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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壬辰 沉默少年 “听说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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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搅着的手指有些泛红,声若蚊蝇:“我……”
“不会说别的,会不会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几岁了?又不是哑巴,天天说个话要人三催四请!”刘姐不耐得催促。
卜让尘这次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女孩低下的头顶,他把胳膊架上桌子,十指交叉在桌子上点了两下:“不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用做什么自我介绍,我这儿又不查户口。”他笑着说。
女孩儿听他说完,迅速抬头瞟了一眼,眼神堪堪对上的时候,又迅速低下头,将攥着包带的双手搅得更紧。
“看看!看看!就是这副见不得世面的死样子!你偷东西了?不敢看人!”刘姐脾气又急起来。
卜让尘本就从三山那噎了半肚子气,不过装了几分笑意强撑着,此时接二连三听到刘姐的急躁,心里更是翻涌,他微皱眉看向她,用力摇了一下头,示意对方别再说话。刘姐接到信号,表情稍和缓下来,但还是恨铁不成钢剜了一眼陷在椅子上的女孩儿一眼。
“我能问问,为什么来我这里吗?”卜让尘转头又看着女孩儿的头顶,语气不变,笑着问了一句。
等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旁边的刘姐因为不能说话,急着张了张嘴又闭上,翻着白眼看向别处,右脚伸出去,脚跟做支点砸了两下鞋底。
“我……我不想上学。”女孩儿的小小声终于传进卜让尘的耳朵,因为声音太小,他忍不住略微向前探了一下头。
随即笑了:“这不很正常,我上学时也不想上学。”他说得轻巧,像没看到旁边刘姐突然瞪大的双眼一样。女孩儿终于舍得半抬头,将视线落在桌面上,但仍旧沉默着。
刘姐终于等不及了,一步迈到女孩儿身边,正对着卜让尘,半说半嚷:“算了!我来说吧!等她说完,我都得投胎个两三回了!”
“初二上了半学期,回来就说什么都不去学校了,一问就是这锯嘴的葫芦相,哎!死活就是不张嘴!没事儿就捂在她那小屋子里,也不知道是闷酱还是做法呢,死活就是不出来!不出来也行,姑娘家家的总得讲卫生吧,脸不洗,头不梳,一天跟个半疯子似的在家呆着。我说给她转个学也不去,原学校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办个休学,保着学籍,老师家访来家里,她都不给老师开门!我这做家长的,叫她摆了个里外不是人!”
“她老师建议我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去了,一趟一两千啊,从年前到现在,八九个月了,两三万扔进去,你倒是好啊!还是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挺爱说话的啊,吃饭都堵不上她的嘴,这怎么青春期逆反还把说话神经给封了?你说和其他小女孩儿一样,挺好的暑假,也出去找两个朋友喝喝奶茶,看看电影,疯一疯,这种钱花了也就花了,拿个鬼的药,越吃越有病!现在这社会这么发达,找人聊天多容易,非得在家给我演‘与世隔绝’!”
“我寻思,她莫不是中邪了……”
卜让尘伸手打断她的输出:“刘姐,我只看八字,不会驱邪。”
刘姐说得上头,也不顾得刚进门那一出对卜大师的有礼有节:“不管你会看什么,会看什么看什么,看八字就看八字,看看她八字是不是中邪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纸,上面正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卜让尘接过扫了一眼,推算了一下年龄——只有15岁。
他不看刘姐,脑海中排了一下四柱八字的命盘,对女孩说:“还是想上学的对吗?”
这次女孩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他,卜让尘终于有机会看清她的眼睛,奇怪的是,与她搅得通红的手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不一样,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卜让尘甚至感觉她身前那道太阳光里的灰尘跳得有点过于聒噪。
见她不答,卜让尘抢在刘姐说话前开口:“对于你的八字,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随便问,和你们看星座运势一样的,这只是一种根据出生年月日推算。随便聊聊。”
听他说完,女孩儿转头看了看刘姐,刘姐直接开麦:“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儿啊?人家问你呢!”女孩儿也不答她,视线放在卜让尘下半张脸,小小声说道:“没有。”
刘姐听了狠狠翻了个白眼,挎着包的手都松下来,交叠垂在身前:“我欠你的!推了局开了快俩小时车才来到你小姨推荐这偏远地方,你崩俩豆豆字儿,张口闭嘴‘没有’就完了?”
