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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赵红艳美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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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的手术定在上午九点钟。
仁雅医院二楼手术室外,程父程母和程念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程父表情严肃又凝重地站在窗口前面,程念则陪着母亲坐在靠里的椅子上。
程母闭着眼睛一点一点转动手里的佛珠,“保佑他,保佑我儿程颂恢复光明……求求您……他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眼睛……保佑他……”她轻声地虔诚祈求,又心疼自己的孩子遭受这许多的磨难,不觉间心痛难忍,泪水已经滑落。
程念望着母亲伤心的样子也跟着流泪,挽着母亲的手臂不断安抚她,“会好的,程颂会好的。他很坚强的妈,即使这几年他看得不清楚,可是依然能帮爸管理公司,他不还成立了速行吗,程颂会好的,等他看得清楚了,就会更好了。”
手术进行的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字和白炽灯光晕灼烧着门外焦急等待的心。
同样的指示灯也出现在温芙的眼前,从伦敦飞回国内,落地机场的指示路牌指示着行走的方向。
她今天穿着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棉质的长袖T恤,一落地就感受到国内久违的早春温度,来得亲切又舒服。
她在机场点了一杯冰美式边喝边等着宋晴来接她,宋晴是之前成立公司时她聘的助理,学历不高,念的大专,年纪也比她小,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温温姐”,但是宋晴的执行能力很强,温芙后来发现她审美能力也不错就留下了她,她很勤奋,肯吃苦,慢慢在温芙身边,成为了她的得力干将。
她去伦敦读书后宋晴就去了另一家广告公司做助理,只是老板不太好,员工内部关系也紧张,一听说温芙要回国重新发展,宋晴可以说是立即就打了辞职报告。
温芙一直也是拿宋晴当作朋友看待的,她向宋晴说了要到淮阳来开公司的想法,向宋晴抛出了橄榄枝,宋晴也拿出了誓要追随她再打江山的样子,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
宋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机场,两个人一年来一直保持联系,即使是久别重逢也没有太多的陌生感。
宋晴开车带着温芙去早就租好的房子地址,两个人就这样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温温姐,伦敦怎么样,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
温芙听着小姑娘欢快的询问也笑了笑,“等我们赚了钱,就再去那里旅游。”
宋晴笑得更加明媚,面上更加干劲十足的样子,“你请好儿吧老板,咱一定多多赚钱。”
宋晴是个大方的姑娘,也爱开玩笑,温芙也喜欢她这点。还没等温芙说话宋晴就看着前方继续开口,“温温姐,你家离仁雅医院这么近啊,这是淮阳最好的医院了。”
听见仁雅两个字,温芙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裹挟住,身体也跟着微微发僵。
车窗前面高楼林立的建筑正是仁雅医院,看着那几个字,温芙只觉得过往的时间不过像一场梦,她以为原本可以忘记的,能忘记的,一定会忘记的东西,一下子骤然浮现。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然后艰难地开口,“嗯”。
车子早已疾驶而过,更美的风景也许在前方,也许不再有。
温芙搭上右手的那枚戒指,那是很多年前在银饰手工坊打的,纹理粗糙,实在谈不上漂亮。最初戴在指间的时候还很磨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异国他乡,如今戴在手上竟然完全贴合手指了。
窗外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小小的雨珠打在车窗上,模糊地看见窗外星星点点的绿色,是春天啊。她轻轻转动那枚戒指,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可笑,就像埋头在沙漠的骆驼一般。
原来不是她忘记了,只是她的心,一直在自欺欺人。
同一座城市,同样一场雨。
仁雅医院手术间的指示灯终于灭掉,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程父程母和程念立即围上前。程颂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眼睛上是厚重的纱布,程母一看他这副样子捂着心口心痛不已。
陆今朝站在旁边摘下口罩,“叔叔阿姨别担心,手术很成功。”
程念原本正搀扶着母亲,一听陆今朝的这句话,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旁边的程母也是边流泪边笑着,“谢谢你今朝,谢谢你……”她的儿子终于不用再受苦了,说到此处,实在不知道该为这些年哭还是为了今天笑,程父见状也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来安抚她。
