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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梦 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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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道唢呐声陡然响起,夜幕下,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一切重归静默,仿佛刚才的声音和画面只是众人的幻觉。
观众交头接耳,彼此都听到、看到刚才那一幕,只是眼前的帷幕还未拉开,倒让他们无从知晓更多,只能耐心等待。过了许久,帷幕缓缓拉开,一个疑似客厅的场景呈现在他们面前。
戏台昏暗,许多东西都只是模糊可见,但那些没有铺设任何坐垫软枕的梆硬木椅、桌子上的大红塑料菜罩、墙边闲时堆叠起来用时需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分开的胶凳,无一不在表明这个场景归属的地方。看来这位梦主是个广东人,起码是个南方人,许多人都这般猜测。
客厅没有开灯,透过正对着观众席的玻璃门,众人能看到阳台外的天空也是乌云密布,让人心生不安。有生活经验的人都看出来,这样的天,指定是要下个连绵不断的暴雨,只是没有参照物,也不知外面有没有在刮风,若是不幸撞上台风,可就麻烦了。有人这般想着,脸上却是露出笑容,惹来旁边的人好奇询问,方知如今已然过了霜降,别的地方都在下雪,就他们广东还是每天30几度的高温,他们顶着烈日出门,好生难受,若是有台风,好歹能有几天凉爽日子过。
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布局,虽然还未有演员登场,也没有什么旁的动静,倒没有观众觉得无聊,个个都在和身边的人聊天,气氛火热。说来也神奇,他们之前极少打听旁人的家乡,这次却发现周围一圈人十之八九是南方人,本来在这个剧场,大家都默认用普通话交流,现在却是好几块区域都在说着粤语。
一时之间,台下更加喧闹,衬得戏台愈发死寂。
“停电咩?”戏台上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和部分人的猜测一致,那人说的是粤语。一些听不懂粤语的观众刚想皱眉,就发现戏台左右两侧不知何时竖起两块长方形电子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字幕。是这梦境放映场增添了新设施?还是仅这一场特殊?众人不得其解。粤语区域那儿有人窃窃私语,明显是认得那两块电子屏幕,心中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了模糊的猜测。
“唔系啊,冇讲呀,啱啱有闪电喔,系咪畀雷劈咗,跳掣呀?”
两道微弱的火苗出现,众人循着光亮最为明显的地方看去。客厅的左边,是一张长长的神台,上面依次摆放着一瓶富贵竹、一座观音像、一块祖先牌,还有两个香炉、两盏神灯以及两碟鲜果,观音像居中放置,神台下供奉的是土地,同样有香炉、神灯和鲜果。
三盏神灯并未亮起,映入众人眼帘的火光,其实来源于神台前站着的两名女子手中拿着的打火机。她们拿着从神台取来的打火机,点燃纤长的红烛,再倾斜红烛,将几滴蜡油滴落在神台上,趁着蜡油尚未冷却,把红烛放置在蜡油上固定好。待红烛稳固后,两人才开始交谈。
这两人是一对母女,同住一屋的还有两位家庭成员,只是还未出现,她们待会儿还要出门,不巧遇到这样的天气,微微叹气后,她们拿出手机,看着那红色暴雨预警,又走到玻璃门前,看向外面暗沉的天色,面露忧愁。
随着两人的移动,戏台的布景缓缓变化,众人得以看到更多阳台外的场景。
浑浊的空无一人的街道,明明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风,却让人觉得空气中满是灰尘,搭配上枯黄昏暗的天空,愈发让人觉得沉闷。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都条件反射性地捂住口鼻,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放下手掌,虽然知道那只是戏台的布置,但心里仍是烦闷不堪,纷纷歇了说话的心思。
待到观众席彻底没了声音,只余一片寂静后,熟悉的唢呐声再次响起。
那道声音又是只出现一次。
戏台重归寂静。
街道的右侧缓缓出现人影,一片浑浊的似是蒙上浓雾的地方突然出现新的色彩,红得鲜艳,红得刺眼。
新出场的演员都穿着红色汉服。打头的四人抬两面开道锣,后面跟着六名乐工,应是个八音班,在吹奏迎亲乐曲——这是众人猜测的,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的架势,摆明了是迎亲仪仗队——再往后有两人提着宫灯,接着就是抬花轿的...两人。
一般而言,多是四人抬轿、八人抬轿,有权势的家族举办喜事,抬轿人数更是达十六人及以上。这儿却只有两人,且身形瘦弱,走路姿势怪异,连带着花轿都摇摇晃晃的,和前边的仪仗人员对比,尤为格格不入。轿身倒是华丽非常,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众人依旧能看到上面的描金绣凤。花轿后的仪仗人员如常,两人拿着羽扇,四人拿着团扇,又有两人举着两柄伞盖。
整体而言,抬花轿的那两人最为突出,众人也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平心而论,大部分观众并不想看这一幕戏,如果不是被强制观影,可以选择的话,他们希望把眼睛闭上。
众所周知,中式恐怖就喜欢这样,没有血腥暴力的场景,只有若隐若现、飘忽虚缈的画面,结合吃人的糟粕,观众自会脑补骇人的情节。仅仅是一双绣鞋都能把某些人吓得吱哇乱叫,何况是这个?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某部知名僵尸片中的红白双煞。
那个或许还好一点,起码被祸害的不是他们,而且站在上帝视角,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什么。可现在的戏台却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可怖的场面,铡刀悬而未决,让人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生怕哪个地方就出现不知名的变数。也许有声音,哪怕是诡异的背景音也行,兴许他们能从音乐中窥探即将到来的高潮,好过这样一直战战兢兢的。
“当黑!时运低啊,乜鬼嘢嚟嘅?!”
