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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丁亥 传统婚礼 那女孩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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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拿份子钱,甩着手去也不好看,卜老板在网上搜了好久,在赵楠的视频指挥下,就地取材,做了一个“佳偶天橙,兰桂腾芳,星核共度,苹安如意”的果篮。当天一早拎着果篮,和宋阳喜气洋洋的出发了。
婚礼安排是8点迎亲,9点36分下轿吉时,10:30拜双方父母改口,11:00正式拜堂仪式,11:30人群坐摆渡车至婚宴大厅,准备用餐。
三山看过,只说了一句,“简便很多。”
然而三人挤在人群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仪式的隆重,婚车早到了一些,吉时未到还没开车门,路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抻长了脖子看,鼓乐队就在周围演奏,立体3D环绕,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宋阳倒是难得笑得开心,捂着耳朵跟卜让尘吼:“真好!真喜庆!”
卜让尘笑笑算答,三山一袭黑衣站在旁边,神色居然也有一种淡淡的喜悦,他个子高,眺望着门口的摆放。
到时间的时候,人群就激动起来,“到了!到了!”“要下轿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吼了一嗓子,“鞭炮准备!乐队大点声!”
霎时间鞭炮齐鸣,鼓乐队换了更喜庆昂扬的曲子,新娘推开了车门,门口已经有两个年级稍长的女性伸手准备扶。人群一阵热闹,吹口哨的,叫好的,新娘不见羞怯,抬眼忘了四周,又跟近身的两个姐姐用口型说了谢谢。
卜让尘端详这张脸,心叹:“聪明不过伤官,不愧是被称为‘秀气之神’的金水伤官女。”看那新娘鹅蛋小脸,眼睛清亮透彻,看起来十分灵动,即使上了妆,也掩不住骨相真实的清丽端庄。
这边新娘已经站定,在两个姐姐的带领下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后面跟上随车的两个伴娘,伴着司仪的高喊:“娶新娘喜洋洋,一步下车富贵长,两步吉祥如意降!”
又走两步再喊,“新娘下轿好运来,夫妻同心乐开怀,岁月悠悠情永在!”
此时已经到了大门口,旁边大人推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指导他把手里的干草把点燃扔进搪瓷火盆里,司仪又喊:“迈过火盆升鸿运,日子红红又火火!有请新娘迈火盆——!”
两个小孩步到跟前,在大人的指挥下,帮新娘轻抬婚纱,新娘抬脚迈过,在周围的叫好声中,司仪再喊:“今日新娘入门来,吉祥如意带进来,幸福生活从此开!”
门内两步处,是一个绑着大红绸的马鞍,新娘迈入后站定,司仪继续引导:“幸福路上跨马鞍,平安吉祥代代传!有请新娘跨马鞍!”
新娘又跨过,周围再起一阵喝彩声,刚及跨过,身旁的一位年长的女性从旁快速接过一个箩,赶忙护在新娘头上,周围的人呼声更胜,四面八方飞来迷人眼的五谷杂粮,另一位陪同的女性用手护着新娘露着的肩,一手护着箩边,防着新娘被丢到。司仪继续唱着喜庆词——
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娘有福人;
四撒福禄寿喜长,五撒生活赛蜜糖;
六撒新人过花彩,七撒齐眉敬恩爱;
八撒运势从此起,九撒九宫大吉利;
十撒满门保清平!
唱词念完,新娘已经被人簇拥到屋内了。
宋阳被五谷袭击了,顺手接住额头上那颗没剥的两粒花生剥开放嘴里,看上去意犹未尽。
后面的礼节已经看不到了,人群把他们挤到了后面。吵闹声被关在屋子里,室外稍显安静了一点。
卜让尘终于得空递给三山一个眼神:“婚礼,一身黑是不是不礼貌?”
三山无所谓摊摊手:“人们又看不到我,再说古时结婚车服都以黑色为吉祥,几经变幻,又推红色为如意,现在还不是穿着西式的白色婚纱?”
卜让尘学识不精,倒没什么义正言辞的话了,心里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是不是欺负我读书少?”
三山这边已经引经据典上了,“郑《目录》云:士娶妻之礼,以昏为期,因而名焉。黄昏的昏。古时认为男子为阳,女子为阴,所以婚礼一般定在黄昏入夜时,所以也称‘昏礼’,为了和时间相合,车服都用黑色为宜。”
自知被当下风俗习惯桎梏的卜大师,不再言语了。
三山却意犹未尽,仍在喋喋不休:“现在真是热闹,周时嫁娶还都不是值得祝贺的事,尤其是嫁女一方,三日不熄烛,思相离。”
女孩儿出嫁,原是“悲喜参半的喜事”,想嫁女盼她遇到良人彼此相依,又恐嫁女遇人不淑受委屈,思相离。
出嫁,像是一场前途未卜。
宋阳饶有兴致看着门口有人收马鞍和火盆,不知这边的卜大师已经心思起伏一遍了。
喜气热闹看完,宋阳驱车带卜让尘到了喜宴大厅,这时主人家才闲下露面,跟厅中的亲朋好友打招呼,张姨看到卜让尘迎上来:“卜老师,就带了一个朋友吗?”向着宋阳笑笑,“给您单留了一桌,十人桌,俩人坐着空吗?我给你找两个爱说话的陪着你们吃。”
张姨人逢喜事,仍旧快人快语,已经回身招呼了三个人过来,卜让尘心说:“能不能找两个不爱说话的坐过来一起吃啊。”但还是面露微笑,把那足有洗衣盆大的果篮递给她。
一番客气后入座,婚宴的菜不知怎么,连个喜面都是前所未有的好吃。但两人也只是吃了几个前菜,同座的大姨确实爱说话,俩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不多会儿就迅速告辞离场了。
回到车上,俩人皆是长出了一口气,从后视镜中对上目光,大笑了一会儿。启动车踏上了回程。
六月天不稳,两点多到店门口的时候突然起大风,路边的树冠都刮歪了,卜让尘赶紧开了卷帘门,招呼宋阳进去。俩人从右侧货架的过道向里走,待回身卜让尘才注意到站在左边风幕柜旁边的三山,他盯着外面的大风出神,先是瞳孔放大快速睁了一下眼睛,随即压低眉毛,眼睛里的光聚到一起,往平时无悲无喜的目光里,灌了一池肃穆。卜让尘少见他这个表情,不由跟他一起皱起眉毛,望着门口。
片刻,有人从后门的西胡同绕过来,走进了这间小小的水果店。
卜让尘认出了那个见过三次的女孩儿,宋阳听到动静也回头,见是来人,正要向前去打招呼,几乎同时,两人迈了半步的脚停下来——那女孩儿不对劲儿。
她略微同手同脚走进来,头发散乱,一缕不短的碎发甚至从脖子一侧垂下来,她却全然不管,大拇指已经把食指掐变了色,仍在机械性施力。女孩儿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在距离两人两步的地方站定。
“我把我爸杀了。”她说。
注:签辞来自六十甲子签,第十九签,一支下下签。
《礼记·曾子问》:“嫁女之家三日不熄烛,思相离也;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