘴唇偏厚,唇色较深,鼻子挺肉,塌在那张大脸上,只有那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违和,透着一丝蠢气,略微中和了这人的煞气。
罗刹身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浅棕工装裤,一个稍显不合身的浅灰色T恤,露出的左胳膊纹了一只专吃豺狼虎豹的狰。听到卜让尘问,他脸色渐渐柔和了一点,一个从进门就凶神恶煞的流氓,眼波甚至闪过一丝羞怯,稍纵即逝后,他假咳了两声,又端出一副,老子第二天老大的样子:“我最近追了个女人,在闹别扭,周围人都说成不了,我想问问我俩今年能不能结婚?”
听听,这是人话?闹别扭,不被祝福,能不能今年就结婚?
卜让尘忍住了皱眉的惯性动作,又问:“为什么闹别扭?”
“她嫌我给人看场子。”
有些遥远的职业,“嗯?”卜大师问得简短。
“看场子嘛,难免打打杀杀,但是给上面大哥办事儿,赚钱自然也痛快,一晚上三千,她也不想想,如果老子不卖命,她哪来的钱买这买那?”
卜让尘没接话,要过对方八字,脑袋却乱成一锅火候老成的八宝粥。只好拿过账本边写边推算,这人八字倒是及其凶险,配得上他的职业——凶神连坐,毫无制化,禄神不现,全靠削夺他人福气疯狂生长,偏大运却救凶神,罗列了一路的劫煞、羊刃、天罗地网……此刻居然还能坐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
“问桃花的话,不太可成,”财星死绝,妻宫冲克,这人不是良配,“今年天喜星不现,婚姻也没露头儿。”
罗刹蹙起眉毛,表情略显狰狞:“她外面有人?”
卜让尘看都不看盘:“目前没有。”
罗刹眉毛稍微放下来一点,“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能和我成?老子难得碰上个对眼的!”
烂人的真心也是自私的,卜让尘端出江湖骗子那一套说得严谨认真:“只是流水桃花罢了,不是正缘。”
“可我就是喜欢她!我不管,不然你就做点什么法术,让她跟我好,那女人生得漂亮,最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罗刹不受卜神棍诱骗,语气反而更激动了些。
卜神棍神思一动又生一计,张口道:“可这人跟你八字不合,强行在一起,恐怕也只会败坏运气。”他不明说败谁的运气,只说出一副苦口婆心,一心为人的诚恳,“看场子是夜间活动,运势不好,可不一定会出什么事儿……”
不待他说完一阵喧闹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敦敦劝诫”,罗刹随手掏出手机接听:“他们开庭关我什么事儿?”
“我不去。”
“不去,我在那边蹲过,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之前的法警,或者监狱的管教!艹!提起来就牙疼,触霉头!不去!”
“一个□□未遂,撑死判个五年,只要不要命,哪天出来还不是好汉了?”
“打伤就打伤吧,打伤也是□□未遂,死不了!”罗刹眼里装满了戏谑,“只要死不了,找大哥疏通疏通关系,没多长时间就出来了,出来了我组个局,叫几个妞儿给他们去去晦气。”
“庭上又闹不出花,不过是壮个气势吓吓对面的律师和小女孩儿,你找几个小弟去吧,别折腾我。今晚大哥往我这边引了几条‘大鱼’,我得护好场子,保大哥的客人尽兴。”罗刹说到现在好像才注意到对面坐的是个初次见面的神棍,福至心灵瞪着眼前的卜让尘,试图用眼刀实现震慑。对面的卜让尘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看不见似的,转着手里的笔发呆。
罗刹死盯着他,面无表情拿下耳边的手机挂断,拍在桌子上:“你听到什么了?”罗刹声音刺着凶光。
“什么也没听到。”卜让尘心里脏话飚满了胸腔,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拳打飞,但他体重和力气显然都不如人,只好继续端着一副四平八稳的世外大师相。
罗刹转了一下眼珠,仍不放心似的,压低了身子凑近卜大师:“你最好没听到,不仅没听到,你还要上香祷告我这边没有内鬼,否则今晚的□□只要被‘点炮’’,”他环顾了一下卜让尘的水果店,“你这店,我要砸成碎碎冰。”
卜让尘此刻心里更是有苦说不出了,心说这人又狠又蠢,谁他妈要听龟孙子这些为非作歹的阴间路子?都说了没听到,不就是没听明白吗?还非要解释两句让人听完全,再拿着自己的店威胁?这他妈的纯找事儿!
心里上了怒气,说话也带上几分刻薄:“我说了没听到,这还不算聪明人吗?”他顿了一下,罗刹没想到他会反口,表情有一瞬间呆愣,“再说你只介绍了诨号,连名字都没说,还有路边有辆黑色的车明显是新停的,你开车来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人,都不用说你所谓的场子开在哪儿,就算我有心举报,跟警察说有人开地下赌场,一问地点、时间在哪里,我一概不知,警察出警都不知道往哪边打方向盘,只会当我是疯子。”
卜让尘心里对着面前这张丑黑肥胖脸,有一句没说出来——你就是一个个子抢了脑子发育的大沙比!
卜让尘手里掂着罗刹的八字,心说这人的脑子成不了大事,怪不得只能做看场子的入门活。
罗刹听完卜让尘的话冷静了一下,可能确实从这直白的输出里品出了几分道理,同时心里还震惊于“罗刹”这个诨号居然真的有一天能保自己一命,那个被父母取得土包子名字,因为包含了太殷切的希望,配不上自己在外的叱咤风云。也正因为遗弃了父母给的名字,才有此刻的庆幸。他甚至因此心中腾起一股对自己的莫大肯定。
罗刹自己给自己哄好了以后,也不再介意卜让尘知道那些关键的模糊信息,反而洋洋得意讲起刚才的电话:“随口一说的话,你怎么还生气了?怪没意思的。”恶人自然擅长倒打一耙,罗刹话头一转,“我讲个有意思的,就刚才电话里那俩哥们儿煞笔呵儿的,喝多了在路上截俩妞儿,没上成还被抓了!哈哈哈,你说是不是人生猪养,不知道脑子在哪个裤兜儿里揣着,还不如个蛋顶用!”脸上是讥讽的得意。
卜让尘只觉得胸口憋闷,厌恶有如实质,正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点点覆盖他,要把他封成一座没有情绪的蜡像,才能结束当下的忍耐——即使在过往做律师见过一些人性的恶,但居然有人能把对他人的迫害讲述得如此轻描淡写,自鸣得意,甚至以为是“有意思的”,这不可怕么?
当真是个在世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