“咪咁大声啦!”
母女俩捂着嘴巴,小声地吐槽着。听到人声,观众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有人挡在他们面前,总归还是祸害不到自己的。
“佢哋就咁喺我哋屋企门口经过咋?我仲以为会打入嚟,原来只系普通路过?”
浓雾完全笼罩住街道,一片昏暗中,只有母女两人的房屋前的那一小块区域,像是特意清空出来的最佳观影位置,能将街道上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出现的抬锣四人已经消失在浓雾中,目前经过“观影台”的是提宫灯的两人,即将走入视觉中心的,是花轿。
“该煨咯,搵僵尸嚟抬轿喔...”
僵尸?众人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戏台上哪里有...我去...怎么就变成僵尸了?!
那两名瘦弱的抬轿人不知何时,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变身成僵尸。
清朝官帽上的顶戴花翎随着它们的跳动一上一下,再往下是青白的皮肤,瘦削的脸庞。虽然没有露出尖牙,但看过僵尸片的人都能回忆起僵尸龇牙咧嘴的场景。只是和电影中常见的藏蓝色官服不一样,这两只抬轿僵尸穿着大红色的团龙圆补官服,朝珠似乎也格外贵气。原来还是有身份的僵尸,只是沦落到抬轿的地步。
“咪咁大声啦,畀佢望过嚟点算?”
“我哋使惊佢?呢度系我哋屋企,有神保佑㗎,佢哋敢入嚟咩?屋企仲有包粽剩低嘅糯米喺度㗎。”
观众席传来笑声,有人看向还亮着烛光的神台,心神不再紧绷。这梦主家里有求神拜佛的习俗,家里设神台,供奉神明和祖先,故而就算梦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害怕紧张,还在那儿拌嘴。因着两人的对话,加之观众一直是从俯视的角度看街道,背后有依仗、有退路,因此倒不算十分恐惧,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待到那些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众人长吁一口气,却也没有彻底放松警惕,毕竟恐怖片就爱在这种时候杀一个回马枪。
果不其然,一道惊雷乍现,又三个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和之前穿着喜庆、排列整齐的仪仗队不同,这三人步伐凌乱,似是在追逐,或是在逃跑,他们着装朴素,身上还都带有白色元素——男子帽上白色的簪花,女子发髻中白色的绢花,三人腰间束着的素带,明晃晃告诉众人,他们正在服丧。
难道真是红白双煞?只是怎么和影视中的不一样?众人重新屏住呼吸,心又提了起来。
三人奔跑着,男子在最前面,一名女子落后他半步。一条绾着同心结的大红绸将两人的手连在一起,这应该是三人之中唯一带有喜庆意味的东西了,和之前仪仗队中的两名轿夫一样格格不入。另一名女子跑在最后,跑了几步后,竟停下脚步,目送同伴跑远,任由浓雾侵蚀自己的身影。
疑似苦命鸳鸯的两人跑到母女屋子的正前方时,街道上终于有声音传来,还有令人耳熟的旋律。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这是经典粤剧《帝女花》中香夭的经典台词,母女两人自然认得,观众席也是炸开了锅。
【我偷偷看,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
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我细细个听过呢段,呢套戏好似系悲剧嚟㗎,点解嘅?”
