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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乙亥 未知往事 “那你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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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说,女孩子不能总是哭,要去解决问题,她会抱抱我。高考放榜的时候我没考好,哭了一天,没有吃饭,但即使不吃,她也把三餐端到我的屋子里,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
“那你认为她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而且你也想到了和妈妈一起的幸福时光,不是只有你最后看得吐血、吸氧、紧闭嘴唇面色铁青的脸,不是吗?既然你们母女的缘分有20年,为什么被最后两天困住呢?”女孩出神地望着他,似乎是在想。
“她走得很安详,”卜让尘对上女孩的视线,迫使她回神,“按照你上次的说法,结合这次的结果,她的出血量很大吧,不然不会这么快离世。咳血常人可能很难经历,高烧你长这么大肯定经历过吧,高烧48小时是什么感受,更何况在意识已经消失的情况下,如果已经重症不治,离开怎么不算解脱,解脱又如何说得上不安详呢?”
女孩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什么。
“这很难度过,但你一定会度过去。告别是人生常态,妈妈爱你,所以用自己教你人生重要的一课——学会告别。学过庄子的《齐物论》吗?‘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老师怎么讲的,死是生的起点,生也终有故去的一天,所以你和妈妈只是暂别。爱你的人无论在哪里,什么形态,他们存在过,那些付出和你感受到的滴滴都无法作伪,她会永远希望你更好,而不是沉溺在悲伤里。比起现在的这些情绪漩涡,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说过了只是因为高考失利妈妈就陪你哭红双眼,那现在如果你放弃大学她会怎样?今天应该没有放假吧。”
女孩并未应声,只是眼泪落得凶。
卜让尘也不再说话,招呼门口的客人,卖了一个西瓜,五斤荔枝。他站在门口向内望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想抽支烟,可惜不会。他走向屋内,顺手拿了两个三华李在手里焦躁地盘。
女孩已经不哭了,看到卜让尘进来,拍了十块钱在桌子上,瓮声瓮气地说:“谢谢。”转身想走,卜让尘叫住她:“拿上你的钱,当从你上次的钱里扣了。”
女孩不应,依旧朝外走,卜让尘继续说:“你妈去世多久了?”
“33天。”她终于站定了。
“烧五七不用买祭品吗?挑四样吧,梨和桃不行,剩下的你挑吧。”
女孩站了一会儿,挪着步子挑了几样,拎着给卜让尘结账,俩人都没说话,卜让尘称完递给她,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47,不接现金,扫码吧。”女孩看了看他,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还是掏出手机付了。
她声音正常了一些,音量却调低,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卜让尘说:“万一她是被害死的呢?”
卜让尘手里的李子摩挲得更快了,“做你应该,她也希望你做的事。一切会过去的。”他坚定地望向那个稚气未脱的脸,对方却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三山终于可以说话:“为什么不接现金?扫码也可以收到钱吗?”
“接现金退不了,扫码多付了我能给她退回去。”
“那是什么?”三山疑惑。
“哎!你别光学古文,偶尔也看看现代科技,你如果真住过哪个庙观里,应该也能见过现在都电子支付捐功德了。”
“我说过了,刚死回来,还没完全接纳新世界。”
“那大仙,你死得够久的,扫码支付2013年就开始普及了。”
“那个女孩儿……”三山想转移话题,却被卜让尘双手合十打断,“神仙!你不是会读心术吗?我求求你读出来我现在不想说话可以吗?我想安静一会儿。”
三山难得露出一丝担忧来,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敛了表情,恢复一副不悲不喜的摸样,轻声说了一句:“履霜坚冰至。”(注:词出《周易·坤卦》,意思是踩着霜,就想到结冰的日子就要到来;比喻看到事物的苗头,就对它的发展有所警诫。)
卜让尘昏天黑地睡了一夜,终于缓和了情绪,难得清早神清气爽,抱着一摞书,早早开了门,守在结账桌前认真地看书,手机都放远了些。自从上次李部长说他没文化,卜大师面上挂不住,思来想去——是时候端出文化人的样子了。
三山进来就看到卜让尘这埋头苦读的样子,“知道学习精进了。”
卜让尘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知道是他来,头都不抬:“你也终于体恤我,知道提前放出点声响来了。”他停了一下,继而道:“我在找你的‘名片’。”
“什么?”三山不解望向他。
卜让尘两只手抬起手里的16k四色铜版印刷的大书,上面写着:《山海经》无删减,经典彩绘典藏版,卜让尘半死不活地说:“你古汉语不是好吗?说吧,这里面哪个是你?”
