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她说啊？！！》应梦刀

3、结局不差 有情人终成

　　噗嗤哈哈哈哈哈，我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手上的茶盏都有些拿不稳。

　　即便丞相大人的目光是那样冷冽，却依旧没能让我再一次憋回去，不是这谁能忍得住啊，哪个天才想出的口号，五湖四海内竟有此等文豪，不能亲眼一见真是人生憾事。

　　丞相大人不紧不慢道：“是你母后。”

　　我：“…………”

　　我干巴巴地说：“……母后真是文采斐然。”

　　是夜，七月流火，月明星稀。

　　两名少年郎放松躺在房瓦上，高天白月立于暗色的枝头，虫鸣阵阵，凉风拂面。

　　三皇子也是感慨：“啊，真是个奇女子。”

　　少年：“…………”

　　少年时的丞相猛地转头，他警惕地看着三皇子，像是担心对方下秒就要发出什么惊天言论。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三皇子哭笑不得，“用得这样提防我嘛？！”

　　他双手交叉靠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琉璃瓦上。

　　三皇子就像任何一个寻常少年与友人谈论未来的理想型般，轻快又放松地说：

　　“她一定非常难搞，只有你才会喜欢这样的啦！”

　　可惜他的听众抿了抿嘴，对他这段言论不置可否。

　　“我就不一样，”三皇子撑起身子，他耿直而诚恳地说，“我才不讲那些内涵呢，我就喜欢漂亮的！”

　　他像是在想象未来，又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处境。

　　“但漂亮也不重要，”三皇子补充，“总之，不能是朝上重臣家里的小姐，也不能是地方望族的姑娘，如果出自小门小户就不错了！”

　　“要是能再多聊上几句，那再走运不过了，”三皇子拖着腮，长叹了口气，“唉！兴复皇室真的好难……”

　　少年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被活力重新迸发的三皇子带歪了：

　　“别说我了，你呢？你呢！”

　　三皇子恨铁不成钢：“给你想了那么多招，让你琢磨了那么久，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要表达心意？”

　　少年：“…………”

　　三皇子再次恨铁不成钢：“我要是你喜欢的姑娘，估计等到下辈子，都不一定能听到你说喜欢，多大个人了怎么连点胆气都没有……”

　　“上元！就在上元！”少年时的丞相不堪其忧，连忙打断，“我做了盏孔明灯，想和她一起放……”

　　当时的他照着书上的法子，试着做了一盏孔明灯，早早盼着上元来临。

　　甚至在心中许下些……不合时宜的愿望。

　　上元，上元。

　　我在心中念着这个时节，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是那场叛乱！”

　　丞相大人沉默了好半晌，才仿佛从回忆挣脱一般，他低声道：

　　“上元当天，家家流血，火烟滚滚，出门才见——”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

　　少年时的丞相，从来不听他人的闲言碎语，也很少在乎世人的流言蜚语。

　　他早早就有自己一套看人法子，总能很快辨别出哪些人该疏远，哪些人能交好。

　　也因此，尽管三皇子声名狼藉，甚至有些放浪形骸，但少年仍旧与他关系匪浅，他们是至交好友，也是未来君臣，更何况他们有着共同的愿景——

　　打压世家，匡扶皇室。

　　或许，天纵之才有傲气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少年一旦立志就是奔着留名青史去的。

　　他冷静而从容，总是心有谋算，早早做好规划，不为外物所动。

　　紧接着，就立马遇上两个可恶的家伙，屡破他心理防线。

　　大小姐姑且不提，三皇子也从来不省心，在少年看来，尽管是至交好友，他们却迥然不同。

　　三皇子他真的…………很聒噪。

　　也不知道这位天潢贵胄到底从来想出的这么多话，还是过去从来没有交过友人，以至于撞上少年，便能连着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带停。

　　三皇子素来坦率又耿直，平日半点也看不出心眼，用他的话来讲，平常应付朝臣诸公、内宫伎俩就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还要动脑子呢。

　　三皇子格外的重情重义，他对父兄所展现的、傀儡般的软弱不满许久，天天恨铁不成钢，有事了却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开大起来怎么也拦不住。

　　三皇子不惧兵刃，不畏流言，却还怜弱，他会为病弱的妹妹认真挑选头花，会关心路上衣不蔽体的乞儿，也会出手相助街上被勒索的小贩。

　　作为君王，三皇子或许仍有许多进步空间，但作为至交，他实在无可挑剔。

　　丞相缓缓低头，他抿了口茶水，咽下浓郁的苦味，让他想想——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同一天。

