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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pisode11 团建 ...

  •   周六。

      暴雨在破晓前安睡,露出一碧如洗的天空。小卖店还没开门,我们一行人已经占领了小卖店门前的椅子。

      马路对面是个沙滩,雪白的浪花一阵阵拍上路肩,像个狡黠的孩子,时不时伸出脑袋打量我们一眼。天色尚早,海面呈现深蓝色,那个海中恶兽的梦再次浮现眼前,我打了个寒颤,无法阻止鸡皮疙瘩爬上后背。

      “冷吗?”王云栖站在我身边,冷不丁地问。
      “海风吹的。”我说。

      除了来往搬运货物的工人,码头只剩我们一行人,迟迟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哥几个都不接电话啊。”
      连肖镇西都开始抱怨,真够罕见的。

      就在这时,海上驶来一艘快艇,上面印着丘比特和一颗爱心,是来接我们的船。
      刘明立即张罗着登船,我背上背包,跟在王云栖身后坐进底仓。

      “不等他们了吗?”

      肖镇西站在船尾张望,有晨雾阻挡视线,他定定看了好半天,在发动机启动的噪音中终于高呼道:“终于来了,拖拖拉拉的,我还说咱们先走呢。”

      快艇随海浪一阵沉浮,三个身影先后钻进仓内。张芳芳穿了身度假风套装,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滞了两秒,随后没事人似的挤进我和王云栖中间。

      “你这不是成功走出来了吗?”他说。
      兴许又是斗室的事,我懒得辩经,只把救生衣往他怀里一塞。

      另一个人走过时,我面前一黑,是个高大人影阻断了阳光。韦鹤迁一身黑,趿拉着双人字拖;长发被他扎在脑后,认识这人这么久,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与此同时,朝阳跃出海面,光线在他脸上镀上一层绒毛。

      兴许是我视线太过明目张胆,落座对面后,他目光一抬正好跟我对上。几乎是立即,他眼皮一抬,给了我个白眼。
      “拜托,”我暗自吐槽,“要不要那么刻薄……”

      是的。我大可以坦然承认,参加团建的目的就是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不论是和张芳芳的,还是和韦鹤迁的。此外,我得建立起其他支点。我看向王云栖,她埋头敲击着手机屏幕,眉头一点点皱拢,过一会儿又松开。

      “师父,人齐了。”肖镇西点过人数,对驾驶员喊道。

      快艇开动,猛烈的海风化身种植园的农场主,无情抽打着我的脸颊。起先一段还算平稳,直到发动机一声怒吼,快艇进入了深水区。颠簸中,我的耳边频频出现惊呼。

      “哇——好美啊!”
      “我丢,这还是百岛的海吗?这么蓝!”

      “别站起来,”肖镇西指着坐在仓尾的一人,“小心被甩进海里。”

      这话被风吹散,站起来的人数只增不减。不出两分钟十几个人全部起身,纷纷探头向船舷外看去。我也在反叛军之中。

      海水将橙红的阳光打碎,海面波光粼粼的模样和噩梦中的大相径庭。
      远离内陆后海水逐渐褪色,从湛蓝变成蔚蓝甚至缥青。船下礁石上的贝壳清晰可见,海风抚平了太阳带来的燥热,我终于对海有了改观——即便先前我从没见过海。

      约莫两个小时后,陆地消失在水面上,海水彻底成了透明的果冻。海鸟从头上飞过,引得一阵骚动。
      海岛终于在不远处露头。

      王云栖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我真的快吐了。”
      “怎么不早说?”张芳芳一拍脑门,“我带了晕船药。”
      “事后诸葛亮!”

      快艇靠岸,木质栈桥将船和海岛连接。船长催促下,我们一行人先后下了船。

      洁白的沙滩在呼唤,我暗下决心,抓住王云栖便往岸上冲。直到脚下一软出现松软白沙,我也没回头看一眼。

      还是王云栖挣了挣手腕,我才撒手。“咱们订的酒店在哪儿啊?”她扭头大喊。

      远远传来刘明的声音:“别急啊,有豪车接送的。”

      不久后一辆拖拉机出现眼前,我艰难发问:“这就是你说的豪车?”

      他嘿嘿一笑:“你也不看看咱们那点经费,当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是我说,刘明你这就不厚道了,咱们摊的可不少,我说是你把经费私吞了。”一人说。

      “丢雷啊!回去我发你用钱明细。”
      伴着拖拉机的轰鸣,众人说说笑笑,很快抵达住处——一幢白色的宅院前。

      我率先下车,回头却见韦鹤迁笑得花枝乱颤。
      也是,微信上聊天生猛得吓人,这才是他的天性。冷漠刻薄是对我的独家姿态。

      分房间时,王云栖把手往我肩上一搭:“咱们住一间。”说完就拿起房卡上楼,与往日别无二致的强势中,夹杂着一丢丢示好,我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饭点前,众人重聚泳池边。王云栖换了套连体泳衣,我依旧穿着T恤短裤,只是将帆布鞋换成了拖鞋。

      “噗通!”
      一人跳进泳池,激起的水花飞到了我脸上。

      “谁啊!”王云栖站得更近,外套袖子已经湿透。

      水里的身影向我们游来,他破开水面,将头发捋到脑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王云栖哼了声:“这么大人了,多少稳重些吧。”

