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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己酉 自己做主 “所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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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晨跑,培养一个你喜欢的运动,拳击、柔术、武术……一些对抗性的类型,都可以。你八字受大运冲克,身强无依,健健身可以补补食伤发泄一下,也有助于八字流通。”女孩儿似有不解,但对卜大师仍旧透露着信任。后者继续叮嘱道,“如果睡眠问题还是无法解决,可以去求助一下心理医生,不要排斥,只是帮你度过难关。”
卜让尘心疑女孩儿是创伤诱发的惊恐,但他那点纸上谈兵的心理学认知,还不敢妄断,只能旁敲侧击提个建议。“无论什么运动,先做起来,有时间可以再来找我谈谈感受,看看运势‘改’得如何,给我个反馈,可以给你免费调整,可以吗?”卜让尘轻声说着。
女孩浅笑着点点头,她拨了拨刘海,把包打开掏出了50块钱。卜让尘想到三山放得那530,念及女孩儿可怜,想着今天这笔就算了,“不用给了,今天当送你的。”
女孩却立刻惊了神色,“老师不收润金,是我走到绝路了吗?”卜让尘愣了一下,随即想到那不成文的行规——三种不收钱的情况只有,一阳寿将尽,二大祸临身不可避,三再无好运者不收。
他叹了一声女孩懂得真多,忙胡扯道:“没有!我看你那平安符眼熟,想着我们去过同一个寺庙有缘,所以才这么说。”
女孩拽起那个红蓝相间的平安符看了看,“是吗?我这是去普化寺上香,在路上求的,店主说是手工,做了没几个,看来确实有缘。你要喜欢,等我爸放假再带我去,我给你带一个回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给自己化灾解煞就行了。”卜神棍赶忙拒绝。
女孩悻悻松了手,那枚平安符又和那些法器晃在一起,“也是,你是行家。”
两人又说了几句,卜让尘推辞不过,任女孩儿把五十块展在了桌面上。
这厢刚送走来客,送货的金杯和厢货就陆续来了。卜让尘撸了袖子,和送货的果农、批发老板一起搬,而后又给不同批次的供货商递了瓶冰水,结了款。
等所有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卜让尘在外面摆放水果,忽然心随意动地抬头,果然,三山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卜让尘心中一喜,忙把手里的一筐西柚放下,随手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两个比拳头还大的桃子——“吃吗?新鲜的春桃!”他笑得谄媚,三山仍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脸,只跟他对视了一下,那两个桃子就转到了结账的桌子上。
卜让尘手上突然一空,呆愣了一下,把手在两侧裤腿儿蹭蹭,走过去。“甜的,吃吧!我在早市尝过了。”
“现在不想吃。”三山勉为其难出了声音。
“那就什么时候想吃再吃。”卜让尘盯着他看,不知怎么明明也就一周多没见,他感觉好像过了七八年那么久。
俩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往事,重新恢复了此前的状态。
卜让尘这人见人神色不动,心中贱意顿起,白日就发了一场大梦——“三山,你跟那‘赵公明’什么关系?”
三山睨了他一眼,“只是借他名字一用。”
卜神棍笑出了苍蝇搓手的贼感,“那你也具有他部分功能了?”
三山挑眉看他,不作回答。卜神棍为自己的伟大梦想继续推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下期大□□的中奖号码?”
三山瞪了他一眼:“朽木!”
“别这么说啊!我也不贪心,大□□一等奖单倍不追加就行,你看我都不问你双色球的一等奖。”卜让尘怕他又拂袖而去,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着万一人跑,一把拉住。
然而三山不动,只是看着他。
卜让尘得了没趣,只好讪讪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无非是幸福生活靠双手,人间大财靠积德。”他话头一转,“既然你能让别人看到你,那咱俩合伙怎么样?我再盘一个店,你看一个我看一个,五五分,不亏你。”
三山摇摇头:“人间金钱于我无用。”
“怎么没用啊,我都不想开连锁,只说开分店啊。赚了钱我给你修庙建观,只要你喜欢,我活着就保你香火不断。”三山听着这越发离谱的话,伸出两根手指,推开了卜让尘靠得越来越近的脸,“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卜让尘见他认真,终于收了玩笑,“还是猴哥儿说得好啊,‘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三山点头,难得对他今天说的话表示认同:“说得很对。”
至此,两人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道歉。
卜让尘本已操纵着转椅转过头去,面向店门口,此时转头对他笑了笑。“不过三山,我还是有点害怕,万一哪天你借了秦广王的名字,来跟我说你叫‘蒋子文’那个专司人间夭寿生死阎罗,我得厥过去。”
三山却不以为然,“蒋子文其人嗜酒好色,自命不凡,只不过以权专事,行正坐直无甚好怕,命数之说众神都难以窥见,不过是因缘际会,造化弄人罢了。”
“所以,生死无关命运,也没什么缘由?”卜让尘此刻转头,眼底再无笑意。
三山迎上卜让尘的目光,“因缘机会怎么不是命运,‘造化弄人’要真论起来实在是一笔无从谈起的烂账。不要一意偏执,生者不放,故者难离。”
卜让尘低头不语片刻,再转身双眼蓄起泪,“你的意思是,他还在看着我吗?”
三山不答,甚至没有在看他,已经在眺望门口三两行人的小路。卜让尘抬头望着天花板无端想起,六七岁的一个假期——那天天气很差,从下午父亲开摩托送他到老家时就一直乌云密布,傍晚下过雨,仍不见彩霞。村庄的夜晚自然更如浓墨,黑得纯粹,还是尘尘的卜让尘紧紧抓着父亲的裤子,直到厕所门口才放开,爸爸把那个电力不足的小手电筒给他,向前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进去。
夜色如海,少年想象力鲜活翻涌,他哆嗦着边脱裤子边说话:“爸,你……你别走啊……”
父亲模糊嗯了一下,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不走!你爸看着你呢!什么都不用怕。”
卜让尘抖了抖,迅速提上裤子,从遍布潮湿和泥土味的厕所蹿出来,又紧紧抓住父亲的裤腿,他记得父亲哼笑了一声,把烟换了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的心跳狠跳了几下,趋于平稳,手握布料那一刻,那些长发鬼,骷髅头,蒙着脸的拍花子,长着獠牙的山猫……全部从他的脑海中退去。
“不走!你爸看着你呢!什么都不用怕。”
他当时这么说过。
天花板上好像有些水花,不待细想,门口客人喊:“香蕉有不这么青的吗?”
生存甚至不会给成年人在悲伤里沉沦的机会,日复一日,你总要站起来独自面对那些父辈曾经穿越过的琐碎,用与人交谈,用工作谋生,用一日三餐,用细碎的点点滴滴,重新轮转起和大多数看起来并无二致的生活,去一遍遍覆盖失去的伤痛。
在不会有他们的时刻,踏上所谓的新日子。
卜让尘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笑得真心实意的样子,“里面有新到的巴西蕉,两块一斤,这两天吃正好。”他站起来,引着客人来到香蕉的货架前。
待招呼完客人,卜让尘忽然想他妈了,视频接起来,钟女士一脸怒容,不待卜让尘打招呼,钟女士眼神向下,做了一个冲击的假动作,“去!”了一声,随即又说:“算了算了!都是张嘴的东西,人吃你吃都一样!”转过头:“小卜,端午节都只知道送礼,今天怎么想你妈?”
“我这节日不是忙么,忙完太晚没给你打电话。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