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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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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房鹤怨就常去大相国寺上香,次次去便次次寻那人解签。
那人也不责怪他,修养极高,性子极好,满腹经纶,问什么都能得到最优解的答案。
每一次那人就隔着纱帘耐心给他解签,解完签若是时间还早,两人就对坐下对弈几盘棋或聊聊书籍。
时间若是迟了,他便行礼下次再来,对方也照单全收的笑着应好。
这一来二去便熟悉了,不管他来的是频繁还是少,那人也不在乎。
每次对方都会耐心听他谈及最近外面发生的大事小事,并不因他的身份低看他或攀附他。
那人天生便喜欢自由自在的鹤,自然也会喜欢如鹤一般身姿清瘦,无端风流的少年公子。
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房鹤怨便顺理成章与这白鹤林的主人,逐渐演变成了真正的好友。
一个多年相识,却从未见过对方真面目的好友。
他不知对方的家世身份,不知对方的年纪外貌,甚至不知对方的名,几乎说得上是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姓柳。
“若阿鹤愿意,可唤我柳君。”
彼时,女人的身影在层层纱帘里朦朦胧胧,声音轻缓悦耳,如昆山玉碎凤凰鸣,如画中仙看不真切。
他闻到楼中香气萦绕,看到纱影随风晃荡,听到屋檐下的竹铃铛作响,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便彬彬有礼的询问对方。
“是庙中弟子都这般的唤你么?”
“不,庙中弟子见不得我,自然也就唤不得我。”
女子声音温柔的令人心醉,腕上挂着一截孤伶伶的红绳,滑过手腕,松松掉在腕骨。
一截红衬着半截白,宛若雪地上落了一道血痕。
“能唤我柳君的,唯阿鹤一人而已。”
他更吃惊了:“为何?”
“因为阿鹤是唯一一个走到我面前,不找我索要任何东西,只是找我解卦的友人。”
只因这一句话,房鹤怨便愿意与她坦诚相待,把她真心当做好友对待。
他的喜怒哀乐都愿与她分享,甚至有次说到了兴头上,连自己左小腿上隐秘的蝴蝶胎记都一并告知了。
若非某些秘密不敢公之于众,他怕是也要同她讲上一讲。
两人相识久了,他才知柳君一介女子之身为何会长居大相国寺,而且寺中所有弟子都不敢接近此处。
柳君刚刚出生时弱的可怜,无论怎么逗弄,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不哭也不笑,家人吓坏了,忙请大贤为她算命。
大贤告知此子体弱不易养,多智易早逝,入了这烦扰庸俗的红尘对她便是最大的折难。
家里人把她千娇贵养的养到了六岁,便马不停蹄的把她送到了大相国寺。
她的体质太弱了,必须常年拜在寺庙安静修养,才能活得好活得久。
大相国寺为她单独劈了一座园林给她居住,她便命为白鹤林,自此长居林中少见外人。
幽长孤寂的岁月里,房鹤怨是为数不多能与她说得上话的人。
柳君的生命里从未有过好友的概念,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谈得来的友人,便千般万般的将就他。
他来时,她都愿意陪。
他有疑问,她都愿意解。
他有困难,她也都愿意帮。
当年他偶然得知心爱的姑娘即将与他人定亲时,一脸失魂落魄的寻来,坐在廊下几乎要泣下了泪。
昔日高傲无比的鹤,在那一刻瞧着几乎魂断于此,恰如窗中窥伤鹤。
柳君坐在帘子后面,看得实在不忍心,为了安慰他,便解下腰间一块贴身相随的玉佩相赠。
柳君说这玉佩在寺庙的观音座下受过供奉,还有高僧们的开光祈福,已有灵气,诚心祈愿或能帮上他一二。
她温声叮嘱他需日日的挂着此玉,不要离身,待时机合宜,也许就能助他心意圆满。
不料一语成谶。
“阿鹤,你的签解了。”
一只木片从纱后轻轻的抛了出来,刚好落在他膝上的衣裳。
闻声,挽袖侧坐美人榻上的房鹤怨才姗姗回神,把目光从屋外闲庭散步的白鹤上收了回来。
他拿起木条,两只手腕靠在一起,手指无意识摩擦木片上的字,低着头,久久未言。
他长时间的出神,以及今日他格外沉默的态度,柳君皆是看在眼中,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饱含无奈与怜悯。
当日的玉佩已是祝他得偿心愿,与心爱之人顺利成婚,可今时他再遇困境,她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毕竟纵使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操控不了一颗软弱的人心啊。
“阿鹤,我当日早便劝过你,莫要执着求得个结果,而今为情所困令你憔悴,可有人心疼过你?”