陆今朝看着眼前从来不流泪的程念如今已经哭成了泪人,也十分动容。他和程颂高中时就是要好的朋友,后来又上同一所大学,一样读医生,可是命运辗转,现在的他站在这里,而程颂却躺在这里。
程颂的麻药还要缓一会,但是已经依稀可以听见一些话。陆今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程颂,我保证,当纱布揭开的时候,你会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你会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
早春的天气,谈不上多暖和,但是这样的温度和空气里随时可以闻见的雨水味,却能让人时刻感受到清新。
程颂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心上迷离,眼前白茫茫一片。
似乎回到了数年前……
那是多少年前的冬天,实在记不清了。
程颂只记得那年他和陆今朝刚刚到仁雅医院来,那个冬天实在是冷,总是连日下着鹅毛一样的大雪,车水马龙,地上是雪雾弥漫,连早高峰也要堵在路上看雪。
他在心外科,陆今朝在眼科。读了许多年的书,成为医生是他的梦想,如今心想事成,即使天天要在雪里坐着拖拉机去上班,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父母只有姐姐程念和他两个孩子,家里的企业做得好,大伯和三叔家在淮阳也有公司和工厂,整个程家在淮阳都是顶层的富贵人物,可是他作为程家唯一的少公子,既不创业做自己的企业,也不接手家族公司,只是一心追求自己的梦想。
程父程母总是软硬兼施地劝他回来接手公司,也统统被程颂挡在门外,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不,是很满意。
这一天他同样堵在高架上看雪,雪不是很大,毛毛雪,无数的冰晶在半空当中,美的不像话。
程颂迟到了。
今天是仁雅医院实习医生召开实习大会的日子,其实在这以前他们已经在各自的科室实习了快半年,可是仁雅医院历年来有一个从未改变的传统,实习医生要下基层。
下基层,其实是到仁雅医院各个基层的分院去,一是锻炼医生的实践能力,二则是补充基层医院的医疗人员。而这次实习大会就是抽签选各个分院的地址,基本实习期为一年,实习医生也可以根据当地医院情况,选择继续留任和留任的周期。
程颂到达会议室门外的时候,陆今朝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踱步,见他赶来急匆匆拽住程颂的袖口,“你怎么才来,今天你也敢迟到。”
程颂抬起腕表,认真看了一下时间,“我路上堵车,才过了五分钟。”
陆今朝一副皮球泄了气的样子看着他,“我的大少爷,你今天实在是倒霉。”程颂看他这副样子心下也有些隐隐不安,陆今朝接着道,“今天是林主任主持抽签,他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定了谁先来谁先抽。”
陆今朝垫了垫手里黑色的网纱笔筒,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只剩下一个纸团。“林主任让我在这里等你。”他把手中的笔筒向前递到程颂的面前,“这是你的。”
程颂其实并不在意,本就是运气的东西,有些实习医生害怕到很远的地方去,一心想留在淮阳的分医院,但是他不在意。
只要是做医生,哪里都可以。
陆今朝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安下心来,随即开玩笑道,“交给你了。”
“你的命运之地。”
程颂看他神乎其神的样子,唇角微弯,露出好看的酒窝,伸手去拿最后的那枚纸团。
后来陆今朝说,如果程颂知道后来的事,真不知道他又会以何种心情去看待那场,似乎命中注定的抽签。
但事实上,程颂那天非常若无其事地抓取了那个纸团。又无比平静地打开他的命运,接受他的命运。
新年过后。
程颂乘了飞机,坐高铁又转火车,兜兜转转,才终于到了这个仁雅医院最偏僻,大家都最不想抽到的医院,松宜县分医院。
松宜县仁雅医院隔了一条街的对面就是整个松宜县最大的购物商场,购物商场左面的马路对面又是一条商业街,林林总总的店铺大多是衣服和美容卖场,花花绿绿的牌子,各有各的精致和巧思。
只有一家不同,从东南正数第三家铺面,牌子底色是黑色的横铁条,上面赫然几个红色的非主流字体招牌“赵红艳美甲”,五个大字占据牌匾所有位置,明目又张扬。
不用多说也知道,这家美甲店的老板叫赵红艳。这间美甲店里有七位美甲师,六女一男。
年纪最长的是六十岁的陈莲花,她做美甲的时候身前总是带着老花镜,大家都叫她阿花奶奶。年纪次之的是邱敏和王凤芝,三十五岁上下,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孩子。最年轻的都在二十几岁,其中最有趣的是李娜和刘桐,两个人的性格就像对比色,一个内敛的可以一天不说话,一个又每天说个不停。
最后是季明晨,他是一个孤儿,一岁便被亲生父母扔在了福利院,他性格也很内敛,不爱说话,但是做得美甲是最细致的,整个店里也属他最会做复杂的款式。起先很多顾客都不认可他,可是时间久了大家都很认可他,他的技术又是最好的,所以回头客也变成了店里最多的。
狭小的美甲店里两边各放了长桌,除了七个美甲师还有三名学徒在店里,客人满座的时候更是显得拥挤吵闹。
而彼时的温芙,就是这家店里其中的一名美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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