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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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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好友也有五六载了,这还是第一次被温雅好脾气的友人直接赶出了小楼。
房鹤怨连一个字都容不得多说,只得干干的起身拜离。
柳君体弱又喜静,小楼里就只有一个小侍照顾她,年纪十一二岁,名唤素童。
大概是仆随主人,素童年纪稚嫩,人也小小一个,说话行事就已如老成的长者。
主人不便外出送客,素童便替主送他出白鹤林。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的行至林口外,都没有说过话。
白鹤林外,房鹤怨与他礼貌颔首,刚转身欲走,忽听身后飘来一道清亮沉稳的嗓音。
“房施主,今日你的灵签女君解了,却并未告知与你,虽觉有些冒昧,但小人想斗胆为你一解。”
他闻声回头,一双丹凤眼落在琦琦林间,似一枝瘦梅挣出春色,眼底多了淡淡一层寒意。
“境随心转,心随境灭。”素童坦坦荡荡的看着他一字字说,“这便是你的解签。”
他愣了一下:“你……你为何会知道?”
还未到他胸口高的少年板着脸,表情丝毫未变,闭口不答,只道:“女君不愿告诉你,因为这是不利的下签,告知你后怕你更是深陷其中。”
说到此处,他话顿了一顿,眼睛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青色玉佩,才继续说话。
小小少年扬起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孔,看不出一丝多余的喜怒哀乐。
“可小人不认为此签是错,也不想让女君为鹤公子的事时常挂心,扰她疗养,还请鹤公子为了女君也要多多保重。”
“小人诚心祝下一次房施主再来时能如愿抽的上上签,你高兴了,女君才会高兴。”
说完,他行云流水的行完礼,转身回入林中。
空留房鹤怨一人怔怔愣愣的站在林口,衣衫飘在风里,呼呼作响。
那块坠着流苏的青色玉佩在他窄窄一把腰间荡来荡去,反射出温润又冰凉的光线。
此行他去大相国寺带的满满一盒点心,都是为了赠给体弱不便出屋的好友,分毫未动。
不料晌午还未过,竟被好友赶了出来,全程也就喝了一杯察觉不出滋味的茶水。
房鹤怨只得一路挨着饿的坐车又赶回了公主府。
路程太远,马车太颠,晃得本就饥饿的人更是头昏脑晕。
侍从们只见刚下马车的驸马爷脸色煞白如纸,双腿摇摇欲坠,如一只堪堪将死的折颈白鹤。
未成婚前的他身强力壮,长年累月连小病都不生一个。
即便连跳三场汗水淋漓,耗力巨大的舞,旁人早累的瘫倒成泥,他却能如常的沐浴更衣后再去接待贸然来访的外客。
这无帖闯入的外客不好接待,性子骄矜又刁蛮,还多得是各种奇思妙想的念头。
任性热情的外客又要他端茶递水,又要他弹琴跳舞,还要追问他今日做的大事小事,纠缠在他身侧恨不得就融进他身体里。
若是他一点没答得满意,对方就要耍脾气,执着拽住他的衣袖嗅闻他衣袂间新换的香料。
整个过程里,房鹤怨事事都好脾气的依从,被闹到厉害处连指尖都不抖一抖。
即便后来被一闹到半夜,他也仍有余力。
可成婚后的他身体却是一日比一日变得虚,堪比肉眼可见的程度。
他虚的真是太弱了,弱的可怕,弱的可怜,一把腰肢瘦的过分,有时稍微大点的风都能把他吹倒似的。
车旁,侍从小心翼翼的扶着身形蹒跚的驸马爷慢慢的下了马车。
才扶着走得三五步,便见驸马的双腿发颤,半边身子就软绵绵的往墙壁上靠。
已入仲冬,身子虚弱的驸马衣裳就穿得更多了,但也遮不住他一截病体娇贵更比碎玉。
纵使层层叠叠的昂贵布料又厚又重,还是能隐约透出衣襟下一截凹陷的锁骨,两边广袖上绣的暗色鹤纹被风吹动,栩栩如生。
房鹤怨生得极高,足近九尺,走在人群里常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勾得满街男女的眼睛反复往他身上的落,其中不乏羡慕与惊艳。
可进了满庭芳这种地方,这身高便算不得优势,打眼一看逼人的威势就迎面扑来,不见柔顺,更透威严。
没有几个出身高贵的客人喜欢仰头看取悦自己的伶人。
为了压住过高的腿,他特意把头发留长,高高的竖起来,发丝的尾尖晃晃悠悠也快到他的膝盖弯。
在他跳舞时,满头的长发随身飘动,发丝飞扬,如一匹上好的流光绸缎。
在他躺下时,又能瞬间铺满他的身下与床褥,连同床单的褶皱一道被扯入掌心里捏住。
素衣黑发里衬出青年极其冷艳精致的容貌,乍一看宛若暴露在冬日阳光里的妖物。
妖哪里见得光啊,快被浅薄的阳光晒化了晒坏了,鬓角的汗水颗颗顺着下巴坠落,手指尖还是冰凉凉的。
“驸马,你的脸色太差了。”侍从扶着他的腰,一脸担忧道,“小人请大夫来看一看吧?”
