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奇异访客》江南怜雨眠

14、第14章 失明的守卫

　　她们被关进了笼子里。

　　笼子不大，是个正方体，摸上去滑溜溜的，跟蜂蜜一样黏手。王豪被塞进去的时候脸撞在笼子栏杆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正好撞在林溪后背上。

　　林溪被他撞得往前一倾，眼睛闭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王豪赶紧把她扶正，靠着笼子壁放好。

　　笼子外面，金悬在半空，触须上的红蓝绿三样钥匙绕着它转。它身边围了几十只黄泡泡。

　　王豪扒着笼子栏杆往外看。金飞出去一截，停在几个稍大的黄泡泡中间，像在交代什么。

　　最后留下来五个黄色泡泡在笼子看守。

　　王豪坐在笼子中间，两手抱着膝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个隐身说没就没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他嘀咕了一声，拿后脑勺磕了两下笼子栏杆。

　　动静有些大，外面几只黄泡泡转过头看了一眼。

　　“人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为什么非要往上闯呢？上面可是恶，我们这里至少不会伤害你们。”

　　王豪懒得搭理它们。他看着姜锦明几个彻底沉睡的模样，心中的不得劲越来越重。

　　自己简直是个废物。

　　明明是第一个醒来的，可醒了也没用，他总是把事情搞砸。在学校当课代表是这样，如今身在异世界，也是拖后腿的那个。

　　林溪要是醒着，肯定能想出办法来。姜锦明要是醒着，那嘴皮子一翻，说不定能把金说得自己把门打开。就他，除了能抡外套和踹两脚，什么也不会。

　　“王豪，你就是个废物，loser。”他拿脑门磕笼子，“你就不该醒，更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

　　磕第三下的时候，脑门撞在栏杆上，那颗灰眼睛从口袋里被震出来了，骨碌碌滚到笼子角落里。

　　王豪愣了一下，低头去捡。笼子底是六边形的格子拼的，灰眼睛滚到格子缝里卡住了，他伸手去够。

　　缝隙的触感明明也是粘的，可卡住灰眼睛的地方却是凉的硬的，颜色跟格子缝融成一片，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

　　王豪把灰眼睛抠出来，又趴下去看那条缝。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灰色难道还有其他技能吗？

　　王豪把灰眼睛抠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刚才卡在缝里没细瞧，这会儿摊在手心里才觉出不对劲。灰眼睛颜色深得厉害，表膜底下透着一层近乎全黑的光。

　　“不对啊。”他嘀咕了一声。

　　王豪捏着灰眼睛转了半圈，脑子里把涅的事捋了一遍。

　　林溪说过，涅是红泡泡改的，大泡泡把它从红色空间弄到灰色空间，硬生生改了属性。它的底子是红的，那么眼睛也应该是灰色透红。即便不透红，也应该是跟涅差不多的灰色。

　　可手上这颗眼睛……

　　王豪盯着手里那颗黑黢黢的眼珠子，和涅都不是一个色号。

　　他把灰眼睛举到笼子栏杆跟前比了比。

　　黄色是亮的。黄色空间里全是光和甜味，泡泡们也都很有活力。

　　灰色是暗的。灰泡泡都缩进墙缝里，灰雾蒙住人的眼，让人分不清真假，看不见路，心里头只剩下闷和慌。

　　“亮对暗。”王豪捏着灰眼睛，慢慢琢磨，“黄色泡泡把人往梦里摁，而且是不可能实现的梦。而灰，把人往最残酷和不愿意接受的现实推。”王豪攥紧了灰眼睛，心跳快了一拍。

　　“它俩相克！”

　　王豪攥着灰眼睛，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又压下去。不能太高兴，万一被外面那五只看见就麻烦了。

　　他蹲在笼子角上，可这颗眼珠子是闭着的。他明明记得，最开始靛拿眼球给他的时候，是睁着的。现在两条细缝合得严严实实，跟长死了似的，指甲抠都抠不开。

　　“你倒是睁一下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五只黄泡泡。两只在上空转圈，一只地上蹲着，一只趴顶角打瞌睡，一只飘得老远。跟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似的，惬意得很。

　　它们根本不在意笼子内的动静。

　　“看不起谁呢。”王豪低声说，“灰眼睛在我这，金的心脏也不收回去。是觉得我即便拿了两把钥匙，也对它们没威胁吗？”

　　他低头看灰眼睛，灰眼睛闭着。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灰眼睛闭着。

　　王豪把灰眼睛翻了个面，背面也是黑的，光滑得能照出他自己的脸，一张苦瓜脸，脑门上还磕红了一块。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牙咬开试试，笼子外面那五只黄泡泡都抬了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王豪赶紧把灰眼睛攥进手心，缩到笼子角上。