听罢,他垂眼干干的笑了一声,有些苦涩,有些沉重。
“谁说没有,柳君不就心疼我了么?”
“唯一的好友受了委屈吃了苦楚,我自是要心疼的。”
纱后的柳君也跟着浅浅一笑,声音穿过纱帘缥缈如秋风,石青色的裙摆垂在桌下,绵延如水的散开。
“爱人便如隔着衣裳摸心跳,难以触摸,也难以捉摸,你可曾摸过她的心,问没问过它是否真心爱你待你呢?”
“.…..我问过了。”
“哦,那它如何说的?”
“它没有说。”
说着话时,他不由回忆起曾经那一幕幕郎情妾意的情景,眼睛却落在手指间紧握的灵签。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或许也没有那么的久。
毕竟那些往事就是成婚前的头年,至今也才不足四年而已。
短短四年不到啊,为何人心大变,昔日的恩爱浓情到了今日全都烟消云散,一点不给他剩下呢?
他想起那个粉裙娇俏的少女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在纸上写满他的名字后又偷偷离开,待他回来便只看到满屋散开的纸张,铺满了地砖。
想起少女装作和他偶遇,不惜多次绕路,跑得满脸是汗还故作寻常,似是而非的凑上来笑着同他说一句好巧。
他心如明镜,却附和的笑着也应一声好巧,反而惹得姑娘羞红了脸颊。
脸皮薄的小姑娘不敢多言,仓皇给他递上城南卖相最好的甜水铺的点心,说是顺手买的,随即转头快速跑走。
他还想起少女因他随口一句想看某某寺院开的初春桃花,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少女当时不声不响,当晚就跑去寺庙苦等一夜,只为摘下第一枝盛开的桃花放到他的窗前。
她千辛万苦摘回了花儿,却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他好久都不知道是谁摘下花儿又放在他的窗台。
想起这些一件件一桩桩的甜蜜旧事,房鹤怨的心又甜又苦。
苦比甜更来得汹涌,可他总惦念着那几分浅薄的甜念念不忘。
他眨都不眨的看得久了,视线就有些模糊了,声音也更加干涩。
“我问它爱不爱我,它不回答,只是在我的掌下跳动,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更比一下剧烈。”
“我便想,它定然是爱我的,才会因我的触摸而热烈的跳动,因我的存在反馈更多的欢喜。”
听罢,柳君又长叹一声,面孔在纱后朦胧看不清,只依稀透出一截病殃殃的女身,一双难掩惋惜的漆黑眸子。
“爱确实会让它跳的更快,但说谎,也同样会让它热烈跳动,阿鹤当时又是否分清了真心与谎言的区别呢?”
语落,房鹤怨如受当头一棒,僵坐在了原地。
“你一开始就动错了心,会错了意,误以为是两心欢喜,结果是你一厢情愿。”
房鹤怨怔怔的坐在榻上,凤眸微微的湿润,就这般似笑似哭的望着她,瞧着快要碎了。
柳君的心也快要跟着碎了。
“阿鹤,回去吧,这次卦签的福祸我无法告知与你。”
柳君再看不下去了,不愿亲眼目睹好友在她面前流泪,而她空无哄慰的手段,只余百般不忍,千般疼惜。
纱后,病殃殃的女子叹息着朝他抬起了手腕,红绳挂在她细得过分的腕子上。
“你在我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你想要的,你需要的,必须让那个人给你。”
“也只能是她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