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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命运中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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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6号空巷》
文/珍珠红豆
2026.09.25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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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
早春时节绿叶繁茂,树木花草早早伸出新芽,连绵的雨水让盎然的绿意弥漫整个城市。每年到这个时候,仁雅医院花园里的树木就绿得格外显眼,雨滴挂在每一处树梢,枝桠和叶子上。最绿的时节还没到,只不过是新芽萌发,可是这里的树木却像饥渴难耐,拼命地吸取每一寸水分的滋养。
仁雅医院住院部六层,一间单独的病房。
住院部东区走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正蹑手蹑脚地在这间单人病房门前,走廊前面正中央躺着他刚刚踢飞的红色弹力球。
住在这里的小患者都知道那间病房里住着一个怪人,时不时就要乱砸东西,有时候又安静得像没人住一般,爸爸妈妈都告诉他们不要到那里去。甚至有小孩子睡不着的时候,家长就会说,那怪人专要抓走不睡觉的小孩子,以此来哄睡孩子。
捡球的小男孩叫余晖,左眼视神经发育不良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余晖的手马上要抓到小球的一刻,突然出现另一只手来,一样的蓝白病号服,手骨很大,手指白皙修长,依稀可以看见皮肤上面的青色血管。
只不过,手掌落地,落在了那颗红色弹力球的左面。余晖看见午后光尘中的来人身影,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叔叔,鼻梁高挺,皮肤很白,像妈妈喜欢的男明星那样。原来不是图画书里那样有四个头的怪物,是和他一样,和爸爸妈妈一样的。
只是这个叔叔看起来很不开心,难道是因为没抓到弹力球吗?余晖想一定是这样了。医院的地板被拖得很干净,即使在午后的晨晖中也是一样的洁净,那颗惹目的红色小球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余晖伸出手捡走了弹力球。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眼前这个叔叔确实没什么吓人的地方,就是眼神呆呆的,人也呆呆的。
“叔叔和我一样,是来打怪兽的吗?”余晖抱着小球也蹲在地上,平视着程颂问道。
程颂闻言视线才从地板上面移到余晖的脸上,男孩左眼粘着一块纱布,占据了他小小的面颊上快一半的位置。这时走廊里正在消毒,四下正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程颂看着他天真可爱的小脸,喉咙里像沾上了柠檬汁,酸酸的,竟哑口起来。
余晖看他不回答,接着朝他解释,“我妈妈说我的眼睛里住着一只怪兽。”他伸出手指来指指自己的左眼,“打跑他我就可以回家了。”
程颂听着他父母哄他的话,不觉间又微微弯弯唇角。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宁可自己的身上疼也不愿意孩子的身上疼,宁可自己的心里苦也不愿意孩子的心里苦。如果能替孩子在病痛的刀山火海里的走一遭,父母也是千万个愿意的。这个孩子的父母是这样,他的父母也是这样。
“嗯,我也是来打怪兽的。”程颂愿意为这个谎言再多添一块补丁。
“叔叔放心。”小余晖信誓旦旦,“妈妈说陆医生很厉害,就像游戏里面的最强辅助一样。”程颂想起陆今朝来,想起他大学期末考前背不下来专业课,找他痛哭着说再也不想当医生。而那样不成熟的陆今朝,如今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眼科医生了,大家都认可他,也信任他。
小余晖更加自信般地说,“陆医生会帮我,也会帮叔叔的。”
“嗯。”
夕阳的余晖更浓,烟紫色的晚霞落在天际,和粉红色的交织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粉红还是烟紫,在云卷云舒的流动里,难舍难分。
程念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住院楼,一进病房就看见坐在窗边看晚霞的程颂。她倚在门边,看着巨大玻璃窗前的落日余晖,心下早已洞察一切。
“咚咚”
程颂转过头来就看到程念倚在门框边,敲着对面的门框。他对她的敲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别过脸继续看着窗外。
程念早就习惯她弟这副冰山脸和冰山态度,丝毫不恼地走到他身边。“陆今朝把手术定在了后天,他信心十足,已经向爸妈保证,这次一定会让你重获光明。”
程颂依然呆呆地望着远方,好像程念说马上重获光明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程念停了一刻,似乎在思考有些话要不要说,能不能说。她最后还是说了,“上个月陆今朝到英国参加学术会议,打听到她大学毕业后在英国读硕士,应该近期就会毕业。”
远方的落日沉溺云海之中,散出最后昏黄热烈的光晕。那光折射进程颂的眼中,像沉寂的死海掉进了一颗金色的落日,光影弥漫,波光粼粼。
自车祸以来,四五年的时间里,起先是一年半的昏迷和右腿右手的治疗,后来又几度回到这里接受眼睛上的手术。在失明的边缘痛苦地徘徊,只有几次纱布蒙眼的时候,他才有激烈地反抗,不然他就像一个布偶一样,好像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喜怒哀乐。
只有她,是程颂在漫无边际的深渊里,唯一的一点光亮。即使他依然不说话,但是程念知道,他那颗伤痕累累又满是冰霜的心,暖一点了。
