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23、丙戌 和好如初 “去你祖宗

　　钟女士听到他问，已经大人有大量，对亲儿子的节日不面安忽略不计了，“别提了！你妹他们讲晚上来，我想着包饺子，买了二斤肉，楼下碰到张京他妈，说起她儿子的婚事，多说了会儿。怪你妈，犯懒，那二斤肉挺坠手，我就随手放在单元楼下的电动车后座上了。好嘛，一个没二斤重的野猫，整条给我叼走了！”说着调转了摄像头，不远处金叶女贞的丛簇里有只狸花猫，正拖着一条比它看起来还长的梅花肉后退着狂奔。

　　给卜让尘展示着，钟女士又一改怒气满满的悔不当初，语气放松下来：“幸亏还没上楼，再买一趟也方便。”

　　卜让尘心说：“妈啊！你要上了楼还有重买什么事儿呢！”但出口仍是孝子贤孙的语气：“妈说的是，亡羊补牢，再买二斤！”

　　钟女士笑起来，“是不是啊？等你回来，妈也给你包饺子！妈可太愿意包饺子了！”钟女士手巧，亲手包的饺子一个个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昂首挺肚，皮薄馅大，吃过的没有不夸的。

　　“想吃你自己也可以包一点，不用等我们回去。”卜让尘说。

　　“哎！妈老咯，一个人包饺子工序太多，吃的功夫还没有包的功夫长，没意思。”钟女士说完，触着什么似的，她瞄了手机里的卜让尘一眼，又把目光放到远方，已经走在第二次去超市的路上了，“最近爱吃大米饭，听说大米配水瘦成干鬼，妈试试。”

　　钟女士其实年纪并不大，56岁，还不及一甲子。原来听不得儿女把她和“老”字沾上边儿，在丈夫去世不久后的某一天，突然说到这个字，她顿了一下，“老了就老了吧！老卜比我还小一岁，我要不认老，总感觉他没活够本儿。”

　　及至卜让尘语音陪老妈买完肉回到家，这通视频才被挂掉。刚才心中被回忆激起的酸楚，已经平复了许多。

　　爱啊，恨啊，甚至惆怅、痛苦、纠结、不甘……凡此种种，都虚无缥缈，它们只是横亘在心里，激荡在胸口，回响在脑海里，攫取理智，吞噬热情，但总有一些实实在在的笑容，关切，陪伴，牵着拽着，使人不致于随着那些虚无堕到沉沦中去。

　　卜让尘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回头看到三山正拿着一个类似魔方的东西玩儿得入神，他走过去站桌子边上端详了一会儿，才问：“这是？”

　　三山头也不抬：“六子联方。”

　　卜让尘看他不是很想交谈的样子，又拿出手机搜了搜——哦，鲁班锁，叫那么高级，随即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补了两个多小时的睡眠，缓过来一点，他抬起手准备拿手机看看时间，恰好看到压在桃子下面的尚未被收起来的50块，又想到上午的来客，莫名联系到那个让宋阳坚定职业方向的女孩儿，心里一阵惊慌。

　　“不会走上同一条道路。”三山突然出声，卜让尘思绪被打断，偏头看向他。三山将六子联方放在掌心，定睛一看，那个木质小玩意儿，即刻消失了。三山随即虚掌握拳，放下手，略微低头和卜让尘对视：“交接运一时走到低点遇到复杂的事情，并不会夺运，度过当下的坎坷，将会是一条坦途——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包括她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的人事物和际遇。”

　　卜让尘略微安下心来，不计前事，也毕竟刚旁观了一场现实消失术，但他仍有疑问，“贵人运吗？天乙贵人，天月贵人之类？”（注：天乙贵人、天德贵人、月德贵人，为八字的神煞，做吉星、福星理解）

　　三山看着他，目光却又像不在他身上，“你怎么能知道，是贵人来到她身边，还是因为来到她身边才成为贵人？累世积攒，今世果报，她本来就值得更好和更多，一时被恶人绊了脚罢了。”

　　卜让尘被他说的已经开始在推演女孩儿美好的未来，心里又默了一遍女孩儿的命盘，当时因为女孩状态过于紧张，只顾解决当下问题，确实没有细推运势更迭。想是大运轮转，岁运帮身，开了辰库，卯辰穿那点伤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八字水聚成势随运成润下专旺格（注：子平派一种八字格局，较为少见，一般解读为掌权贵，享富庶；这段完全解读也是有点困难，当胡话看吧），一气专旺，势不可挡。

