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奇异访客》江南怜雨眠

8、第8章 无泡泡空间

　　“灰色是七个空间的中心。”林溪直视着悬浮的灰球，“中心位置，自古以来都是最关键的关卡，你说你没有必要动手，未免太过敷衍。”

　　涅轻轻晃动，身子歪斜，“中心的确容易被人盯上，但最关键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更何况，恐惧从不会嘶吼。”

　　“你大可不必答非所问。”林溪冷笑，“你不告诉我们，我们自己会找。”

　　涅耸了耸肩，椭圆状球体的两边动了一下，“可以，随客人们的便。”

　　转眼间，它消失不见了，灵汁和刺苔还在。

　　姜锦明咽了咽口水，“灰色空间的能力，只有隐匿吗？这消失得也太快了。”

　　“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个意思。”王豪道。

　　“不管了，你们快看这个。”林溪蹲下去。

　　姜锦明凑过去。地面的六边形格子之间有一条细缝，里面嵌着一条极细的灰线在动，像蜗牛爬。她顺着那条灰线往旁边看，另一条缝里也有一条，再旁边也有。整片地面所有六边形的缝里，都有细灰线在移动。

　　“所以它们在藏。”姜锦明站起来，“灰色泡泡把自己嵌进墙缝里了。”

　　姜锦明低头看地面，伸出食指碰了碰那灰线。它跑了。

　　“灰色泡泡的‘隐入’，不是完全消失，是被碰了就会移动。得换一个位置藏。换位置的时候，它得从藏的地方出来一下。”

　　“就一下。”王豪皱眉，“那么快，看不见。”

　　“一下也是出来。”姜锦明站起来，拍了拍灰雾，“我们三个人，围一个圈，同时碰三条灰线，总有一条来不及缩回去。只要看见它往哪个方向缩，我们就知道灰色泡泡藏身的规律了。”

　　“万一它们不是靠缝藏呢？”林溪问。

　　“试了再说。”姜锦明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条灰线。那条线一颤，缩进缝里。她换了一条，又碰。这次她死死盯着那条线缩进去的方向，灰线往左上方缩了一点，然后消失了。

　　“左斜边。”她说。

　　“再试。”林溪蹲到另一边。

　　两个人一人碰一条，王豪负责在中间看。碰了七八条之后，王豪忽然喊：“那条！那条往右跑了，跑了大概……这么长。”他拿手比了个距离。

　　“半块六边形。”姜锦明换算了一下。

　　“所以呢？”王豪问。

　　“所以灰色泡泡藏身的位置，离我们碰它的地方，最多半块六边形。”姜锦明直起身，“它们不能藏太远，得就近找地方缩。那我们往前走的时候，它们就得跟着挪。整个空间的泡泡都在挪，就说明——”

　　“它们在躲。”林溪接上，“但它们躲的速度，比我们走的速度快。”

　　话音刚落，靛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王豪脚边。

　　王豪往前走了一步，鞋带松了，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胳膊肘撞到了旁边的林溪。林溪踉跄了一下，手按在墙上，正好按在一块六边形格子的缝上。

　　那条缝里“噗”地冒出一只灰色泡泡，被林溪按得扁了一下，弹出来，滚到地上。

　　“啊！”王豪叫了一声。

　　那只灰泡泡跟王豪拳头差不多，颜色灰扑扑的，被林溪按出来之后往旁边窜。林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灰色手感和其他泡泡不一样，软，而且凉，像一块冻过的橡皮泥。

　　“抓住了。”林溪攥着灰泡泡站起来，“靛，你刚才碰王豪鞋带干什么？”

　　靛反驳：“我碰他鞋带？我离他那么远。”

　　“你刚才在他脚边。”

　　“我在看那条缝。”靛往旁边飘了一点，“灰色泡泡跑的方向，我总得看清楚吧。”

　　姜锦明在旁边开口：“先别管它了。这只好歹是抓在手里的。”她凑过来看林溪手里那只灰泡泡，“问问它？”

　　灰泡泡在林溪手里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你们……你们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不想抓你。”姜锦明说，“我们想出去。第四空间的门在哪？”

　　它整个球体猛地一缩，弹起来，朝反方向窜出去，一眨眼没了影。

　　姜锦明站起来，顺着灰泡泡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是靛。

　　“它看见你，才跑了。”姜锦明说。

　　“它看见我们三个人才跑的。”靛说，“又不是只看见我。”

　　“先往前走。”林溪说，“总得有个方向。”

　　“哪个方向？”王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前和后不都一样吗？”

　　林溪看了看地面：“这条灰线，我们第一次碰它的时候它往左缩。刚才姜锦明碰了旁边那条，那条往右缩。两条线现在的方向，一个朝左上，一个朝右。说明左边和右边的泡泡在往不同的方向挪。”

