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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壬午 丧事拦路 但谁又能轻 ...


  •   “少跟我这装柏拉图啊!”胡烈又搂上他,朝着宋阳喊道:“宋温暖!你看我这兄弟咋样?”

      卜让尘慌忙瞄了一眼宋阳,一拳又把胡烈锤开:“温暖姐可知道我所有的事儿!你会跟一个‘大脑扫描仪’结婚吗?再说,我算什么东西,配得上宋温暖?”

      胡烈刚想说“感情就是要坦诚相待,你小子不用如此有自知之明”,宋阳却出声道:“有些感情会比爱情更牢固,对于我们来说,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笑容淡然,镇住了胡烈和卜让尘的聒噪。

      赵楠跳出来指着胡烈说:“你是不是上年纪了,就爱干这保媒拉纤的活儿啊?”说完拧了他胳膊一把。

      胡烈揉着:“唐突了啊妹子!你快救救我,其实赵楠就爱你,一天在家里念你八百遍!我也是看不惯才口不择言。”他语气弱下来。

      宋阳笑了笑,“行了,咱们赶紧走吧,今天要攀升2480米,徒步25公里,还是有点强度的,晚上还要扎营,早点出发。”

      这下胡烈和卜让尘是真老实了,怎么说呢?他俩对于爬山的痛苦心有余悸,但又对下山的酸爽着迷不已。

      人啊,就是对不能为而为之和勉为其难的事情欲罢不能。

      换过胡烈的大型SUV,装上宋阳为他们租的装备和赵楠准备的食物,以及胡烈夫妇养的田园犬阿黄,四人一狗,朝着山脚奔去。

      爬山一路,宋阳自是健步如飞,只不过为了朋友的速度,经常会停下来等和鼓励他们,赵楠身轻如燕只是速度慢一点,不见痛苦。胡烈一身肥肉此刻全是包袱,气喘吁吁跟在卜让尘身后,“哎呀!哈呀!我靠呀!这山路比我命还长!”大家偶尔停下笑笑他,只是到后半程,彼此都再无话了,只是吭哧吭哧往上爬。

      山顶的金盏花确实喜人,因为海拔高的原因,顶峰笼了一层薄雾,只看那成片成片的金黄色隐隐约约闪耀其中,蔓延了整个山顶,仿佛一望无际。待一阵风吹过,那雾却犹如实体似的随风移开,朝着人群奔来,又仿若无物穿过人群,留下层层点点的湿冷,飘下山去。雾云散尽,太阳就这样照下来,金盏花蓬勃的生命力浴光更胜,放眼望去,鲜艳蓬勃地闯进人的瞳孔,映着更远处巍峨不动的大山,美得堪称壮丽。远处一匹棕马,一匹白马,闲庭信步,薄雾初退,日光和煦,柔软艳丽的花朵,随风刮成缎子式的弧度,远山庄严肃穆,遥相阻着那边的山风。

      若爬山的所有劳累、牢骚,能换来此时此刻,那一切经历也当值了。

      四人一时无话,都沉浸在造物主的壮观之中。

      虽然意犹未尽,在太阳落山之前还是如期下到了营地区,在宋阳的指挥下开始扎营,她和赵楠睡她自己的帐篷,胡烈和卜让尘睡租来的双人帐篷,宋阳还给三人准备了一次性睡袋。待整顿好,又拿出简易的野炊工具烧了热水,煮了泡面,四人围在一起吃,阿黄在一旁吃狗粮和火腿肠。

      月亮爬上来,山上的气温骤降,两个帐篷并排而立,四人各坐在帐篷口裹着衣服有一搭没一搭瞎聊天,胡烈拿着个小飞盘不断地逗阿黄,突然开口道:“萝卜!咱俩和阿黄赛跑吧?”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用“啊?”的表情望向他,胡咧咧此人却丝毫不以为然:“看我干吗?没见过人跟狗赛跑的啊?”

      宋阳诚实,率先应道:“没有。”

      卜让尘:“少见。”

      赵楠:“有病!”

      胡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们三个:“少见多怪了不是?尔等没见过世面的小辈!”

      赵楠见他拿腔拿调,顺手把手里的充气枕头朝他扔过去,胡烈安然接住,“怎么样?比不比?”这话却是在看着卜让尘。

      “不是,我不明白,我们两条腿的为什么要跟四条腿的挑战腿上的速度?”卜让尘诚恳表示了不解。

      “王八也四条腿,你跑不过?”胡烈已经站起来看着卜让尘,在宋阳和赵楠短促的笑声中抛出了赌注:“敢不敢,说句话?谁输了谁叫另一个‘爷爷’!”

      “阿黄赢了怎么办?咱俩叫他爷爷?”卜让尘问得认真,宋阳和赵楠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引得周边帐篷外面的人纷纷侧目。

      “我当孙子可以,狗孙子不行!”卜让尘说完,宋阳和赵楠又是一笑,赵楠笑得忙不迭说:“快比快比!太精彩了!我想看!”