　　但命运真的可以在运势轮转中就能被如此肯定吗？若不是如此，人生跌宕，也确实没有其他解释。他又想到女孩满包的吉祥物，和寺庙途中那个手作的平安符，卜大师非常无厘头问了一句：“跟她去常去寺庙也有关系吗？”

　　三山嘴角下牵，似笑不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卜让尘随着他起身仰头跟他对视：“卜让尘，”却是三山第一次唤他全名，他当即后背一僵，眼神不解，三山直言：“你原不信神庙之说，为什么不坚守本心？神前不缺三柱香，人生何止万种愁。走投无路可做寄托，生而无事权当故事听听就行了！”

　　卜大师低头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暗叹自己蠢笨如猪，“三山大神教育的对，是我着相了。”

　　三山却不再答话，伸了伸腰，在空中投了一个八卦罗盘，不时调整，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不是卜神棍的业务范畴，他刚想起身去补补外面桌子上卖掉的货，就看李部长拖着他的太空人大书包，边进边喊：“大哥，接我一下！我给你送礼来了！”

　　卜让尘几步跨过去，接过书包——豁，不比一箱30斤的雪梨轻。“送什么礼？”问完他又想起和三山不欢而散的原因，此时也是矛盾后李部长和他们二人首次共处一室，他无端提起一口气，心悬不定，于是趁机偷瞄了三山一眼，见人神色如常，还是一副白开水表情，盯着那罗盘不知道在看什么世间大事。随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二模成绩进步了13名，老师奖励我20块钱，还得了一个‘进步奖’！”他蹲下身，拉开书包，取出一张黄灿灿的奖状，展给卜让尘看。

　　“可以啊！你小子！”卜让尘揉乱他的头发，给他点了个赞。

　　“我妈说钱都给我了，奖状一会儿拿回去给她贴上。”说着他又从裤兜里掏，“我给咱俩一人买了一个回旋悬浮球，”两个球摊在他两个手掌，“能飞！还闪灯，特别帅！”说着他甩了一下，好玄甩到旁边的风幕柜，给卜老板吓得一伸手差点徒手攥飞球。

　　李部长笑得欢，“哈哈！它会自己飞回来的！在空地玩儿不会碰到东西。”说着把手里还带塑封的那个球递给卜让尘。

　　两人在门口笑闹着玩儿了一会儿，江一雯给卜让尘送来六个可乐鸡腿，又是客气一番，李部长拖着书包跟他妈回去吃饭了。

　　卜让尘端着盘子进屋，三山已经走了，他见怪不怪，径直走到桌子旁放下鸡腿，拿起手机准备找个视频下饭。错眼看到女孩儿上午分享的“在线灵签”链接，随手点进去，跃跃欲试抽了一把，待签辞出来，卜大师一看——

　　富貴由命天注定，心高必然误君期，

　　不然且回依旧路，云开月出自分明。

　　卜让尘把手机在桌子上一摔，骂道：“去你祖宗的封建迷信！”

　　时间来到六月下旬，胡烈夫妇进入农忙期，李部长忙着准备升学考试，三山偶尔来观他看盘，卜大师度过一段平静无波的日子。

　　直到这天张姨给他发信息，提醒他后天参加婚礼，卜让尘才突然想起之前那个请柬。他下午抽空去附近理发馆剪了个头，才给宋阳发信息问她还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婚礼。

　　原是怕她失恋伤心，想用实际婚礼帮她脱敏，但看宋温暖和相亲男柔声细语的态度，可能也不太必要让她折腾一趟。但宋阳回——“当然去”“说好的”“而且我也没见过老式婚礼，咱们去老家那一场”。

　　也行，给宋海归一些传统民俗的震撼吧。

　　卜让尘正回着消息，一面问张姨的时间安排，一面提醒宋阳时间，这时三山冒出来：“我也想去看看。”

　　卜让尘头都不抬，“别人又看不见你，你不吃席，又不占位置，不用跟我报备。”

　　三山不理他了。卜让尘回完消息，查后天的天气，又追了一句：“别吓宋阳。”

　　桌上的小账本飞起，砸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