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朝霞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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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归色匆匆，千慕内力尚浅，只勉强跟在二人身后，故小春风再次将她拦腰抱起，疾驰而去。
“来福！”小春风推开客栈大门大喊道。
路途虽谈不上远，三人归程也急，但归来之时，已近四更。
客栈灯火全熄，只有一盏昏黄的门前灯笼在冷风中飘摇不定，只怕随时都有暗下去的风险。
客栈大堂无人看守，借着昏黄光线，堂内似乎一切如旧。但小春风这么一喊，二楼却毫无动静，她心中不免提了一下，吹亮手中的火折，一跃上了二楼。
来福睡在二楼边第一间，小春风循着方位摸到门口，还未推门，只见房内忽然烛火大亮，门扉一并大开，从中却窜出个小春风颇为熟稔的面孔——来福！
来福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一见小春风便问：“小神医，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楼下吆喝什么呢？”
“来福！”小春风猛地抱了上去，攀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怎么…… 怎么会？”
“没事就好，这楼下怎么没个守卫，你底下人呢？”小春风拉着她的手到房内坐下，忘了将一楼警惕的两人喊上来，但她二人耳力敏锐，见没什么不方便，自然一起跟着进到房内。
“我让英川带着朗生回山上惩戒，以儆效尤去了。这不，客栈里只剩我和那俊公子，自然有很多时间相处相处。”来福眼里冒着光。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千慕和乐秉一互相交换了个“小春风结交的是个什么人呐”的眼神。
来福见情势尴尬，立马又补充道：“绝对是字面意思……字面意思！”
“那……那古六呢？”小春风问道，即便受伤身体虚弱，也不该听不到外边的一丝动静吧？
“这个嘛……”来福支支吾吾起来。
“你干了什么？”小春风疑惑道。
“嘿嘿，”来福拍了拍脸，以便让自己更清醒一点，“那古六公子白日喝了小春风给熬的汤药，那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坐立难安，我看他实在难受，便给他灌了碗安神汤。这不，睡得死死的。”
来福一脸骄傲神色，就等着小春风的夸赞。
“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奇怪，我没用什么猛药啊？”小春风摸着下巴，在脑中慢慢过着补药的每一味药材。貌似也就那味赤血茸药性烈点，但古六受了那么多伤，又流了那么多血，不应该虚不受补呀？
“小春风，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千慕问。
“嗯。补药当中我用了一味赤血茸，但这药性温，大补气血，与古六公子无害。但若伤势尚浅之人服用，药力过胜，阳气骤涌，便会心生燥热，面红耳赤。若再用内力加以压制，便会出现药效反复，脸色红白交替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古六的伤势远没有我们看上去的那么重？”乐秉一道。
“应是。”小春风点了点头，“但我诊他脉象之时，绝无误诊。”
“那便再诊一次。”乐秉一道，“若是他用了什么法子掩人耳目，绝无持久之效，再诊一次，必会发现端倪。”
“好。”
众人达成一致，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即刻动身，沿着来福房门来到走廊，顺着墙边一路往古六房间摸去。四人只凭小春风手中火折照亮，一个接一个地排成一溜儿，个个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一丝动静。
“啪”地一声脆响乍起，四人脚步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各执一词，“谁？是谁这么不小心！”
“不是我啊！”
“也不是我！”
“当然也不是我！”
四人声音压得极低，个个推脱，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问候，那声音气若游丝，飘忽不定，乍听以为真是鬼魂哀鸣，“诸位……你们……在此作甚？”
四双眼睛齐齐回望，一见，竟是本应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古六公子，正扶着墙根缓缓往这边走来。
“古六公子，你没睡吗？”小春风脸上扯出一个假笑。
古六看似十分虚弱，一只手颤巍巍地扶着墙边，声音也漂浮在空中，“我……起夜……你们是？”
“啊……啊……这样啊……”四人呵呵一笑，各自闪躲着目光。
“我们是……那个……我们刚回来，来福说你白日脸色不好，想着来你房间瞧瞧。”小春风索性说了一半真话，真正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说话间，古六身子往前一倾，似乎手已扶不住墙，小春风刚要上前，却见有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古六揽在臂弯之中。