　　金回来了。

　　它从那条六边形通道里飘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比金大了三倍，通体岩灰色，圆球形状，表面粗糙得像石头，两只眼睛的位置平平整整，没有眼珠，就是两块光滑的灰面，跟打磨过的鹅卵石一样。

　　王豪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泡泡，就是把他和林溪带到第二空间的守卫——岩。

　　——回忆
　　刚被吸进泡泡世界那会儿，他和林溪一睁眼就撞上了岩。

　　当时两个人刚落地，头晕眼花，面前就杵着这么个大圆球，表面跟石头似的粗糙，几根触须在身体两侧，垂着在地上拖来拖去。最怪的是它没有眼睛，但全身有唯二两块光滑的灰面。

　　“这是什么鬼东西？”王豪刚从地上爬起来。

　　一条近两米的触须横扫过来，长了眼睛似的，狠狠砸在他身上。

　　“好痛！”紧接着，第二根朝他攻击。

　　“别说话！”林溪制止，同时触须转变方向，蹭到林溪脚边的时候她跳了一下躲开。

　　林溪往左挪了两步。可岩的两块灰面朝着她原来的位置，触须击打的也是原来的地方。

　　“它看不见。”林溪压着嗓子说，“它靠听的。”

　　王豪当时也看出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故意跺了跺脚。岩的触须果然朝他这边伸过来。王豪往旁边一跳，又跺了一脚，岩的触须追着他扫。他连着跺了好几下，左一下右一下，岩的触须跟着他转。

　　“林溪你快跑！”王豪一边跺脚一边喊。

　　林溪贴到岩侧面，一拳砸上去。岩的身子晃都没晃一下，触须倒是收回来一根朝林溪扫过去，林溪往后退了一步，勉强躲开，但第二根触须紧跟着抽过来，她来不及躲，被抽在胳膊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出去半米。

　　“林溪！”王豪喊了一声。

　　他这一分神，跺脚的间奏断了，岩的触须立刻调头朝他扫过来。触须抽在他背上，抽得他往前一扑，脸磕在地上。

　　“呸。”王豪爬起来，脸上青肿了两块，岩的触须又扫过来了。他赶紧接着跺脚，把岩的注意力拽回来。

　　岩的触须追着他转，他左跳右跳，鞋底跺得啪啪响，跑得满头大汗。

　　林溪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这回没急着上。她蹲在外围，盯着岩看了好几息。

　　“王豪，你往前跑，跑快点。”林溪突然开口。

　　“啊？”王豪没反应过来，但脚底下没停，拔腿就往远处跑。岩的触须全伸出去追他，整个身子往前倾，底下那块收口的地方露出来了。

　　林溪从侧面绕过去，蹲到岩底下，一拳头砸在收口的位置。

　　岩整个身子猛地往上一弹，触须全缩回去了，侧面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掉出来两截红色的东西，硬邦邦的，跟棍子似的。

　　“底下是弱点！”林溪捡起那截红棍子。

　　岩弹到半空又落下来，林溪拿起红棍子朝它底部一甩，精准命中。

　　岩吃痛一声，身子缩成一团掉了下来。

　　王豪跑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看见林溪手里那截红棍子，又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岩，岩表面全是旧伤，一道一道的裂纹。

　　“它本来就不结实。”林溪拿棍子尖戳了戳岩表面那些裂纹，“这些旧伤不知道谁打的，反正它扛不住几下。”

　　“那还等什么。”王豪抹了把脸，抬脚就要踹。

　　“你慢着。”林溪拦住他，“它缩起来了，你踹它它可能又伸出来。得引它再动。”

　　王豪蹲下来看了一眼，岩缩成个灰坨子，触须全收进去了，一动不动。

　　“走吧。”林溪把一根棍子递给他，“留着，万一后面用得上。”

　　王豪接过棍子，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岩，脸上背上还疼着，但好歹是赢了。两个人绕开岩往第二空间深处走，王豪走两步就嘶一声，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很疼？”

　　“废话，你挨一下试试。”

　　“我胳膊也挨了。”

　　“那你比我轻，我挨了两下。”

　　林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王豪蹲在笼子里，把这段过了一遍。当时他和林溪两个人，一个引一个打，王豪被抽了两下才换来林溪摸到底下那块软的地方。现在他一个人，林溪还在睡，姜锦明也没醒利索。

