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无序航标

23、好梦 这

　　来福一怔，忧心忡忡地问，“小春风，流金阁当真如此恐怖？”

　　小春风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确定幕后凶手便是流金阁。”

　　千慕接道：“没错，我与小春风初时被流金阁的判花围攻，我只当是幕后之人终于按捺不住现了真身。但后来荡千钧打上圣水岩，这其中却并未有流金阁的影子，背后之人，应当十分熟悉荡千钧重剑习练之法，又十分清楚我因何走火入魔。这一点，若是流金阁所为，何必这般大费周章，若真要覆灭圣水岩或是抓我回去，大可暗中下手，以流金阁的能力，除乐掌门之外，其他人根本无一战之力。”

　　“所以这之中，必定有一个人，既能豪掷千金让流金阁为他办事，又能撺掇荡千钧门派与圣水岩内斗。此人地位，恐怕不低。”

　　乐秉一持剑站在与她们三人相对的另一脊尖之上，脸上同样映着朝霞。

　　“若是能直接找上流金阁问上一问便好了。”小春风叹道。

　　来福也奇怪道：“为何不行，小神医，这可是个好主意！”

　　来福并非久居江湖之人，不清楚也正常，流金阁虽接“杀人”的单子，但雇主却是由阁中亲自挑选，选定之人才有资格与流金阁商谈生意，若非选定，要见上流金阁内的任何一人，都难如登天，至今，还未有人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流金阁主阁何在。

　　“千慕的印象到此也就断了，前方落石封路，后面我们该怎么办呢？”小春风手撑下巴嘀咕道。

　　“也并非全无头绪。”乐秉一道。

　　小春风此时已有困意，后面的话她听得朦朦 胧胧，只眨巴眨巴困倦的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乐秉一随风飘动的发丝，貌似重逢以来，她从未如此仔细认真地端详过他。乐秉一身上有乐姨一般的傲气，但这傲气时隐时现，在圣水岩时，小春风从未见过，当下随着初升的朝阳，这傲气才又借着光辉一览无余。她总看话本里说什么“心慕之人，周身流光”，她只觉不对，发光的人就在那，喜欢不喜欢，都在发光。

　　小春风心中啧啧称奇，当年的小哭包这些年不知经历了些什么，还真让他成了一位执剑除恶的大侠。实现梦想的滋味，应当很美吧？不知怎地，小春风喉间涌上一丝苦涩。

　　她倒在来福肩头，手指着乐秉一的方向，口中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随后呼呼睡去。

　　千慕双手一摊，“嚯，说睡就睡。算了，改天再聊，先让这丫头美美睡上一觉吧！”

　　“嗯。”

　　乐秉一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入睡的小春风。方才那话他明明听见了，却似梦似幻，不知是否真的出自她口，也许自己才是入梦之人也未可知。

　　千慕内力不足，乐秉一碍于男女有别，最后只能由来福将小春风抱了下来，放进了和和暖暖的被窝之中。小春风便睡了个香香甜甜、酣畅淋漓、不知几时的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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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与来福离别之时，小春风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只觉一切进行得都特别迅速。醒来之时，虎头山一众早已齐聚客栈门前，各个整装待发，只等大当家的一声令下。接下来的情境她仿佛早就经历过一遭，只不过这次是双方各奔东西，而上一次，是她与娘亲被迫离去。

　　至于那个萍水相救的古六公子，因着小春风惯常轻易许下的为人治病的诺言，三人不得不将其带上。但在来福瞩意与古六公子的拉锯战中，却是乐秉一首先站了出来，将古六留了下来。来福虽百般不舍，但天下岂缺那俊儿郎，便爽快利落地翻身上马，领着虎头山一众再觅新途去了。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乍一离去，留下的似乎只剩满堂的寂寥落索，小春风望着远去渐远渐小最终化作一点的人群，心想自己当年与娘亲叶叔离去，消失得应当更快，只是有人在后眷恋吗？

　　“小春风，上车！”

　　小春风偏头一瞧，乐秉一正坐在从虎头山战利品中搜刮而来的马车前方，嘴角的笑容并不张扬也不含蓄，仿佛试探性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悬在空中，只待她决定要不要接。

　　顷刻之间，小春风忽然有种奇异的想法，若当年真有人在后眷恋，会不会是乐秉一？

　　“小春风，你在墨迹什么呢？”千慕从厢中掀开帘子露出头来催促道，“快来，要出发啦！”

　　她头一歪，示意道，“二师弟做车夫。”

