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21、甲申 灵签指路 “那，为什

　　翌日，凌晨三点，卜老板准时醒来，他需要去农产品早市订货，还要去堵几个果农，准备为空了大半还要多的店上点鲜货。

　　他的兴奋延续了一晚上，双腿爬山的酸软都浑不在意。待换好衣物走到门口，借着院子里微弱的太阳能灯光看到客厅桌子上放了一瓶饮料，下面压了几张钱。他走上前将瓶子拿开，把钱拿起一捻——一共7张，正好530。

　　他捻着钱的动作没动，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定在那里足有几分钟，也不顾自言自语带来的心里异样，对着空气说：“对不起，我说过好几遍了。如果一定要说出声，才能被听到的话，”他假意咳了一下，仍旧不太习惯自言自语时的状态，想要制造些声响跟自己互动，继而才接上，“人为七情六欲支配，你看过那么多人，应该知道，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希望你能谅解。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拿自己的无能为力去要求你。”

　　这歉道得巧妙，前面听着诚心诚意，后面又有点跑偏——本就如此，就该被原谅吗？听起来就是有点“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保证不犯”的恣意。

　　卜律一个曾经吃遣词造句饭的人，这点不严谨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不过“理由”和“借口”的界限本就暧昧，是什么全由听者心定。

　　卜渣渣道完歉，顿了一下，眼神晃着环顾了身前——虚空不会向他作答。

　　尴尬定住他的双脚，卜让尘又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子：“你大神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人见识。我现在要去早市上货了，晚了可能错过尖货，早桃又下来一批，我给你挑几个新鲜的，你要还愿意，随时来吃。”说完又等了一会儿，才晃晃手里的小电瓶钥匙，攥着手机走出了门。

　　这是一个忙碌且充实的早上，直到八点多，卜让尘的小电驴才晃到路口，万事俱备，只等着开门迎货了。他骑车绕到后门，见门口立着一个长袖长裤的女孩儿，此时已是六月，这身装备不怕热吗？他这么想着却见对方打了个抖。

　　“找人？”他从一旁出声，女孩儿听到更明显抖了一下。

　　卜让尘皱了皱眉，“这就吓到了？”

　　“不是……没有……对不起……”女孩儿慌张解释。

　　卜让尘打开门，又回身来推电动车，瞥见女孩亮着的大手机屏幕上——在线灵签。他边推车边说：“发烧应该在家休息。”

　　“没有，没有生病。”女孩儿解释，“就是感受到了些外应，有点害怕。”她带着颤音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半低着头环视了一下，像偷偷防着谁似的。

　　卜让尘没有看她，把车停稳后正在拿着充电器找充电口 。他还没说什么，女孩儿又说：“我加你好友了，你没通过。”

　　卜让尘插好充电器，站直拍拍手，“我前两天在爬山，山上信号不好，一直没通过，下山又忘记了，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听说您需要预约，我怕自己来的唐突。其实，我昨天来找过你了。”女孩儿解释说。

　　卜让尘这才想起昨天“赵公明”说过，有人来找他。“不忙就没事儿，本来就是我拖了你的时间。不过去我店里行吗？我订了货，一会儿就送来了。”

　　女孩儿点点头，跟他绕到前门去开那扇卷帘门。

　　开完门，开灯，开完灯，擦桌子。擦完桌子，卜老板招呼女孩儿坐下。回身从冰箱里抽出两瓶水，“喝吗？”问完也不待对方回答，径直推过去，自顾自拧开自己的，猛灌了半瓶。这才坐在收银台旁边，和女孩儿面对面坐，“说说吧，什么外应吓成这样。”他一面开口，一面看向来人，年纪不大，神色委顿，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她将挎包抱在腿上。

　　女孩听到他发问，立刻调整坐姿绷直了身体，左右看看，才跟卜让尘对视了一下，仿佛他目光烫人似的，旋即又将眼神移开，悄声说：“我被东西盯上了。”

　　卜让尘忙碌了一上午的燥热瞬间就被这句话浇凉了，他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处理灵异事件。”

　　女孩愣了愣，“不是，我之前找荥城那边一个师父算过，他说我八字偏枯，水旺无火，偏弱，沾上了脏东西。卖给我这些，”她提了提包，卜让尘才看到那林林总总的“法器”—— 平安扣、五帝钱、无事牌、平安福、朱砂链……，手腕上还戴了两圈红绳，三四条手串，卜大师自叹弗如，心想——求得挺杂的。“不过感觉没什么用，最近干什么事儿都很倒霉，睡觉也总做噩梦，醒着也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女孩继续说：“听人说，改个名字可以强身换运，但是荥城太远，所以跟人打听到你这儿来了。”