　　岩跟着金飘到笼子跟前，停在半空，两块光滑的灰面朝着笼子里面。

　　金在旁边客客气气地开了口：“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醒得最早的人类。灰眼睛在他身上，我拿不回来，你来看看。”

　　岩没说话。它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笼子栏杆在它面前显得矮了一截。

　　王豪知道岩的弱点，也知道岩没什么本事，他将灰眼睛攥得死紧，“看什么看，没长眼睛还看。”

　　岩的两块灰面正对着他，声音跟石头磨石头似的，“灰眼睛，给我。”

　　“你说给就给？”王豪把灰眼睛往兜里一揣，“你谁啊你。”

　　岩的两块灰面暗了一度，往前又凑了凑，整个身子压在笼子栏杆上，笼子被它压得嘎吱响：“灰眼睛，给我。最后一次。”

　　岩没再废话。它整个身子往后一缩，然后猛地撞在笼子栏杆上。笼子被撞得往旁边滑了半尺，王豪脑门磕在另一面栏杆上，疼得直咧嘴。

　　“行行行，给你给你。”王豪捂着脑门从兜里掏出灰眼睛，举起来晃了晃，“你接好了啊。”

　　岩停在笼子外面，两块灰面盯着他的手。

　　王豪把手伸出栏杆，摊开手掌，灰眼睛躺在他手心里。岩伸出一根粗糙的触须过来够。

　　就在触须快碰到的时候，王豪把手一缩，咧嘴一笑：“骗你的。”

　　岩的触须在半空僵住。

　　金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翅膀扇得呼呼响：“王豪是吧？你胆子是真大。”

　　“过奖过奖。”王豪把灰眼睛揣回兜里，心里其实在打鼓。笼子挡不住这东西多久，他得在岩真动手之前把灰眼睛弄明白。

　　岩的触须缩回去，整个身子往后一沉，笼子外面的空气跟着压了下来。

　　它两根触须缠上笼子栏杆，往两边一扯。笼子嘎吱嘎吱响，六边形的格子被拉变形，王豪蹲在里面看着栏杆往两边弯，心说这东西撑不了几下。

　　“等等等等！”王豪手伸进兜里一通乱摸，摸到金心脏，掏出来举过头顶，“你再扯一下试试！”

　　金本来在旁边悬着看戏，这会声音变了调：“别别别，那个摔不得！”

　　“怎么摔不得？”王豪把金心脏举得更高，作势要往地上砸，“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停停停！”金冲到笼子跟前，扭头冲岩喊，“你先别动！”

　　岩的触须松开栏杆，笼子弹回去，王豪被晃得往后一仰，脑门又磕在栏杆上。

　　“嘶。”他捂着脑门，手可没松，“你们俩退后，退两步。”

　　金往后退了一截。岩没动，两块灰面朝着王豪。

　　“你也退。”王豪把心脏晃了晃。

　　岩的灰面暗了一下，往后挪了半尺。

　　“再退。”

　　又挪了半尺。

　　王豪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岩是大泡泡的守卫，金的心脏碎了跟它没关系，它刚才只是给金面子。

　　他得趁这功夫把灰眼睛弄明白。

　　王豪往后缩了缩，金心脏还在他手里举着，灰眼睛攥在另一只手里。

　　他回想着隐身的情景——当时他被黄色泡泡包围，金复制了红色泡泡的技能朝他攻击，他特别害怕……！对，就是害怕！他感觉到了恐惧，下一秒就隐身了。

　　灰色对应恐惧，那么，应该是自己的恐惧让灰眼睛触发技能了。想到这，王豪在脑海中捯饬过往的令自己恐惧的事情。

　　考试不及格，被老班叫到办公室。

　　凉意从手心漫到胳膊，灰眼睛在手中抖动，两条眼缝中间挤出一条极细的光。

　　“开开开。”王豪压着声音。

　　眼缝又挤开一点。淡淡的灰光从缝里透出来，虚虚的，跟没睡醒似的，但确实睁开了。

　　他把灰眼睛攥紧，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岩的耐心明显快用完了，而金还在念叨“别摔别摔”，压根没注意到王豪手心那点淡灰光。

　　王豪把灰眼睛对着笼子栏杆试了一下。灰光扫过的地方，金黄的亮膜褪开一圈。

　　“有用。”王豪心里一喜，又赶紧压住。不能太高兴，这眼睛比他还情绪化。

　　他稳住心神，把灰眼睛对准笼子正面的栏杆，从这头划到那头，灰光扫过去，亮膜一道一道褪开，露出底下灰白的底子。笼子外面岩已经等不及了，触须又缠上栏杆，开始往两边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