　　“好！”小春风原本陷在昔日泥沼中举步维艰，但这俩人一手拉了一把，她突觉周身轻如春燕，哪管什么昔时往日，如今得了两位至亲好友，痛快一时是一时！

　　她莞尔一笑，搭上那只仍悬在空中的手，一脚踏了上去。

　　骏马扬蹄，马车颠簸奔驰而去，疾风舞动帷帘猎猎作响，周遭景物纷纷倒退，为几人亮出一片坦途。

　　小春风掀帘往内看了一眼，略略与古六打了声招呼，随后转身出了车厢，坐在乐秉一身旁，“我想吹吹风。”她大声叫道。

　　“好！”乐秉一挥手扬鞭，催得更急，疾风转猛，将两人发丝搅成一团，在空中翩跹缠绵。

　　“接下来去哪？”小春风迎着风扯着嗓子问。

　　“玉隐城，先去核验一个想法。”乐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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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隐城。

　　九峰地界内第一大繁华城池。

　　九峰何地？

　　九峰乃是踏雪盟盟主解逢时及其妻女所居之地，所率门派隐玉山庄亦是九峰第一大派，而隐玉山庄既是门派之名又是所居之地。

　　而玉隐城之所以是第一大繁华城池，因其姓名，也因其位置，位置自不必说，乃是最靠近隐玉山庄的城池，而城名中“玉”、“隐”二字乃分别取于女、妻之名讳，据说因此城内安插有不少隐玉山庄弟子，是以盗贼匪窃少之又少，业兴民安，各路商人都愿来此占上一隅。

　　既提了玉隐城，不免要说下隐玉山庄，隐玉山庄之名便是妻、女二字顺序互换所得。这踏雪盟盟主解逢时素有爱妻爱女美名，由其门派之名及城池之名便可见一斑。

　　因此，当小春风四人驾驶着马车来到城下之时，只见城门巍峨高大，比之距圣水岩最近的岷州城仿佛还要高上几丈。城门匾额甚高，但四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因那刻字乃是极为遒劲有力的剑力所为，豪迈大气，又覆以泥金填色，经年风霜，仍熠熠生辉。

　　这般光彩夺目便是给过往旅人的第一封进城请帖。

　　“解逢时当真爱妻爱女至此！”小春风坐在马车上感叹道。

　　进到城内，首先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面宽大，街边商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颇不热闹。但即便如此，四人驱使马车踏入其中，仍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城内繁华，落脚处也好找，只是银两费用略高些。考虑前路茫茫，线索也无，四人便只要了两间房，两女两男各分一间。乐秉一与古□□目相对，颇有一种一山二虎之感，暗自较劲。

　　住处已定，留古六一人留店休息，三人便一同出了客栈，往乐秉一先前所说要核验想法之地去也。

　　“核验什么？”小春风指着出现在面前双臂展开都同时摸不到两边巨大的布告栏，双手叉腰瞪着千慕、乐秉一二人。

　　“除了宵禁时辰就是严城巡视的布告，还有什么？”小春风自左走到右，一一审阅起来。

　　三人所在，正是城中大街消息往来便捷之处，只需望这布告栏上瞅上一眼，便知城中哪家旺铺出赁，哪块空地寻主，哪处短缺人手，生财谋生各有去处，不必再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千慕与乐秉一目光焦灼其上，不知在寻着什么。

　　“咦？这下面还有......”小春风忽地摸到卷起的纸角，轻轻一掀，其下还有多张黏合在一起。

　　千慕与乐秉一对视一眼，上前与小春风一同翻找起来，只对她说道：“找有画的。”

　　“有画的？寻人还是通缉？”小春风大大咧咧地问。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给了她个讳莫如深的眼色，她立时住了嘴，同两人一起翻找起来。不用再问，肯定是通缉令啊！

　　“找到了！”

　　三人终于将布告栏上的告示通通撕了个稀巴烂，纸屑落地还未清扫，在三人脚下兜兜转转，似在嬉戏。

　　千慕拿着一页好不容易小心翼翼撕下来，却仍缺了半角的布告。那正是一张由踏雪盟签发发向全武林的通缉令，上面还留有盟主的赤黑印章痕迹，那是一朵圆润的祥云纹样，随着泛黄的纸张，在千慕手中随风微微颤动。

　　通缉令正中画着一幅人像——面带斗笠薄纱，面容叫人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定是个年轻人，唯一醒目的，是这人怀中抱着的一把比肩还高、只画出半截的七弦古琴。

　　小春风皱眉紧盯，总觉这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正在此时，三人身后忽地惊起一声叱喝，“你们是何人！为何平白损毁布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