      “下次不会了,”水里那人说,“知错就改是我们这人一代的传统美德,但似乎不是每人都适用。”
      已经不算弦外之音了,简直指着我鼻子骂呢。

      我就要找他理论,手腕忽然一紧,王云栖说:“肚子饿了,不等他们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她依旧强势,我挣脱不得,连忙给泳池里的人使眼色。哪知韦鹤迁扭头入水,完全没看见我的动作。

      走到餐厅王云栖才开口:“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哪有,你是不是把我跟谁记错了?”
      看来她完全不记得酒桌事件了,我含糊搪塞过去,抓起菜单开始点菜。

      岛上物价至少是内陆的三倍,即便AA,支付的金额还是令我一阵肉痛。

      “一年才享受几回啊?别舍不得。”王云栖用手扇风。
      “也是。”

      饭后,沿着指示牌,我们走到一处浅滩。午后烈阳炙烤下,只剩稀疏几个人影,游客们在打沙排。

      找了个阴凉处,我正琢磨话题,她顿了顿然后发问:“你想结婚吗?”这话没头没尾,只能是眼下让她挂心的事。

      这还是头一回认真考虑人生大事,在我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婚姻展现出几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有人爱得轰轰烈烈,最终以老死不相往来作结;有人遵从父母之命,匆匆嫁给个没见过几面的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一眼望得到头;更多是我父母这类的,家里不见争吵,却无处不体现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总之,婚姻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的未知和变数令我望而生畏。

      “暂时不想,”我仔细措辞,生怕又落入审判,“没有结婚的对象,也没有结婚的钱,我还是老实打螺丝吧。”

      她若有所思。“那如果结婚可以让你永远不必上班呢?你会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吗?”

      这又是感情与物质的问题了。
      “我不知道,”我说,“抽象和具象的东西没法比较,世界上又没有一本书可以衡量他们价值……你在犹豫结婚吗?”

      按我们目前的关系来看,这个问题已然越界,我的头皮不免一阵发紧。
      出乎意料的是她最终点了点头,然后在我身边躺下。“家里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他家里做生意的很有钱,说是只要嫁过去就给我一套房。”

      这种感觉很违和,我以为王云栖杀伐果断,不会有这种困扰。但她既然问了,我重新开口:“他……是你家里的熟人吗?”
      “嗯。”
      那这套房应该真值不少钱,王云栖家所在的城市房价普遍不低于一万每平米。

      “厂里工作实在太熬人了,一个月连太阳也见不到几回。我有时候会想,家庭主妇的日子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艰辛了。”
      “他家请了保姆,家务不用我做,我生个孩子交差就再也不用上班、再也不用过这种整天纠结一点小钱的日子了。”
      “或许我还能做点小生意……”

      听上去自由极了。可我还是没忍住:“可是你甘心吗?”

      “什么意思?”

      “今年的升级加薪,”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势在必得吗?要是你现在回去结婚,这一切就是别人的了。”

      沉默在沙滩上蔓延开来,远处几个人的笑声愈发刺耳。她坐起身,眺望着海面。那里什么也没有。

      手机铃声打破了凝固的氛围,我接起电话,是肖镇西邀我们去另一处沙滩浮潜。

      起身离开之前,我听见一声嘟囔。
      “就算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她没说下去,我也没继续问,毕竟她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人,而且支点不是一天建成的。

      另一处沙滩位于酒店西面不远处,太阳斜挂在空中,可以看见水面有许多人头浮动。

      见我们到了,张芳芳扔来个面罩:“快来浮潜,可有意思了。”
      “我先下去游两圈。”王云栖说。

      学着众人手法我戴上面罩,小心翼翼淌入水中。
      海水从温热慢慢变得凉爽,浪花打在我的腿上、腰上、胸口,暗流来来回回推搡着,我仿佛成了一根海草随波逐流,很难稳住脚步。

      水面没过喉咙,远处一个人向我招手,然后指向水下。
      谁啊?

      他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我还是学着他的动作将脸浸入水中。海水灌入我的耳道和鼻腔,明明肺里还有空气,还是慌忙抬头。一个浪打来,脚下海沙瞬间被掏空,我眼前一白。

      “咕噜咕噜咕噜——”

      海水呛进食道和气管,带来一阵刺痛;泡沫令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狂挥舞着手脚。
      好难受。
      好痛苦!

      谁能救救我——
      有人抱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举出水面。剧烈咳嗽中,我解下面罩呕出海水,浑身止不住颤抖。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中,我看见张芳芳正向我游来。
      头顶传来声音:“撒手啊喂。”

      我一抬头,眼前是韦鹤迁近在咫尺的脸。他龇牙咧嘴,正将我死死掐住他腰的手往外扯。

      在溺水之际被宿敌所救。概率是不是太小了些?

      我咳个不停,连忙撒手,接着又跌进海里。海浪冲刷下,我胡乱一抓,再次抱住了他的手臂。

      韦鹤迁张了张嘴,似乎已经语塞。半晌才憋出个“这里的水根本不至于淹死人”。说着他拉了一把,我才终于得以站定,而水面仅仅淹到大腿……沙滩上传来一阵嬉笑,我甚至不敢抬头确定是谁、为何发笑。

      懊悔涌上心头,我为数不多的脸面溶解在了水里,没脸见人了。

      脚底陡然一痛,一缕红色在海里散开。我挪开两步,刚才所站之处赫然是长着贝类的礁石。

      见我缓过来了,韦鹤迁向深处游去,嘴里还抱怨着:“不会游泳还学人下水,真是不要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Episode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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