这部戏剧虽然经典,但不可否认是一部老剧,还是一部粤剧,传播范围和传播对象容易受到限制,哪怕如今的网络如此发达,仍旧有不少人没有听过,没有了解过,就算是梦主本身,似乎也是一知半解,只熟悉其中传唱较多的几句台词,却不知故事为何。
“我都唔系好记得喇,而家条村都冇大戏唱喇,好似话系讲亡国公主同驸马一齐殉国嘅故事,好惨㗎,国破家亡,仲要喺新婚夜殉情。”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
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虽然母女两人面露同情,戏曲却似乎并不哀伤,坚定的声调只增添了悲壮。台下安安静静,都在认真听戏,除去最开始的惊讶,在清越悠扬的唱腔中,他们并不打算浪费时间来进行讨论。只是仍有人在一心二用,在猜测这戏是梦主潜意识记得,还是梦境放映场帮忙完善的,前者可能性不大,梦境多为模糊跳跃,而这场戏已经唱了许久,似乎并无错漏,只是如果是后者的话...梦境放映场为什么会耗费时间来详细演绎这出戏呢。
没有答案。
但已经有人凭借蛛丝马迹着手调查梦境放映场究竟是一个什么存在。
【将柳荫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
“原来系明朝嘅,唔怪之得头先有僵尸出现啦。”
“听讲清朝喺我哋呢度杀咗好多人,系真唔系呀?”
“听啲老人家讲,斋广州都死咗几十万人喇。仲有,你唔系成日去行山嘅咩?越秀公园嗰边仲有君臣冢。”
母女俩在小声地讨论着,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也许是因为只在老人的口口相传中听说过那段历史。虽有文字记录,但华夏历史悠久,南明史在其中能占多少份额呢,放在教科书上,占比更是少得可怜,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似乎已经算是比较闻名的抗争历史,而属于广州的庚寅之劫,虽也算知名,却是本地年轻人都知之甚少的血腥过往。
观众席中也有人在窃窃私语,大多是在讨论死亡人数是否属实,可惜终究没有一个定论,毕竟清朝是皇权最为集中的朝代,大兴文字狱,严苛管控百姓的思想,常常篡改、粉饰历史,乾隆时期的修《四库全书》,更是一场大规模的古籍整理和销毁运动,以至于残留下来的史料记载中,对于庚寅之劫的死亡人数是众说纷纭,有十数万说,有七十万说,有六十万说...人口基数不确定,统计范围可能也不一样,只有一点是确认的,那就是那段时间,各地都是腥风血雨、血流成河,只是不知有多少场杀戮已然被掩埋,仍未见天日。
【——】
国破家亡,大厦已倾,这对苦命鸳鸯服用砒霜,以身殉国。唱词变得断断续续,若是按粤剧《帝女花》来说,本该还有几句唱词才算结束,如今却是猝然中断。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齐齐倒下。
他们没能跑出这条浑浊的街道,只有虚幻的目光向他们行注目礼。
“...咁突然嘅,唔系仲有几句先唱完咩?”
“轰隆——”惊雷又现,这一次,终于有雨下下来了。
大雨滂沱,雨水将街道冲洗得干干净净,旧时的灰霾、泥沙都被这场大雨带走,只有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萦绕在众人的鼻尖,即使帷幕合拢,也无法阻隔。
第二场戏开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只是没有上一场戏结束时那般大,场景也从室内变成了室外,看街景布置,像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
街上人头攒动,梦主和她的母亲站在一间杂货铺前躲雨。不一会儿,乌泱泱一群人出现,有男有女,似乎是母女俩的亲戚。
那群人正在商量如何去赴宴。见天色昏沉,预计还要下好长一段时间的雨,一名男子提议说要打车,随即拿出手机开始打车。没过多久,一辆车就开到杂货铺前。
那车看着光鲜亮丽,不想一开后车门,座椅上躺着一辆自行车。这下众人可就要犯愁了,怎么打来这种车。见没人想要上去,男子脸上挂不住,似是有些恼怒,强硬地将几人推上车后座。
那几人活像个纸扎人,身子硬挺着,横在自行车上面。堆了三个人后,车后边的空间就被塞满了。这时男子才心满意足地关上后车门,自个儿坐到宽敞的副驾驶座上,然后朝窗外还没有上车的几人摆了摆手。
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尚留在杂货铺的人面面相觑。
台下众人也在大眼瞪小眼。
这也太跳跃了...部分观众还没有从上一场戏走出来,尤其是老广人,还在那儿探讨《帝女花》的剧情以及遗忘在时间深处的历史。他们想着清醒后回去查一下资料...只是不确定醒来是否还能记得这些。
