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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往事 我的父皇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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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故事,本不该提到我父皇的。
他不该在这里有姓名,但他仍旧是有了,要不然未来的我也不会成为太女。
难评。
当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我的生父并非父皇,而是那位整天和我针锋相对、阴阳怪气的丞相大人。
更难评了。
我惆怅地把繁杂的思绪收好,将父皇的故事先搁置再后,抬眼看向面前一人一剑,孤身来敌营的丞相大人——
真有胆啊。
识趣的朝臣们已然退下,我挥了挥手,示意两侧身着甲胄的护卫一同离开,他们似有些迟疑,最后想到我那惊人的武力值,乖巧地退出营帐。
方才侧过头,看见便是一脸复杂,久久注视我的丞相大人。
我:…………
老实说,我有点牙疼。
主要是身份转变地太快了,过去他是我针锋相对的授业之师,现在他是我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反贼,不过眨眼,私底下我还得管这人叫声“爹”!
丞相大人好像与过去没有多大变化,入眼便是渊渟岳峙,举止自是风度翩翩,也不怪年少时就有人称赞他超世之才。
或许只有仔细打量,才能从鬓发间、从眉头间看出些许岁月的痕迹。
他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我想。
我抚着额,半晌后才开口问。
“老师,或许能跟孤讲讲怎么回事?”
他听见我的称呼,动了动嘴唇,像是想开口,最后紧紧闭上了嘴唇。
“哐当”一声,手上的利剑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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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自然不是一开始就是丞相,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和隔壁府中的大小姐,时有来往。
两家大人本是世交,逢年过节便时常走动,见着孩子们相处得不错,就由着他们去。
按照当时的人来讲,这便是青梅竹马了。
非要说的话,才初见时,少年其实有被大小姐吓到,因为她真的很……清新脱俗。
那时下午天色尚好,他在房中读书读有些倦了,说是出来换个气,实则嘴边还背方才的诗篇。
院里有几株开得不错的金桂,点点碎碎的花瓣挂在枝头,飘香十里。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他望着花枝,缓缓吟道。
“——你在背的是什么?”
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少年猛地转身,他向后看去发现空空如也,便有些惊慌失措。
“哇,你好笨呐,往上看啊!”
少年的丞相脸有些红,当然,是气的。
他本就要往院墙上看去——到底是哪个龟孙儿私闯民宅,还骂起主人家了,却不想抬头便惊住,只见一名少女身着劲装坐在墙头,笑吟吟地往府中看,手里还捻着几朵桂花。
少年瞠目结舌,他开始恼怒自己为何寻清净将下人都支走了。
“你、你小心一点,坐着别动……”
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大小姐不过轻盈一跃,便翻身落地,衣袍翻飞,惊起些许尘土。
那动作之流畅,那身影之靓丽,真他妈举世难见。
大小姐拍了拍身上的灰,再理直气壮不过地问:
“——干嘛坐着不动,不过说了你几句,不会就要打我吧?”
少年时的丞相明显被震住了,他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啊,这家伙,是过来耍帅的嘛?
晴光难得,微风几许,桂枝不过稍弯,金片般的朵朵花瓣挟着香风一同落入院里。
说又说不得,打是不可能打的——少年迅速判断了一下彼此的武力值,不得不沉痛地面对现实——对面一个姑娘家可能把他吊起来打。
少年时丞相郁闷地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啊,”大小姐像是才想起问题,她笑吟吟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花就摆这儿很是可惜,生来不过空对院,谢了也没半点用处,时不时还被那些酸儒书生念叨一番?”
少年怒道:“你再骂?!”
“哎,你先别急啊,”大小姐下意识地顺毛撸,她道,“你且听我说完嘛!”
少年顿了顿,他像是反应过来今天这一出,来人究竟目的为何。
他狐疑地问:“你要拿我的桂花做什么?”