三山少说活了几千年,这品种的人类估计还是第一次见,他不说话,又像当初一样用脸骂了很多话。卜让尘见他不答,放下手中的巨著,又重新举起三本书对着三山——《封神演义》《搜神记》《神仙传》,“还是在这三本里?”
三山的表情更脏了,卜大师的作死之嘴却停不下,“怎么?这也没有?你不会在《聊斋志异》里吧!”
于是他坐的凳子翻了,那书的胶装角正戳在他胸口。
卜让尘咳了个天昏地暗,从地上爬起来:“我……咳……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咳……我靠!你想谋杀我!”
三山仍旧不理他,信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卜让尘见人一直不说话,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也觉得没趣,心说,怕不是玩儿脱了。
“你得理解我,我惜命啊。你说你一天走个毫无声息的猫步,又会穿墙破壁,不仅会读心术,还会瞬间消失术,当然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本事。就只这些你这放到哪个活人身边能放心啊?谁知道你哪天暴走会不会把我撕了吃了,再或者你万一现个原形,把我吓个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我也不好受不是?我怕啊,三山仙人,我就是个凡人啊。”这些话虽然说得不算正经,但也稍见诚恳,比刚才贱兮兮的样子顺眼了一些。
卜让尘不错一眼盯着三山看,倒真从这往常八风不动的脸上看出一丝稚气未脱的急躁来,但也只是一会儿,他想起初次见面时三山的不容置疑和厉声顿喝的威压,要不是不能动,当时还真想给他跪下。想到这终于心惊地回过神来——这可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祖宗。
“我说过了,我对你的命没兴趣,说了两遍吧。至于原形,你想看,那我就给你看!”说着他站起来。
这下可轮到卜让尘慌了,他忙从捂着心口的两只手里腾出一只捂上眼睛:“别别别!祖宗!大仙!求你!我不想看!我不想死!我妈还等着我养老送终呢!”
三山却不理他,站起来,还真开始变身,卜让尘被变幻的光晃得眼皮狂跳,他小心翼翼翘起食指,闪开一条指缝,半眯着眼睛偷偷看,不看还好,一看头晕得天旋地转,活像转了200趟大摆锤——“大仙!快收了神通吧!我这被你屏闪得都快吐了!”
“你是不是耍我,这么多样子,哪一个是你原形?”卜让尘看到了很多人身的样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竖冠加冕,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步摇簪发,有的垂髫小髻。发型不消说,光衣服,从古装历代汉服到现在的帽衫都让他头晕,甚至还看到了一套冕服和深衣,不过他历史文化学得没有那么好,有点辨不清。
“不知道,醒过来就是人形,偶尔能变个飞禽走兽,目前还没有变成过什么穷凶极恶的摸样。”
“又是不知道!”卜让尘抱怨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我才活过来两年就来找你了。”
“你活过来两年不过你的日子,找我干嘛?寻仇啊!”他说得急,一时被喉间的吐沫噎了一下,忙缓了口气,接着说:“我跟你说,如果是寻仇,你就等我死了鞭我的骨灰吧,活着的时候别给我找不自在!我受不了一点人间的苦了!行行好!”
三山不动,桌上的瓜籽袋里却飘出一粒,稳准狠奔向卜让尘的嘴唇,登时上唇就红了,“我……我……我靠!我靠嘴吃饭呢!你打我嘴!这什么癖好!”抚着上唇,他有点吐字不清,
“闭嘴的意思。”
三山不说话了,卜让尘也老实下来,一时间,水果店里只听得到他的斯哈声。
良久,三山幽幽开口:“有些事情,我现在确实也没有搞清楚,不过你不用那么没有安全感,我内心能自我感知,对你确实没有恶意。那些你想知道的事情,等我知道也会告诉你的。”
“而且,对于人类的想法,或者你的想法,我也并不是全知全能,只是有时候感觉可能需要我知道,那些想法就同步显像在我脑海里了。比如上次你的朋友来看你,宋阳,我无法读懂她的任何想法。所以也不用担心在我面前完全透明。”
卜让尘也正色道:“那你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