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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女身世 这个世界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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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
两军对峙,大战在即。
我听着眼前使者传来的消息,现在就是茫然,很茫然。
听听,来使都传达了什么,我们那位素来严苛、冷漠、城府深沉的前帝国丞相兼反贼说——
江山为聘,祈迎君后;
永结同心,海晏河清。
噢,你问为什么是君后,而不是太后?
今上虽逝,本长公主兼兵马大元帅尚未登基,母后自然还是君后,而非太后。
理智上来讲,本朝未有丧夫之妇不可再嫁的道理,民间二嫁三嫁之事向来屡见不鲜,就算是公主、即便是后妃、哪怕是皇后,再次流入婚恋市场,亦有诸多良好先例,自然不会无人迎娶。
理智上再讲,这天下乱得太久也闹得太久,一场政治联姻下来永息战祸,百姓们愿意,朝臣们满意,兵卒同意,那位反贼头子也如意——
但我不乐意!!!
我觉得我被侮辱了,笑死他妈的,这世上哪有女儿把母亲往外嫁的道理?
——这世上岂能有太女将皇后下嫁给反贼的道理?!
区区半幅江山,丞相既然不予,那我便自取之,包括他的项上人头!
或许是我生气的样子太恐怖了,殿里一片死寂,朝臣乖如鹌鹑,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谏言,过去倒有这样不懂空气的逆臣,这会儿的坟头草估摸都有三米高了。
这时,不远处的总管太监像是得到什么消息,他神色大变匆匆上来,顶着我深深的凝视,附耳传达了母后的话语。
“娘、娘娘说……”
总管的声音有点干涩,断断续续的,脸色也是苍白的,手也带着点儿哆嗦。
我不满地想,多大事啊成这样,还是不够成熟,之后怎么能放心将事情托付给他呢?
“丞、丞相便是您的生父……”
这话像是惊雷划破天空,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那张开合的嘴。
我干巴巴地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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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有点乱,乱到不知从何说起,或许,还得从我和丞相的渊源慢慢讲来。
丞相是天纵之才,即便他现在成了反贼头子,这点也是无人能质疑,往前几个朝代看,一只手都能书得出来,把眼光放在当下,吊打朝上诸公是没问题的。
因为二十拜相,就是这种含金量!
先帝只有我一个子嗣,理所当然的,丞相成为太女太傅,他若不叛,必是帝师。
事实上,我确实更习惯以“老师”来称呼他。
先帝将他安排成为我的老师,自然是希望他认真地教导我,等我登基后再由他辅佐我,主打的就是一个君臣相得,共创盛世,青史留名。
可惜,我们关系不能说好,只能说恶劣至极。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感觉到了,这位丞相大人对我怀着一种恶意,无处不在不加掩饰。
他严苛这点,所言非虚。
我做的事情再好,他也不会满意;我但凡出了半点差错,他便会狠狠责罚。
我的性子桀骜不驯,他就会把我看做未来暴君;我的言语温和忍让,他就会用失望的眼神对着我。
他总是用一种冷漠、甚至杂糅了些仇恨的目光审视着我。
但有时,他的态度却会忽然缓和下来。
有次上课,他拿出了包桂花糕,说是奖励我这段时间的勤勉,可惜后来他再也没有带过。
私下我叫御厨去复刻,却始终不是同一种味道。
有次下雪,身侧红泥火炉,桌上绿蚁醅酒,他披着大氅,抚着梧桐筝,奏了一曲。
那回余音绕梁,如听仙乐,我顿时扼腕怎么能没有下次。
可惜温情不过片刻,紧张、敌视、针锋相对才是我们师生相处的常态,有时我甚至认为,那短暂的温情不过是他借着我在看别人,才会露出软弱的情态,等清醒过来了,自然是再冷硬不过样子。
不过,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嗤笑。
这样反复的性子,就算学识再好,哪怕武功再强,我也只想说——
不是他有病吧???
这样糟糕的相处模式,也许正常人会追根究底,认真解决问题,但我不会,我的父皇暴虐至极,我也不赖——
开玩笑的,但我的确不算什么君子。
以敌意对恶意,是我最好的反击。
我继承大统的法理毫无问题,我是父皇唯一的孩子,还是皇后亲子,只要父皇没有昏了头,都不会想着过继宗室,更别说父皇向来视我如珠如宝。
所以我一直都想不通,一个已然上了“贼船”的臣子,凭什么这样对待他未来的君王?
