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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昼夜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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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来接小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温芙拿着小萱的书包把小萱送到门口,就看见一脸倦容的邱敏。
“小敏姐,你胳膊受伤了吗?”温芙想起刚刚小萱的话,有些担心地问邱敏。
邱敏听见温芙的话,有些始料不及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看了看小萱,笑着朝温芙说,“小萱和你说的吧。”
“真的受伤了,怎么受伤了?我明天陪你去医院看看吧。”温芙紧张地看着邱敏。
邱敏却连连摇头,“没事的,我就是前一天路上摔了一跤,没有那么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温芙看着邱敏的样子,这才安心下来。
邱敏临走的时候,又递给温芙一捆蜡烛,“我回来的时候,听楼下的陈阿姨说今天晚上可能会停电,应该一两个小时就会好,但买点蜡烛总是有备无患。”
温芙顺手把蜡烛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面,“谢谢小敏姐。”说着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邱敏也笑了,“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总是帮我接送小萱的。”
“没事啊,小萱很乖的。”温芙看着邱敏旁边的小萱,接着道,“快带小萱回家吧小敏姐,小孩子困得早,明天还得上学。”
邱敏这才反应过来旁边的小萱已经有些疲惫的要睡着了,心疼地看着女儿,随后就和温芙告别离开。
温芙看着门口玄关柜子上的那捆蜡烛,又想了想刚刚开门的时候一脸愁容的邱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门口玄关处,灯光在那捆蜡烛下面映下来的黑色影子,终于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晚上十点一刻。
温芙正在房间里找出了那本数学练习册在做,黑色的中油笔在练习册有些发黄的纸张上写着,正写到一道函数大题的时候,突然外面雷声大作,白色的惊雷和闪电透过了卧室里的浅色窗帘。
客厅阳台上的那扇大窗户,此刻也被狂风吹得震动无比,发出又闷又响的声音来。
温芙撂下笔来,她有些担心客厅的那扇窗户,那扇窗户的玻璃很薄,她很怕大风给玻璃吹坏。
温芙开门走到客厅的时候,程颂也出来了。
两人的卧室门开着,温暖的黄色灯光微微充斥着客厅,视线交织,两人相对而立。
“你还没睡吗?”温芙看着同样走到客厅来的程颂。
“嗯,我在看朋友发的邮件。”
程颂说完这句话,突然空中又划过一个闪电来,客厅阳台的窗户并没有安装窗帘,这次白色刺眼的闪光就这样冲进了整个客厅里。
那一秒钟,恍如白昼。
程颂有些担心地看向温芙,程念在家的时候最怕打雷,有时候雷声太大,程念一定要全家人都在客厅里陪她。所以程颂天然地以为,女孩子大多都是害怕这样的惊雷的。
但是冲天的白光照过来的时候,他紧张地想站到温芙的身边的时候,他只在那道闪光中看见了一个笔挺清瘦的身影。
她面上毫无慌张的神色,眼睛像是死寂深水潭里的夜明珠。
雷声劈里啪啦地接踵而至地到来,程颂凭借着卧室传来的暖光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亮起,两人这才看清阳台窗户上不断打来的细细密密的水滴。
这时雷声暂停了起来,雨水却是疯狂地击打在整面玻璃上,好似隔着那扇玻璃,也闻得见被雨水掀起的土腥气。
冬末春初,这雨里交杂着冰水和雪花,在空中是无数细小漂亮的雪花,随着气流滚落下来,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雨丝。
温芙看着这场夜幕里的冰雨,看来,冬天即将彻底过去,即使会小小的寒冷一阵,可是转眼间,就会到下一个绿意盎然的季节。
“明天会降温。”程颂看着几乎是扑在窗子上的冰水。
“嗯。”
“记得穿厚一点。”程颂看向她。
温芙刚想答应,客厅头顶的灯罩突然忽明忽暗起来,发出电流流窜的声音来。
程颂望着客厅的灯,微微蹙眉,温芙看向他的时候,也浑然不觉。
夜幕中突然又划过一个惊雷来,伴着刺耳的雷声,客厅那灯倏地灭掉。
原来小敏姐说的停电是这样,松宜县的老旧小区若是遇见极端的雨雪天气,多半可能会停电,看来陈阿姨应该一早就看了天气预报,才告诉小敏姐早做准备。
黑暗里,温芙摸着沙发向前走,“程颂?”