虽然一般而言,从梦境放映场醒来后会忘记这儿发生过的一切,只有重新回到这里,才会想起来,但是曾经有人大胆尝试,验证得出——若是清醒之前抓住戏台上的东西,有一定概率能够在现实中想起这儿发生的事情。想来这位勇士上台互动过,所以才有这样的经验之谈。可惜这场戏并没有这样的互动邀请,也鲜少有人敢在未被邀请的情况下冲上戏台,于是这个想法不了了之,他们只能衷心祝愿醒来后有些潜意识留下就好了。
也有部分观众已经将上一场戏抛诸脑后,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戏台边上没有电子屏幕滚动的字幕,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庚寅之劫是哪几个字。太陌生了,对于年纪尚轻,且不是本地人,又对历史不感兴趣的他们而言,这样的血腥过往离他们太远。尽管现代战争不断,但都是别国的事,关于自己国家的,似乎也就只有抗日战争能引起他们心中的汹涌澎湃。他们在帷幕重新拉开后就只关注眼前的这一场戏,虽则如今还看不出来这和上一场戏有什么关联,也不知道梦主在做些什么,但都无所谓,反正只是打发时间的东西,不需要动脑子去观察、探索、思考。
有那么一瞬间,这部分观众的身影闪了一闪,像是消失又重新凝结,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
不一会儿,戏台上又有人开始组织打车,这回成功打上车的,是一名女子。一辆看着有些年纪的敞篷车开来,几人上车,刚好把车坐得满满当当。
也是他们运气好,这会儿刚巧就停雨了,雨过天晴,明亮的天空上还有粉橙色的云霞点缀其间,很是动人。
宽敞的马路上,柔和的光亮洒落在众人的脸上,迎着微风和暖阳,他们驶向新的地方。
第二场戏结束。
帷幕缓缓合拢,将美景封存起来,众人如梦初醒,感慨于刚才瑰丽的云霞,又是心生疑虑。
这两场戏跨度太大了,跳脱得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第一场戏吊着他们,本以为第二场戏会接着之前的剧情,起码谈及一点儿,可梦主母女在第二场戏却像工具人,话都没说几句,全程就是看戏——赏雨、看人打车起冲突,最后也是随波逐流地上车,倒搅得他们不上不下。
只是最后那画面实在令人心旷神怡,像是上了一天的班,走出办公楼时,抬头看见漫天彩霞的瞬间,心中郁气尽解。尽管这样的美景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能提供无与伦比的情绪价值,让人不禁感慨生活的美好。
大部分人沉浸在大自然的美色中,脸上如痴如醉,却有小部分人在那儿咬牙切齿,只因他们下班时已是夜幕低垂,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他们连星星都许久未见了,遑论这样的美景。
观众席又开始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众人聊了有一段时间,帷幕却迟迟未打开,在他们等得心焦之时,第三场戏才敲锣登场。
布景似乎是接着第二场戏的结束。敞篷车停在公园门前的题字大石旁,车内已空无一人。场景逐渐变化,像是有人拿着摄影机在拍摄,观众得以从第一视角看到这个公园的面貌。
这是一个寻常的公园,不大,跟个小区花园似的。连通门口的,只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小路旁是观赏类绿植,以花为主,没有什么树,也没有假山假石之类的。仅是站在门口,整个公园就一览无余。
许多小孩在公园里玩耍...或者说是追逐更为贴切,毕竟这个小公园没有什么游乐设施,那些小孩儿也只是在跑动。他们在鹅卵石路上跑来跑去,将整条道路弄得泥泞不堪...吗?
众人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戏台上的场景也适时变化。如若说刚才的视角有成人的高度,那这会儿的视角可就只有小草的高度了。他们像是匍匐在地上,只能看到圆润的鹅卵石、清澈的积水,以及小孩们膝盖以下的身体。
雨水本来是清澈透明的,落在鹅卵石路上,形成的积水也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一群小孩儿在上面跑来跑去,将这水搅得浑浊不堪。
那些脏污的东西从何而来?是水自带的吗?还是小孩儿的鞋底?抑或周边绿化带的泥水?也许都有。只是这水一会儿干净纯澈,一会儿又浑浊肮脏,叫人好生疑惑。只是哪怕揉了几遍眼睛,这水还是一时一个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盯着那层水看,没过多久就都头昏脑胀,恍惚间,惊觉鹅卵石路上满满的都是血水。鲜艳的血附在幼童的鞋上,缓缓将他们吞噬殆尽。
“啪嗒——”
月夜寂静,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手中黏腻非常,将手凑近鼻子,令人作呕的腥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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