单手扶着墙兀自喘息的房鹤怨闻言,便淡淡笑了一声。
他费力的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眼瞳逐渐缩小,眼膜似隔着一层淡淡水雾。
只见头顶淡金色没有暖度的阳光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半眯半闭,里头跃动着许多淡黄色的细碎斑块,是墙上的斑驳影子落进了他的眼里。
“有什么可看的。”他冷冰冰的说道,“一具治不好的残躯,谁来看都是一样的,何必白白的浪费钱财。”
说着他脸上的表情更冷两分,矜贵的凤眼寒意顿起。
“若我哪日真的死了,便算如了她的意吧。”
侍从皱眉看他,不赞同的反驳道:“驸马怎能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何况公主也……”
虽然这二位主子从成婚后就一直闹的不愉快,连晚上睡觉都是分开的,但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压根就插不进去第三个人。
换了任何人来瞧,第一眼都会认为这两人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
不管结局是好的坏的,也不管过程是闹是打,她们天生就是一对人,分不开更离不掉。
“不过……”
驸马没有听完后面的话,自顾自的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白森森的牙齿撞在一起。
“我怎会让她如意的踹开我,转头就去找其他的男人投怀送抱呢!”
他就是死了,鬼魂也要纠缠她一辈子,日日夜夜站在她的床头盯着她伴着她。
他的双手会抚摸她的脖颈,魂魄与她同睡同起,用最深沉的心日夜祈祷着她快点下来陪自己。
见他冷酷的脸色与阴沉的嗓音,明显是听不进去其它的,那侍从就识相的没再说话了,也是不敢多说。
一时间,侍从的心底只觉这两人当真是前世今生结了仇又结了缘的活冤家啊。
不见面就闹得要死要活,见了面更是当场就吵打的你死我活,闹得整座府邸上下不宁,人人自危。
待驸马好不容易的缓过了劲,便在侍从沉默的搀扶里,软着膝盖一步步的进了府邸。
房鹤怨原想着回到房中歇一歇吃点食物勉强果腹,便出府去寻那长时间不肯着家落脚的无情混账。
他暗暗的打算着,这一回儿不管她是骂得多难听,闹得多凶狠,就是五花大绑的捆也定要把她捆回来。
否则由着她日日夜夜的在外面混荡,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维持皇家的颜面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宫里的母妃文德太妃已是为了他们夫妻二人日夜的忧心不止,牵肠挂肚。
若令她日日的以泪洗面,更是他不愿见到的场景。
况且他也不想以后拖着一具软绵绵的无力残躯,遍地掌打驱赶她四处留情的贱男人。
到时候累得半死不活,还要被她又吵又骂责怪他是个妒心严重,小肚鸡肠的怨夫。
他辛苦不得好就罢了,若因此与她闹得更加离心,到了最后的局面难以收场,那他至今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又算什么呢?
算他痴狂作祟,算他不自量力,还是算他一厢情愿?
房鹤怨不知道,也管不了那许多,而今事已至此,就算是他强求也难再轻言放下。
当他坚定的做好了打算,再入内院,那令他翻肠搅肚的负心人,竟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的院中。
此刻,粉裙拖地,扎着婚后妇人的发鬓的少女就毫无形象的蹲在院中一棵树下,正兴致勃勃的歪头打量着脚下的花圃。
房鹤怨也跟着看了一眼花圃,发现她看的正好是他初秋时候亲手种植的一丛芍药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