      “咱俩论啊!你扯阿黄干什么,它就是个陪跑!”胡烈黔驴技穷小声挣扎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笑闹声静下来,林间虫鸣更响亮了,微风拂过树丛,惊扰一阵低频的哗哗声,不远处的小溪流平稳流过,带起潺潺湲湲的声响,听起来让人昏昏欲睡。月亮洁白高悬,静静地照在这片五颜六色的平地上,帐篷间呼噜声逐渐此起彼伏,营地的悬垂灯静默地矗立在两侧,和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

      一个平静无波的夜晚。

      卜让尘却没有随着人群睡去,认床和失眠拽着他的清醒和身体上的劳累拉扯,茫然得躺在帐篷里放空。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拿起看居然是兼职发来的——赵公明发了一张图片,下面附言:“今天的账单,现金清点好放在收银的抽屉了。”

      卜让尘心悦想,“这人办事儿真仔细!”随手回了一句:“辛苦了,早点回家!”

      回完不知怎么地,他想起自己律所那个总是用人以牛马之力的主任,“呵,终变恶龙么?”他自嘲了一下,不再想了。只是山里信号不好,那张图片一直没打开,等了一会儿失去耐心,卜让尘也就不准备看了,放下手机。

      新的烦恼爬上来——“还没跟三山道歉呢!”脑袋里只转过这个念头,就突然一阵困意袭来,睡觉困难户终于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六点左右帐篷外已经开始有人头攒动的声音,四人也赶忙起床,简单洗漱过后,拔营下山了。

      依旧是胡烈开车,他自恃乡路熟悉,想带众人尽快到家休整,一路绕着导航也不明白的小路——SUV的车身大,果不其然在一条单岔路口转弯时,被吹吹打打的声音给拦了。摩肩接踵中哭声四起,赵楠和宋阳都被嚷醒,胡烈和卜让尘下车想探探路况,却见一群人挤挤挨挨得向前走,还有很多人高举着手机大声嚷着:“大家看一看啊!这家没有儿子,一会儿摔盆要女儿来!女人打盆的少见,一会儿给各位掌掌眼……”

      卜让尘皱了皱眉,胡烈已经拍上了一个抱着胳膊的大哥:“哥,我问个路啊!这几点完事儿?”

      大哥瞄了他一眼,目光又投向人群:“两点起灵,摔了盆就走,马上了!”

      两人又坐回车上,胡烈嘟囔了见闻,赵楠听完怒气乍起:“老胡!你怎么没把他手机摔了?怎么,没儿子的还下不了葬了?也好,生个女儿长命百岁!”

      “赵楠”这名字取得极有技巧,原是“赵男”,这两个字明晃晃说着,父母对她的到来并不惊喜,只把她命名为对儿子的期待——“招男”。“赵男”上班后改为“楠”,未见变音,但已满是自比“楠木”的希冀,和往日全然不同。

      宋阳趴到前座椅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烈也小声说着什么。

      卜大师一声不吭已经神思在外,心里却无端有点难过——“人”有时候真的难以被理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能够在人间至哀的事情当中,毫无顾忌得做个悲中淘利的看客,把他人的痛苦全然当做赚钱的话题。

      男男女女,生死面前,终归同类同宿罢了,但即使同为底层,不知为什么却总是要找个理由较出个高低来。

      车窗阻不住近在百米内的哀乐,混杂着喧嚣的人声和哭声无缝隙钻进耳朵,卜让尘无端听出些无奈来,心想——“昨天是你今天是我明天又是谁啊!”

      只想到这里,他立刻收回了泛滥的思绪——突然想起父亲曾跟他说过,过分心慈手软容易自增烦恼,当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善良正直,勇敢坚毅,但身处人群很多事并不是横平竖直能够简单解释,所以更希望孩子善良且圆滑,心软但果敢。

      但谁又能轻易活成一对对完美的反义词呢?

      想三山了!卜让尘叹了一口气,心里又给这“神”道了一遍歉,又想,“你不是能到听心音吗?我都道了多少遍歉了,差不多也该原谅我了吧。”

      正在想着,送葬队已经往前走了,清出了回家的路口,赵楠也已经恢复如常,打电话在饭馆叫了几个菜送到家,扭头跟卜让尘和宋阳说:“回家别说走啊!就着山风吃方便面没意思,一会儿到家补补再走!”俩人笑着应下。

      临近三点的时候到家,胡烈站在车旁伸腰展腿,赵楠则指挥两个客人再重新洗漱一把,她钻进厨房焖上一锅米饭,才钻进盥洗的屋子和宋阳挤在洗手台洗脸。

      待四人修整完毕,卜让尘和胡烈把装备往宋阳车上挪着,饭馆的老板娘骑着粉色小电瓶迎风而来,白色的短袖外面裹着个大红色的广告围裙,活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俩人谢过接下,就见老板娘说了一句:“好吃再点啊!”反身又上了小电动,马尾随风一下下摆着,消失在路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壬午 丧事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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