　　“所以？”

　　“所以我们往两条线中间的夹角走。”林溪抬头，“那里应该是泡泡挪动的分界线。”

　　王豪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挠头：“我看不出来哪条线往哪缩。”

　　“我记住了。”林溪说。

　　几人往林溪指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姜锦明注意到周围缝里的灰线变少了。

　　刚才每块六边形缝里都有灰线在爬，现在隔两三块才有一条，而且爬得比之前快。

　　“泡泡在换位置。”姜压低声音，“我们的方向对了。”

　　“别高兴太早。”林溪说，“泡泡少了，说明它们在让路。让路说明前面有它们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灰色雾气散开，映入眼帘的是，灵汁和刺苔。

　　“我们……回到了原点！”奈思一下子泄了气。

　　“我说了，先吃饱才会有力气。”涅又出现了，什么都没变。

　　身旁的王豪已悄然变了状态。

　　最开始还聒噪吐槽的少年，此刻站在原地，眼神放空，没了半分活力。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奇怪……”王豪小声呢喃，“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了。”

　　姜锦明心头一紧：“王豪，我们只是暂时找不到方向。”

　　“可是这里一模一样啊。”王豪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茫然，“往前走是灰，往后退是灰，哪里都一样，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不是吗？就算闯过了红蓝两层又怎么样？这里根本没有突破口。”

　　奈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紧贴着姜锦明的脖颈，慌张出声：“不对劲！你们的情绪在被偷偷改变！”

　　直到此刻，它才彻底确认，第四空间的可怕之处。

　　灰色泡泡隐匿在整片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无声无息。它们蚕食人类的心态，放大所有潜藏的焦虑、自卑、迷茫与恐惧。

　　一旁的靛静静悬着，冷眼旁观这一切。

　　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凉话，“人类本就脆弱，一点点未知就能击溃你们的底气。你们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其实不过是没遇见真正的恐惧而已。”

　　一句话，瞬间压垮了王豪仅剩的心态。

　　他彻底蔫了，垂着肩膀，“好像……确实是这样。我们就是普通人，凭什么闯完七层空间？凭什么能回去？”

　　“王豪！”姜锦明厉声喊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还是空洞。

　　直到此刻，姜锦明才摸清了第四空间的规则。

　　红色空间是外力攻击，蓝色空间是软肋剖析，而灰色空间，是放大你心底所有不敢承认的懦弱。

　　让人永远困死在这片灰雾里。

　　林溪的状态是三人里最稳的。姜锦明佩服地看向她，她从始至终神色清冷，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可只有林溪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道关于爷爷的遗憾，正在疯狂翻涌。

　　她一直遗憾，没能考一次物理第一给爷爷看。

　　这片灰色，正在无限放大这份遗憾，告诉她：你永远做不到，你永远留着这份亏欠。无数细碎的负面念头缠上脑海，像蛛网困住她的思绪。

　　只是她的意志力远超常人，硬生生压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表露半分。

　　涅静静看着三人心态的变化，语气带着浅浅的叹息：“你们看，何必紧绷呢？在这里不用努力也不用追赶。留在这里，没有考试，没有比较，没有遗憾，永远安稳，不是很好吗？”

　　“虚假的安稳，毫无意义。”林溪冷冷回击。

　　“真假重要吗？”涅轻声反问，“人类活着，大多执念于看得见的结果，可心底的痛苦，只有自己清楚。我只是帮你们卸下负担而已。”

　　姜锦明深吸一口气，快速梳理破绽：“所有的假象，都有漏洞。你说这里一切真实，可地上的食物是假的，空间的道路是假的，甚至我们看见的‘空无一物’，也是假的。”

　　她越说越激动，大吼一声，“门到底在哪！”

　　涅悬在那里，表面的光温温吞吞地转着，然后说：“你们已经在了。”

　　林溪愣住：“什么？”

　　“你们问门在哪个方向。”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你们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门里了。”

　　靛往后退了一截，退到涅旁边：“我说了，人类有时候挺自大的。”

　　林溪猛地转头看它：“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靛的语气无辜，“我只是觉得你们太自信了。涅都没动手，你们自己就坐下了。”

　　姜锦明看着涅，又看着靛。靛站到了涅旁边。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脚底下的地面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真的在动——是她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她抓住林溪的胳膊稳住自己，可林溪的手也在抖。

　　姜锦明咬着牙，“我们中招了。”

　　涅开始吃起灵汁，“我请你们吃东西，你们不吃。但你们坐下了。坐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吃了。”

　　姜锦明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变成灰色了。她再看林溪，林溪的胳膊也是灰的。但刚才林溪按墙抓灰泡泡的时候，手明明是正常的肤色。颜色是一点一点变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