大小姐露出看似腼腆,实则不怀好意的笑容,施施然(图穷匕见)说:
“那个……你听过桂花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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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擅萧。
少年却不会抚筝。
“怎么会?”我难免有些诧异,不软不硬地刺了声,“老师当年映雪一曲,让孤至今都难以忘怀,可惜学生不才,半点本事都没学到。”
丞相大人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她压着我学的。”
大小姐起初学了萧,水平还相当不错,便想找个人合奏——换句话来讲,大小姐想找人合奏曲子,旁边就不能空着人,相熟的少年自然责无旁贷。
像是想到什么,丞相大人稍稍侧头避开我的视线,他又补充两句:
“萧打起来人来真的很疼。”
总之,两人便约好来年开春破冰时,要一同合奏首曲子。
被抛到空中的碧萧转出些残影,又被大小姐轻巧自如地接住,她神采飞扬地说:
“到那时,你的筝——势有万壑松,声要似流水,声要如寒钟。”
少年哽住:“……你是特地生来为难我的吗?”
“瞎说什么呢!”大小姐没忍住笑出声,她想了想勾住少年的指头,“这又不是难事,跟我你还藏什么拙,我又不会忌惮你的天资,你要是能做到的话……”
少年挑眉:“嗯?”
大小姐说:“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真的?”少年沉默了会,沉吟道,“可是你已经耍了我不止一次两次……”
“停停停,”大小姐被回旋镖扎住,她为自己糟糕的信誉嘶了声,连忙叫道,“你直说罢,到底打算干什么,别做那副样子!”
少年时的丞相向来严谨多过放纵,平素也几乎不苟言笑。
他这会儿笑起来,却也不会显得轻浮,相反,是那种全然放松的、下意识的浅笑。
“开春后的上元,”少年慢吞吞地说,“能陪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大小姐甚至还没等到答案,便相当爽快回道,“当然行啊!”
“——什么事?”
我望着面前的反贼头子,直接发问。
丞相大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好似不会融化的坚冰,他太过成熟、也同样老练,早早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任谁都察觉不到他始终无法释怀的模样。
他说,那天上元节,他本来想要表达心意。
可到了上元,他却失约了。
·
三皇子是个癫公,这是诸多世家认证的。
先皇帝是个暴君,这也是朝臣们感受的。
曰上不曰贼,言逝不言崩。
——是最后大族们给这位曾经纨绔三皇子,已然逝去的暴君最后的敬意。
要盖棺定论时,世人仍旧难以理清皇帝与丞相那过于复杂的关系,究竟是暴君与其麾下鹰犬的模式,还是皇权与相权分庭抗礼的情形。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的三皇子和少年时的丞相,有着一段深厚的、难以形容的……友谊。
我:“这确实很难置信……”
不管这两人谁先来的,总之必有一人被戴帽子,就这居然还有深厚友谊,的确很不可思议。
话还没讲完,我便被丞相大人用以强烈谴责的目光盯着。
我:“…………”
我勉强将话憋住,定了定神,表示您老继续讲。
三皇子脾性古怪,总是阴晴不定,格外擅长不教而诛。
他厌恶经文,从不给人好脸,甚至不讲规矩,望之不似人君。
他罔视伦常,欺压父兄,动辄打骂,这种人上位简直是老天没眼。
总之,三皇子之有病是公认的。
可在街头巷角、再寻常破烂不过的酒肆里,身着朴素的三皇子会痛饮一口烈酒,随后狠狠地砸到桌子上,他会拉着好友的袖子、会喋喋不休地激情辱骂:
“你看看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话,什么叫做我阴晴不定罔视伦常,也不看看他们干的都是什么腌臜事,我呸,仗着我父兄脾性好便巧言令色,整天就想着颠倒是非黑白!”
“谁祖上不是泥腿子出身,就他们整天鼻子朝天看,私藏佃农侵占土地,党同伐异打压寒门,敌视武勋动摇国本,我话就放这了,但凡我有在的一天,谁也别想架空我父……”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呢,就立马被少年时的丞相捂住嘴巴,情绪上头的三皇子挣扎起来。
三皇子声嘶力竭:“唔唔……你让我……骂完……”
少年:“……我都说咱该要个雅间的!”
三皇子拨开好友的巴掌,眼眶泛着微红,怒视对方:
“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少年时的丞相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对。”
三皇子咄咄逼人:“那我们该做什么?”
“……你不会真的喝醉了吧?”少年顿感不妙,想叫小二送上来点醒酒茶,却被三皇子死死抓住。
三皇子:“你别转移话题!”
少年:“……不是,你他妈的。”
少年时的丞相和三皇子对视,他最后放弃抵抗,顿了顿道:
“有朝一日剑在手,鲨尽天下负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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