于是程念接着说,“或许……”她稍有迟疑,又继续,“或许你和她还可以在一起。”
“不。”程颂终于开口回应,却是想也不想地厉声拒绝。
手术在即,程念太清楚他现在的状态,再不敢在这件事上多说一句,只是让他好好休息,准备手术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程念不禁回身,即使这间单人病房里的装修和陈列都很简单,但是父母也处处都选用最好的,大到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够不够好,小到程颂睡的的枕头被子够不够舒服,都要操心再三。
房间窗台右侧的地板上摆满了各色的鲜花,主花都是他最爱的洋桔梗,这些花都是程念和程颂的那些朋友送来的,这些花总是源源不断地涌现,然后填满他的病房,只希望他能有个好心情。
程念看着这间病房良久,几年的时间,这里不仅对于程颂算是半个家,对整个程家人来说,都算半个家了。她又看看程颂,这间大大的病房里,程颂的背影实在是小,看起来孤单得让人心疼。
程念顺着他的视线朝向玻璃窗外,落日马上要消失不见,她鬼使神差地开口,“程颂,即使你不愿意承认,可是有时候人和人的命运,缘分,生死,在命里早已经注定好,不脱不灭,不死不休。”
窗外的落日彻底下山,金色的日光坠入下一个晨昏,那些烟紫与粉红也彻底交融在一起。程颂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无边的黑暗在他面前,他轻轻开口重复那句,“不脱不灭,不死不休。”
天地广袤,气象万千。
正如程念所说,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和缘分仿佛早就注定好。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隔着大洋大洲的彼岸,命运正牵引着另一个相似的灵魂。
在伦敦west end,温芙正坐在二楼的观众席观看《歌剧魅影》。开场前她和clara喝了一杯香槟,也许是来之前的聚会上她也喝了不少,现下竟然感觉脸颊两边有些热热的。
温芙不是轻易就会醉的人,但现在她觉得这种微醺的状态正好,她大三的时候抓住传媒的风口,开了家小型广告公司赚了一些钱,毕业后她又关停公司把所有赚来的钱拿来继续读书。这几年的折腾还有近一个月忙着毕业,搬家和回国的事情,已经让她觉得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希望这点酒精能让她短暂地放松下来。
剧院内光影迷离,歌声响起,她转瞬就沉浸在故事里。
这场音乐剧她看过很多次,这次是离开前最后一次坐在这里。远赴国外求学,时间越久对故土的思念就越多,临近离开伦敦,她总是能想起那些在松宜的日子。比如她在bule那家酒吧的夜场里喝到头脑发昏的时候,远去的记忆和熟悉的脸仿佛就在昨天。
音乐剧结束后,温芙和clara边散步边聊天。clara是温芙到这里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她教她如何勇敢的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又总是在各种节假日邀请她去家里做客,clara的奶奶是个温和又慈祥的老人,总是拿出最好的水果和食物来招待她。
clara是个开朗无比的女孩,今天她看起来有点沉闷的样子,温芙知道是因为她后天回国的缘故,clara的父母准备和她一起去毕业旅行,就在明天启程,这也意味着clara没办法送她离开。
看着她失去往日的活泼样子,温芙开口,“没关系的,clara。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人生无处不相逢’,意思是只要有心,我们总会有一天会重新再遇见。”
clara听见她的解释觉得这句话浪漫至极,心情也好转一些。“好,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酒。”
温芙想起她们在一起因为课业烦恼而小酌的时候,不觉莞尔,笑着回应她“好”。
在街口打车的地方停下来,clara需要回家收拾出发的行李,于是两人就在这里告别。
clara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别礼物,是一个精致的白色方形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漂亮的蝴蝶胸针。
温芙双手捂脸,眼泪就要下来。“我太喜欢了,clara。”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小香风套装,clara一边骄傲的表示对她喜好的了解,一边帮她别在衣服前面。“太完美了,温。它是为你量身制作的。”
温芙看着眼前的女孩,内心充满难以言说的不舍。也许是看出她的难过,clara先一步拥抱她,“祝你一起都好,温。”她轻轻地说,轻轻地摩挲着温芙的后背,好像在安慰她马上要涌出的眼泪。
温芙忍住眼泪,微笑着看她,“你也是,clara。”
clara上了出租车,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伦敦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空气里四下都是浓烈的水汽味,温芙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想忍住眼泪。
回到公寓的时候,她签收了摆在门口数不清的洋桔梗,这些她都带不走,只好取下上面的卡片好好珍藏。
人生和命运可真是神奇,离别和相逢也是,就像她现在站在伦敦公寓门口的花束里,和几年前在松宜吵吵嚷嚷的巷子里,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跨越了时间和地点,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起风了,吹起她的长发又拂过面颊,她看着眼前舒展的花朵,又抬手摸了摸那枚胸针,看着天际边墨蓝的厚重云彩,不觉间早已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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