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10、癸酉 人类道理 他们给我取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且活吧，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卜让尘也站起来：“当然！”

　　看到韦一进脚步比来时轻快离开，卜让尘长长吐了一口气，闭上后门，到前面整理中午送来的毛桃和黄桃。方才听到的故事过于离谱，他在为毛桃摆造型的时候，心不在焉，直到被残留的枝丫扎中，才回过神“斯哈”了一下，“这批桃子不错，新鲜，叶子深绿色，按照经验会甜。”想到这又苦恼着，如何叫三山来，总不能自言自语吧，店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万一有客人突然来，可能会当他是神经病吧。

　　他想了想那场景，自己也觉得神经兮兮的。

　　“心里念就行了。”身后突然出声，卜让尘猛回头，差点把手里拳头大的毛桃丢出去。却只见三山大爷似的倚着桌子，好整以暇看着他。

　　“你有病吧！说没说过让你以后来出点儿声？”

　　“不是你拉着我袖子，求我别走的时候了。人类就是会骗人。”他倒委屈上了。

　　“有没点仙气飘飘的样儿？”

　　“我又没吃你香火供奉，你管我什么样子。”

　　“叫你来不是吃桃的？”

　　“这是你请我吃的。”

　　“吃人嘴短你知不知道？”

　　“那是人类的道理，对我不管用。”得，白说。

　　俩人吵着，李部长拖着书包走进来：“大哥，我妈还没回来，我在这儿待会儿。”

　　卜让尘平了心跳，把桌子旁的椅子让给他。

　　李部长坐下抽出毛边缺页的作业开始写，三山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看李部长的眼神让卜让尘不舒服，卜让尘咳嗽了两声，同样用眼神警示了三山。后者跟他对上眼，笑了笑，像院子方向走去了。

　　卜让尘玩儿了会手机没意思，抻着脖子看李部长写作业，不看还好，看一眼感觉生命条飞速下降，他抄起那个饱经风霜的作业本：“李部长，‘兔死狐（ ）’什么？”

　　“兔死狐吃啊！”

　　“你再说一遍？”

　　兴许是被人质疑，李部长的自信有点闪烁了：“兔死狐乐？”

　　“乐乐乐，这作业让你妈看见，我看你要乐极生悲！兔死狐悲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而且不合理，兔子死了狐狸怎么会悲伤，它开心还来不及，都不用费力气追，直接就吃难道不开心？”

　　卜让尘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很多很多钱，一个两个，说不通一句人话，“那‘闻过则喜’是什么意思？”

　　“形容食物很好吃，光闻到就很喜欢。”

　　“………………有没有可能这词儿跟吃的没关系？”

　　“可是它说闻过了就很喜欢啊？嗯？也可能是香水，闻过了就很喜欢。也可能是酒，我爷闻烧锅也很喜欢……”

　　“停！”卜让尘打断他的发散：“‘闻过则喜’是说听到别人批评自己的过错就很开心，指虚心接受意见，夸人用的，懂了吧？”

　　“大概懂了……大哥，你别急，你得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学习好的，都学习好也看不出谁学习好了。我姐学习好将来当科学家，老师，进写字楼吹空调。但是也得有人卖水果，有人扫大街，有人打零工，有人开出租啊，对吧？你看你也不看书，卖个水果不是很快乐吗？我长大后成你这样也成，不用有文化！”

　　行，卜大师本想教书育人，没想到被个14岁的孩子反讽了个里子面子全掉，还被架了一顶并不开心的高帽儿。他也开始反思自从筹备开业以来自己看书学习背单词确实少了，忙随手下单了几本书。

　　“那你得学个基本的吧，不然别人骂你你都听不懂。”

　　“害！当狗叫呗，学校经常有人骂我。”

　　“怎么？受欺负了？”卜让尘坐正了一些，“受欺负要说。”

　　“没有，别人打我，我也打别人。他们笑我不长个儿，又没我有力气，看我个子小给我取外号。”

　　“需要跟你爸妈说吗？”

　　“别别别！他们只会瞎担心，而且叫家长去多丢人！”

　　“说这个，你妈为你升初中的事儿也是急疯了，前几天还问过我，想给你找几个补习班，又怕你不开心，就担心你这样学习不好的学校不爱要，为了爹妈，多少学点儿？”

　　李部长嘴动了动，没说话，拿着修正带狠狠在“兔死狐悲”和“闻过则喜”区划了几道，认真修正了错题。

　　插曲过去，卜让尘以为自己终于跨过这几天的坎儿，可以迎接新生活了。

　　但当第三次拿到同一个命盘的时候，心中说不出得无语：“怎么你们老板被抓，都凑我这来团建了？”