　　卜让尘眉头皱得散不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你看名字排得这么靠后，能有什么决定性作用？”

　　女孩儿不应，苦着脸把手机递给他：“这是我的八字，您先看看。”

　　卜让尘接过，随手扯过账本简排了一下大运，才抬头：“五行缺一，确实流通受阻，但癸水命，金水成势，怎么也说不上身弱（注：身强身弱说法，来自子平派，八个字中和日主相同五行的较多，或者生日主的五行较多，则为身强，例如水日主，其他干支水五行偏多，或金五行偏多，因金生水，则水生有源，也称身强，反之则为身弱。身弱民间一般被称为八字弱，易招邪祟灾祸）。你怕不是，遇上骗子了。”他一手拿着本，一手拿着笔在头侧轻轻点着。

　　“怎么会呢？”她又举起包，“这个无事牌我请回来后，好好睡了好几天！”女孩急切证明。

　　卜让尘仍旧低着头看那个八字，金水重，仅一个卯木远在年支，水多木漂，食伤泄身无力，盘主多固执，今年正好换运，大运地支辰土穿了命局喜神卯木，食伤受伤，心神不宁。换运是多事之秋，看女孩的表现，这影响也不像一日形成的。

　　“最近有发生过什么比较激烈的大事儿吗？”卜让尘问完，觑着女孩的脸色，却只见茫然，他又扩大了一下范围：“可能在年前一两个月的样子？”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女孩嗫嚅着，“很早了……平安夜那天，我和朋友晚上一起回住处太晚了，路上遇到两个个喝醉的人，他们……他们……”说到这里，她又把着眼半低头瞄了瞄四周，“他们要欺负我们，就……就打起来了。我朋友被打成了肾蒂断裂（注：钝性暴力可致肾动、静脉主干及分支血管部分撕裂或完全断裂的损伤状态。严重的内出血常引起失血性休克和死亡），现在还卧床在家。”说完她瞄了一眼卜让尘，又低下头无意识磨搓包上的挂件。

　　“你受伤了吗？”卜让尘轻声问。

　　“有……有一点，被拽着头发拿脸在马路上拖了一段，做了植发和脸部植皮。”她说得语气越来越低，连坐姿也有点塌陷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短短一句话卜让尘听得心惊，这才注意到对方额头和一侧脸颊肤色有些不协调：“报警了吗？”

　　“报了，远山大道那边有很多厂房，有个叔叔正好下夜班看见给报的，都抓起来了。”

　　“那，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女孩儿的神情着实呆愣了一会儿，“我……我不是怕这个。”

　　人在无法反抗的暴力前，会试图做恐惧转移，尝试用其他的痛苦代偿不可磨灭的伤害。

　　“那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我是说，胆战心惊，四处找大师，出门摇签筒，求平安的状态。”见女孩面露疑惑，卜让尘继续说：“不好意思，你手机屏幕太大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女孩了然，诚恳回答，“三月份的时候吧，因为受了伤，我一直不爱出门，朋友们来找我，也不想出。后来在网上看到了这个灵签网站，心里有什么事儿总想问问。挺灵的。”她打开手机想要展示。“上周三它说我不宜出门，出门前我背包带子就断了，这么明显的外应我当时不在意，结果出门果然崴了脚。昨天来找你前，签辞说谋事难成，贵人难见，今天就说‘守得云开见月明，’果然遇到了你！”

　　饶是卜神棍自认只和命理有缘，听到这儿，也有些心动，他和女孩加了好友，要来了“在线灵签”的链接。

　　继而正色道：“先不说求签的事儿，我们说回八字。从我的所学来看，这个八字肯定不能以身弱定，但确实缺火通关，木火比较弱。”他说着随手写了几个字，“这是一些属性为木火的字，你也可以回去再查一查，补上木火就可以。不一定要改身份证，亲戚朋友这么喊你也行，以后出门非重要场合可以介绍你的新名字。”

　　女孩连忙点头，卜大师继续说：“那个灵签，就别求了。求多了不觉得影响心情吗？从概率学来说，这60甲子，至少是好坏参半，再加上五行阴阳的影响，多数是上上签少，中下签居多。它不能给你心理安慰，也少具备趋吉避凶的功能。摇多了影响心态，命更薄。”对于笃信者，自有对笃信者的话术，卜让尘加重语气，“我再给你开一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