　　那天上元，城门被破，大火冲天。

　　大小姐困在家中，与父母长辈在一块，尽管安然无恙，却无法赴约。

　　当熊熊火焰逐渐平息，三皇子形容狼狈出现在少年面前，他面上都是尘土，乌发松散凌乱。

　　华美的衣服破损不堪，不仅有溅有血迹，还沾染了许多的脏污，他的眼眶似乎泛着红，却没有一滴落水落下，他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空无一人，满是废墟与残骸的街道。

　　少年还记得，当时三皇子死死地握着他的手，他眼眶发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他说：

　　……死了，都死了。

　　他的父兄已成叛军刀下亡魂，他的皇妹被奸污撞柱自尽。

　　他既没能救出他们，也没能赶上报仇，他什么都没帮上忙。

　　他说，他的皇妹该有多绝望啊，明明她平日里最怕痛了，最后却下了这样的决心。

　　他说，可笑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向父兄承诺，要将他们光明正大地接出宫外，不让他们被那狭小的宫室软禁。

　　营帐内，丞相大人放下茶盏，同时响起的还有清脆的声响，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但是，最让我令我难以忘怀的是……”

　　“他当时抓着我的手，跟我说，要我帮他。”

　　从那时起，少年就知道，他若不能紧紧地抓着他，死死地看着他，就会永远失去这个挚友。

　　·

　　倘若事情一路好转的话，三皇子与少年合该青史留名。

　　他们是再好不过的挚友，也是再好不过的君臣，中兴之主与救时丞相，世人发自真心这样称赞。

　　君上遭逢大难却能不改心志，识人善用励精图治，兴复皇室收复天下。

　　臣下共同患难并且一路扶持，孤忠俊节兼资文武，治世征讨扶危定倾。

　　可世事总是不尽人意，天下尽管即将一统，朝野却未曾安定过。三皇子登基为帝，重振旗鼓收复天下，当年的世家也跟着卷土重来。

　　让世家豪强与各地叛军来讲，这对君臣的态度，几乎从未掩饰。

　　所有人心知肚明，天下一旦收复完全，屠刀便会落在这群高门显贵的脖颈上。

　　他们想方设法地去离间、挑拨，求得君臣离心，猜忌渐起。

　　他们散播流言蜚语，并且决定暗下杀手。

　　而东行之前，正是少年最得意之日。

　　他官拜大丞相大司马，迎娶了恋慕许久的大小姐。

　　·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件事。

　　那是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当时谈话没能留下多少印象，全然是因为内容太过恐怖，以至于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毫无变化的周遭，只觉得像场莫名其妙的噩梦。

　　那会儿父皇还在世，他向来好酒，也只好酒，明明身体不好却怎么都不听太医劝，好似只有酒水才能让他忘记过去的苦难。

　　所以谈起话时，他也是边带着笑，边喝着酒水。

　　“从我见到你母后第一眼起，”父皇说，“我就知道她是来杀我的。”

　　我：“……？？！”

　　正昏昏欲睡的我忽然惊醒，瞳孔地震地看着他，不是父皇你在说什么啊父皇！

　　父皇面不改色，他把我按了回去，甚至贴心地掖好被子：

　　“睡吧你，小心着凉了，又被你母后训。”

　　必须要申明的是，我当时真的很想把话全部听完，但是年幼的我实在太困了，前些日才通宵两天补完课业，现在就算让我站着我都能睡着。

　　更何况父皇的态度实在太过寻常，仿佛不觉得自己都在说些什么，才使我刚刚紧绷地神经又放松了下来。

　　后来他似乎又说很多，絮絮叨叨的，实在没有半点平日的洒脱和杀伐果决。

　　“你的母后啊，是觉得我杀了她的心上人，”他喝着烈酒，不急不缓地说，“特地来找我报仇的呢。”

　　“她觉得是我忘恩负义，认为我担心他功高震主，才特地在他东征和谈时，截杀这位有功之臣。”

　　父皇边喝着酒，忽然乐了起来。

　　“——别说，我差点也这么觉得。”

　　那是三皇子与大小姐第一次见面，可惜他们都不再是少年说的那样。

　　一位已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另一人则早早嫁人成为诰命夫人。

　　区区言辞很难表达当时三皇子的震撼，他的大丞相东去和谈却被人截杀，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苦苦等待，底下就有奸佞将他的夫人改头换面送上来。

　　——把年轻的皇帝都给整笑了。

　　未免有臣子觉得他的剑不利，当晚皇帝便提着刀让他们好好领教了下，什么叫X武大逃杀。

　　但是，奸佞是无辜的，至少有一半是无辜的，因为这都是大小姐主动推动。

　　“我实在想不到该拿她怎么办，”

　　皇帝低声咕哝，唉声叹气抱怨着。

　　“都说了她好难搞的，”曾经的三皇子心想，“能不能让最该遭这个罪的人，快点儿回来。”