　　与上两次不同，拿林辛八字来的第三个人，是个漂亮的姑娘，称得上——肤白如脂，眉目如画，卜让尘眼都睁大了一些，这是一张看到就能让人视力变好的面庞。说话声音如铃，干脆敞亮，抑扬顿挫，除了偶尔带脏，但从其角度看来，倒也无伤大雅。

　　“卜老师是吗？我同事推荐我来的，我叫晴晴，这是我弟，他开车带我来的，不用管他，让他一边坐着就行。您帮我看看这个‘老不死’能不能还我钱。”说话间把手机备忘录推过来，卜让尘一看——呵！老熟人，“林总”又来了。

　　“只是问这件事儿的话可以看六爻，八字是看人的。可以具体说一下怎么欠的钱吗？”

　　“欠我十几万工资赔偿，劳动仲裁的裁决书收到十天了，还没付过来，前几天听说老板被抓了，公司都有可能破产清算，我怕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赖账。”

　　卜让尘放下了她的手机，思忖片刻：“这笔钱大概率是能拿到的，但这件事儿不用起卦也不用命理……”

　　姑娘脾气急，立刻打断：“那怎么要到？万一他们破产清算或者公司账户被冻结！”

　　“不，先不用担心这个。公司法人或者高管被捕，短时间内都不会影响公司账户，目前有几个路子，第一，一般劳动仲裁的裁决书履行期是15天，你还有5天的时间敦促对方支付，如果对方拒不支付，你可以拿着裁决书和身份证去公司所在地的基层法院，也就县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般去立案大厅问下流程，工作人员会指导你写相关的申请书准备相关材料。”

　　“第二，即使公司账户被冻结，仍需要支付劳动赔偿，这个就由公司出面与法院或者相关机构沟通先解冻支付，如果他们不积极沟通支付，可能还会在你现有的基础上再多支付一部分加付赔偿金。不过事情越拖肯定越难办。第三个就是可能会出现坏的结果，对方不积极支付，又进入了破产清算的程序，那你要实时关注他们的进程，一旦成立清算组，要及时拿裁决书去申请债权，破产清偿的顺序员工工资是第一位的，你还是会拿到这笔钱，不过时间有点久，要等，而且如果清算后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可能会按比例清偿，意思就是说你拿到的钱低于裁决书上的数字。所以，理论上来说不用太担心，条条大路通往你拿到钱的路。”长久不用前专业了，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卜让尘脸上不免多了一份接待客户的职业化严肃，尚未泄力，就见对面的“客户”似乎已经愣住了。

　　“我天！朋友只跟我说你是个法师，法师的‘法’原来是法律的‘法’啊，这比我法援说话还多。”

　　“哈哈，怎么一句话还给我送出家了呢？都是略懂，你不放心可以找个律所问问，实在是不用问命理学要答案。”卜让尘被对方的语气逗笑，那种恍如上班的错觉淡了些，他把对方的手机往前推了推，似有赶客之意了。

　　晴晴却没看他递前的手机，“谢谢了！不过我还是想快点拿到钱，再等下去我可能就要气爆炸了！每天晚上想到那群猪狗不如的王八蛋花天酒地，我都感觉他们在拿我的钱□□！那可是我两个孩子的买命钱，他们怎么好意思没事儿人似的过那大爷生活！还有林辛个孙子，他被抓都是轻的，这种畜生一定会遭报应的！”她说得激动，几句已经红了眼眶，许是眼睛大的缘故，眼泪好像都比别人大颗，卜让尘感叹林辛其人业债过多，偏都来他这儿讨平衡。他走到里屋拿了一包抽纸放在桌上，又坐回椅子里，没有说话。

　　一直在一旁戴耳机打游戏的弟弟跟着卜让尘的脚步走到晴晴身边，也许是因为带着耳机的缘故，声音有些大：“妈说不让你哭！”

　　晴晴没看他，伸出手往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再去沙发上坐，同时食指扶着眼尾想要控制住眼泪：“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林辛实在是太坏了!我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坏的人！”

　　卜让尘心里叹了口气，“没什么，你想说，可以说说。”

　　于是，从另外的角度，又丰满了林辛的故事。

　　晴晴是林辛公司的员工，因样貌优势被推举做公司年会的主持人，结果被两个高管同时看中，她选择了一个成为恋人，礼貌拒绝了另外一个。没想到被拒绝的人心怀嫉恨，又恰好分管人力部门，半年下来，晴晴就上了裁员名单，但是当时不知喜悲，尚未执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孩子又保了她一个多月的工作，不过过程没那么好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