古六一见来人，似乎略有些惊讶，但面上仍留着笑意，虚弱称谢。
乐秉一板着脸，并未给他好脸色，手一提，古六身子随之板直起来，被乐秉一拖着进了房间。
“乐……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小春风在后轻声问千慕。
“啧，不像，不像啊！”来福在后摇着头道。
“什么不像？”小春风慢了两步凑到来福身旁。
“断袖，这两位公子不像断袖啊。”
“啊？啊！”小春风恍然大悟。
“别的不说，我们二师弟肯定不是。”千慕眨眼一笑，走了进去。
“嗯。”小春风对着来福重重点头道。
来福不置可否，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门一关，除却床上的古六外，四个人紧紧巴巴地挤在唯一的一张小桌旁。
四人如今都是一身冷汗，若古六当真是顾柳，即便四人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说不定还要被当场灭口，毁尸灭迹。不过，既然当初流金阁“左使”判花并未对乐秉一下死手，那这位“右使”顾柳是不是也会手下留情。
但将四人之命系在一人未必可能的心慈手软之上，绝非理智之举。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探探这位古六公子的虚实，再随机应变了。
“那我先去为古六公子把脉。”小春风揣着手，慢悠悠踱到床前，咧嘴冲他一笑。
古六见她过来，早已经手腕伸出被外，等她多时。
到了床上，古六似乎才恢复些元气，眼中清朗不少，“真是有劳小神医了，你们白日奔波，回来却还记挂着我。”
“不妨事，搭个脉的功夫而已。”
小春风说罢，便将心静下来，抬指轻轻搭在古六腕间，虚贴按脉按骨查其脉象起伏，观她神色，是平日从未有过的专注凝神。将另一只手也诊过后，小春风替他掖了掖被角，眸中是深深的凝重。
古六见了一笑，一副早已了然于胸、见怪不怪的模样，“小神医诊出了什么不妨直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小春风迟疑了一会儿，回头朝等待的三人摇了摇头，随口朝顾六道：“你脉象虚浮，是自小脉弱之状。”
“是，我从小便体弱多病，苟延残喘到如今。”
小春风见了古六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情，心中更加不忍，却不知经年累月多少病痛折磨才使他如此坦然处之。
“先时是我着急救你性命，以为你脉象虚浮之症是流血过多引起，是以并未深究，这才多放了一味药材，使你白日体内燥热难耐。所幸那赤血茸性温，未进一步伤你经脉，明日便可无恙。明日我为你改个方子，先调气血亏损，再着手帮你慢调脉弱之症。”小春风惭愧道。
若是自幼体弱，这便解释得通了。初时小春风只当他是一时流血过多，身体乍空，补上便好。但若是从小体弱，根基本就如枯根树木，此时若强行进补，逼得经脉拔苗助长，生硬承受突然灌入的药力，非但无益，反受其害。
“劳小神医挂心！”说着古六撑起身子，不止地咳了几声，咳着咳着，手无意间耷拉在床边，随着咳声握住了小春风扶来的手。
乐秉一在后脸后倏忽一变，大步迈了过去，柔声对小春风道：“我来。”
小春风并未觉有何不妥，便将古六的手递给他，起身往后走去。
没走几步，却听身后传来古六的一声轻叫，她转身回望，问：“怎么了？”
“没事。”古六摇摇头。
面前，乐秉一黑着脸，“别搞些小动作。”
古六笑容未退，言语上却丝毫未惧，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乐少侠，你终究是不如小姑娘细心，不如还是让小神医来照顾我？”
“照顾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照模学样，想做谁做不了？但古公子这小心思，却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乐秉一手劲松开，也朝古六回了个笑，而后便随着三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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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折腾，天色已渐渐发白，来福领着三人来到客栈二楼屋顶，指着天光处道：“歇会儿。”
四人坐在不大的屋脊之上，无茶无酒无吃食，望着远方天光渐白渐红，朝阳如凤，万般朝霞前拥后簇，时辰不必催促自行流转。
三人这几日一直忙着赶路，难得如此安静坐下只为看看这天光，心中只觉平静，蔓延在四肢百骸之中，是无边无际的安宁祥和。
小春风将白日路途被落石封堵之事告知了来福，来福听后，只一脸大可托付于我的豪迈，“小春风，你放心，若再有可疑之人，我传信于你。”
朝霞映红了小春风的脸颊，她看着远方如血的色彩，道：
“不，来福。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于我而言，我自然希望能在这儿安插一个眼线，但若代价是那人性命，我不愿意，也不愿有人为我丢掉性命。幕后之人尚不清晰，若你和手下之人白白丢了性命，我又找何人去为你们报仇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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