　　即便当时朝野震动，没有一个人觉得丞相回得来。

　　但皇帝仍旧留着他的官位，始终不许发丧。

　　“我既害怕她动手杀了我，或是在外被那群人攻讦，”年轻的皇帝道，“又担心她杀了不了我，反倒打算杀了自己。”

　　皇帝说：“你还年轻，不知道一心寻死的人是什么模样的。”

　　最后他还是把人留下了，权当祖宗做供着，平日小心些总成了。

　　“可我还是想岔了。”

　　皇帝这才明白当年的少年为什么总被压着打，他长长地叹了声：

　　“——大小姐的剑真利啊！”

　　“对了，她当时还怀着你。”父皇补充了句。

　　·

　　但这对丞相而言，这就是另一个故事。

　　他从未担心过去三皇子会截杀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功高震主，他与皇帝虽有过争执，但是再寻常不过的政见不同，从未与自己的挚友离心离德。

　　也因此，他从地府爬出来后，秘密赶回京城，也只是防着世家。

　　可当丞相大人到了家后，却发现府中空无一人。

　　他衣冠赫奕重新踏入朝堂，而大小姐因为诞下子嗣，成了中宫皇后。

　　“……啊，”我沉默了会道，“这确实有点地狱了。”

　　“可不止，”丞相大人面无表情，“后来还被加封太女太傅，为殿下传道受业解惑呢。”

　　我：“…………”

　　我艰难地把话题继续接下去：“……这个误会有解开吗?”

　　丞相大人：“在他死之前，没有。”

　　事实上，当年那场叛乱、后来的征战，早就给年轻的皇帝带来许多不可挽回的暗伤，更何况他总是不分昼夜地酗酒。

　　皇帝活不了多久，丞相知道。

　　三皇子活不了多久，少年也知道。

　　丞相大人怀着深入骨血的仇恨，他日日对着仇人的孩子，却要咽下所有的不甘。

　　可真当皇帝驾崩，他却充满茫然，他不知道该不该复仇，也不知道该向谁复仇。

　　这天下，是他们一起打下的天下。

　　而太女，又是丞相心上人的孩子。

　　我说：“……可你还是叛乱了。”

　　丞相大人：“毕竟我意难平。”

　　丞相大人的屠刀最后还是落到了世家豪门身上，天下未平，动荡再起。

　　其他反贼本以为朝堂将丞相逼反，正想与其联合，没想到丞相大人的兵马打起反贼来，比朝廷军还要猛。

　　丞相大人在各地镇压豪强，血洗世家，他要堂堂正正地将大小姐抢回来。

　　直到一封早写好的信，先帝遗书，来到他的手上。

　　丞相大人字字艰涩道：

　　“他说，你是我的孩子，要将皇位传给你。”

　　丞相大人的思绪回到当时，他下了很久决心，最后将信件拆开，可才打开，最刺痛他两个字的却仍旧是——“吾友”。

　　“他早就猜到我会重新对世家下手，也早就猜到我会再起叛乱。”丞相大人这回说得更加艰难，“他死之后却仍在夸我，因为皇帝不能做的，反贼却能做。”

　　丞相大人稳定了下情绪，最后面无表情地总结：

　　“他还嘲笑我。“

　　我：“……？”

　　我：“父皇……他嘲笑你什么？”

　　“他说，我要是不想办法把尾收好，”丞相大人更加头疼，“小心你母后提刀，从上京杀过来。”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憋在心中的狂笑简直冲破云霄。

　　“不用小心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就是被掀开的营帐，当今皇后、曾经的大小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说——

　　“我已经到了。”

　　·

　　《太女日记》

　　1.

　　今日学史，感想如下：

　　既然皇子能兼任太子，那么公主为什么不能兼任太女呢？

　　2.

　　有很多人认为我仗着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孩子，所以这么嚣张。

　　认真反思了一下，如果我不是父皇唯一的孩子我还会这么嚣张吗？

　　沉痛的发现我好像会。

　　我不认为父皇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子。

　　但他依旧纵容着我，我想除了母后的缘故，我们之间必然是有真正的父女之情的。

　　——毕竟我发癫也是学到他几分真传。

　　3.

　　今日朝上又有臣子骂我，剑走偏锋，施政奇诡。

　　我心情平和地收下了他的夸奖。

　　我觉得我不走寻常路很正常，毕竟生我的，养我的，教我的，没有一个走正常路的。

　　4.

　　这天，我梦见父皇了。

　　我问他，在世时，为什么不把原委告诉丞相大人？

　　梦里的他一如既往潇洒肆意，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开口。

　　”谁叫他不信我，多少年朋友了，”父皇又气又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气气他怎么了！”

　　我沉默了会儿，继而称赞道：”不愧是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