她好像也不需要女孩儿回答:“算了!不想说不说了,求着你似的!也不算没收获!不是还愿意上学吗?那滚回去上学!或者不愿意上那破学校,我砸锅卖铁掏家底给你送外地去上学行吗?我看你也不想跟我说话,正好离远了你清净着去吧!”刘姐一通话跟小钢炮儿似的输出完,从那玫红色的大挎包里摸出50块,放在桌子上拱了拱女孩儿,示意她投旁边的箱子里。
卜让尘太阳穴听得直突突,他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捏住女孩儿手里那张钱一边轻轻抽出来,又递给女孩儿,她的表情终于生动出一个疑惑出来。
“我们什么都没聊不是吗?所以这还是你的钱,拿好。”卜让尘微笑着说。
“这……这,这多不合适……”刘姐赶忙说。
“拿好,如果想说了可以再来。”他笑着看了刘姐一眼,又低下头把手里的钱往女孩儿近前送了一下。
“拿着吧!别不识好歹了!”刘姐出声儿,“今天谢谢卜老师了,打扰了打扰了!”
女孩儿抬头和卜让尘略微对视一下,把钱攥在了手里。
待送走两人,卜让尘又绕到水果店把“暂时休息”的牌子翻过来,坐到了桌子一边。他看到三山站在旁边却不想理他,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闷闷说道:“这个女孩儿不会走极端吧?”
三山低头瞥了他的发旋一眼,头又摆正了:“命盘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卜让尘不再说话,脑海里已经就刚才的命盘细推了5个大运,1岁即起大运,很是少见,早年运势助力食伤泄秀,确实是口才不错,聪明机敏的命盘。14岁流年生助七杀旺而攻身,食神制杀不成,七杀肆虐压力重重(注:这段儿就把七杀当成凶神吧,实际合盘看时也确实需要有制化,才能为命主所用,七杀有制可成大贵格局。ps:要理性客观整体看待任何一个朴素唯物主义推断出来的十神。),又逢小运(注:从起运起算五年一小运,十年一大运)轮转,多事之秋。
只是所谓压力和多事如何在实际生活中应象,卜让尘心中略有猜想,但不敢深思。后续运势沉浮,却又转向食伤生财的顺运,当下亟需破局的七杀攻身可能会留有长期影响,十年大运的长度里,即使是顺运,流年太岁当头坐时碰上一两个忌神来刑冲克害,也是波折。他预感女孩儿还会再来,便停止思考了。
卜大师站起来捏了两粒荔枝吃,正好看到三山在看他,想到刚才这人说话气人,顿时贱从心起,他几步没骨头的走姿晃到三山跟前:“大神,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你说别人看不到你,但你吃桃的时候,桃子也确实没了,但人们是可以看到桃子的。所以你吃桃子的时候,会不会在人们眼里就是一只桃子飘在空中滚动,突然就只剩了一个核?”他从刘姐那学会的说话方式,根本不给三山机会,机关枪似的自顾自把自己想说的说了个干净。
三山脸色却也不急,“我拿起来的东西,自会跟我一起隐没。”
“那更有意思了,随便就能把三维空间的实体变消失,我感觉你适合做小偷,无知无觉啊。或者去做魔术师,我可以做你的经纪人的。”卜让尘说得吊儿郎当,一颗白嫩的荔枝被抛起落进他的嘴里。
三山神色这才有所微动,似笑不笑:“是,我还可以让人直接消失,把他困在其他任何人都无知无觉的空间里,直到死。”这话说着,三山往卜让尘身边凑了凑。
卜让尘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他都快忘了自己对眼前这个,来自远古甚至可能更早于远古时期的所谓“真神”,一无所知。
他讪讪笑了一下,苍白无力地说:“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的。”
三山重新站直了,收了嘴角的表情,眼神似有安抚的看了他一眼。
不待卜让尘冷汗退去,一声人未至声先到的粗犷,伴随着浓浓的烟味儿飘来,“听说这儿有个看事儿的大仙儿?”
卜让尘转头,瞬间觉得屋内黯淡了一些,来人太高了,卷帘门不过两米一的高度,这人几乎触顶,体宽身阔,脚大如船,逆光站在入口处,活像一堵稍显漏缝的墙,将门口的光堵了个七七八八。
夜猫子进宅,卜让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