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吗?
还是他全身上下都是胆子,半点也不怕清算?
在他反叛之前,我们有过多次争辩,情绪上头起来,我简直想把他当场扣下,不过一直没实现。
……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想,噢!
每到这个时候,母后宫里的人总是恰巧送来点儿吃食,犒劳我们这对儿再怪异不过的师徒。
而丞相大人呢,往往如被戳破的气球般,一点声儿也不吭,也找不见方才与我争辩的火气。
他是沉默的,阴郁的,死气沉沉。
恍若活着,便是行尸走肉。
·
再讲讲我的母后,她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从小就这么认为。
我在她的眼里找不到半点对父皇的爱意,当时我还年轻,纯种事业脑,只觉得这很合理。
她是君后,一国之母,六宫之主。
没有爱意是好事,她不会为了父皇伤心,也不会做任何不理智的事,她的仪表是华贵的,她的言语是沉稳的,她的任命始终合理,她的决策始终正确。
有时候我几乎觉得她过于冷静,冷静得可怕,万众无高下。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动容。
还好,还好,每次当我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时,她对我的关怀都会让我放松下来。
嗨呀没办法,谁让我是母后最爱的宝宝!
母后很爱我,这也所言非虚。
从我睁开眼睛起,我的视线就总跟随着她,找不着她了就会哭闹,这时母后便会无奈抱住我,安抚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据后来姑姑回忆,母后说的是:“这性子,到底跟谁学的?”
到了能走路的时候,我就踉踉跄跄地跟着母后到处跑,身后追着一堆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母后担心我摔了,又看我这犟种死活要跟着,只好让我抓着她的袍子。
明明半刻钟就能到的地方,被拖得昏天地暗,一群人只有母后,始终充满耐心,每当我平稳地跨过一个坎,她眼睛也会跟弯一下,别说母后真好看啊我当时就想。
我向来没有什么分寸,也格外擅长得寸进尺,有时候就连父皇都会对我恼火,但左想右想愕然发觉——母后从未拒绝过我。
不过有件事,我和谁都没说。
那会儿,我估摸才七八岁罢,刚有了自己的寝宫,夜里忽地做了噩梦惊醒,半晌也睡不着。
最后思来想去,便去寻母后,到了殿外发现,母后刚入夜就让宫人退下。
众所周知,我,长公主,未来太女——驰名犟种,天下就没有我去不得地方,拦我那群人是不敢的,可要跟着一起进去,宫人就担心受到责罚。
最后我一个人进了殿中,找了半天,始终没见着母后,心中便着急了起来,猛地推开侧边的院门。
或许是动静有点大,我还没冒出头,母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她问:“怎么冒冒失失,摔了怎么办?”
我登时顿住,寻了半天声源,最后才在树上看见了她。
不是,我的亲娘啊,好几米高的银杏,她就一身劲装靠着树干,一手还斟着小酒,往下看我。
很吓人,但也很帅,帅惨她亲崽我了。
我愣愣地说:“……想你了。”
她叹了口气,很难辨别那是什么匪夷所思的速度,总之我的母后是有一手的,方才见她轻盈地落到地上,下一秒我便被她抱起,再眨眼就到了高处。
我看了眼她,又看着周遭的银杏,又低头看了眼地上。
我世界观受到冲击,沉默了。
母后看我那副模样,倒是笑了起来,我看她神色放松,也跟松了口气,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想了半天,还是开口:“夜露深重,母后怎么还不安寝?”
她看了我一眼,抬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在看孔明灯。”
我一愣,向远处看去,果然一盏又一盏孔明灯从下方缓缓升起,不过片刻就遍布一方夜幕,透过轻纱般的高天薄雾,万千灯火闪明明灭灭,在云月间随风自然摇曳,连夜色都好似这些祈愿点亮了般。
可惜皇宫附近倒是没有什么孔明灯,大抵是因潜在风险被禁卫拦下了。
忽然,我看到一盏小小的孔明灯,就在皇城附近缓缓升起,烛火十分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或许是周遭夜色太过深重,对比下来,单这一盏灯火,就已胜过人间无数。
母后不语,她又斟了一杯酒,对那盏灯遥遥敬了杯。
她轻声说:“……我在看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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