良久温芙才听见他的声音,“我在。”
“我忘了和你说了,小敏姐来接小萱的时候说今晚会停一会电。”温芙想起门口的蜡烛来,“小敏姐还带了蜡烛,我去拿。”
温芙转身就在黑暗里摸索着,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的时候,玄关处换鞋的小凳子拌了一下温芙的脚,她整个让摔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柜子门上的把手划到了手臂,温芙有些吃痛的咬了下嘴唇。
“温芙?”
“我没事。”温芙捂着肩膀想站起来。
程颂已经摸着沙发走到门口来,黑暗中温芙听见他靠近的脚步声。
“蜡烛在柜子上面,旁边应该有打火机。”
很快,程颂在柜子台面上摸到了蜡烛和打火机。
温芙听见打火机被按动的声音,接着黑暗中窜出一颗明亮的火苗来,程颂就站在那有些迷离的火光后面。
蜡烛被放在台面上。
“摔到哪了?还能起来吗?”窗外的冰雨不住的敲打着安静的室内,程颂一如既往的像冬日里雪松那样清冷的声音,轻轻地落在温芙的耳畔。
“没事,就是划到了手臂。”说着温芙已经站起来。
“家里有药箱吗?”
“客厅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有可以涂的药水。”
“嗯。”程颂又点亮了一根蜡烛,借着火光在柜子里找到药水。
蜡烛的火光太小,放在茶几上就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温芙就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
程颂找到药水瓶子回来的时候,温芙已经拉开了睡衣的袖子,她的手臂细细一只,可能是皮肤太白的缘故,上面红肿的痕迹显得更加清晰。
微弱的火光里,程颂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皱了皱眉心。
他拿出棉签来沾了药水,轻轻涂在温芙的伤处。药水冰冰凉凉的碰在温芙的手臂上,让她不禁小小的吸了一口气。
程颂见状不敢再动,“疼了吗?”
然而温芙只是回过头来,朝他像往日一样有些没心没肺地笑着,“没有,就是有点凉。”
程颂有些下意识地轻轻握紧药瓶,又轻轻点点的沾了些药水给她涂上。涂好之后,程颂去寻茶几上的药瓶盖子把药水盖好。
程颂盖好瓶子转头的时候,温芙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躺在了地毯上,头枕着沙发,露出她那条涂着药水的手臂来。
“温芙,你这药放了多久了。”程颂想起刚才找药水的时候,摸到瓶盖上面的灰尘。
“嗯……一两年了吧。”温芙凭着蜡烛光不以为意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罩。
程颂倒是差点被她这副样子气到,“药会过期的你知道吗?”
温芙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程颂说的这个问题,接着回答他,“没事啊,就算不涂药过几天也会好的。”
程颂听着她这话,无奈地僵住嘴角。
蜡烛的火光轻轻地摇曳着,把他们的影子大大的拉长,映在客厅对面的墙上。
“程颂。”
“嗯?”
“你怕黑吧。”
程颂听见她一针见血地道破,目光随着灯火的摇摆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停电之前,你盯着客厅的灯看了很久。”温芙就这样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老旧的灯罩,“我感觉到的。”
程颂没有说话,温芙也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直到火光的影子把两人拉得更长,温芙才听见他徐徐开口。
“小的时候,我姐姐很不喜欢我。有一次,她为了捉弄我,把我锁进了爷爷家的衣柜里。但她不知道那个衣柜因为用的太久,马上就会被卖掉……”
“那里面很安静,也很黑,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里面出来。”
温芙有些抱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直接地说出程颂的痛处,“但是你重新看见光亮了啊程颂。”
“所以,不要再害怕。”
程颂没有继续开口,温芙反而轻轻呢喃,“你姐姐,一定也很难过吧。”
这时程颂有些恍然地看向她,自从小时候那一次被程念关起来后,他只要一个人在黑色的密闭空间里,就会下意识的心头一紧,这些年他有时候甚至因此失眠。
但是他从未想过,程念也会吧,也会因为愧疚和难过而睡不着吧。
她一直,也很难过吧。
温芙看出他的思绪,一时间,温芙竟然觉得自己很羡慕程颂,他应该有个好姐姐,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真好啊,恐惧黑夜的孩子,即使害怕黑暗,但也一直被好好温暖和爱着吧。
“程颂,可以克服的,你的黑暗可以克服的。”温芙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像是呆呆地望着另一个黑暗一般。
“为什么。”程颂有些自嘲地笑,他要怎么克服呢。
“因为你得救了啊,你最后看见明亮的世界了。”
温芙的思绪彻底飘远了,她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她和程颂一样,面前是无休止的黑暗,她只身一人,也害怕的要命。黑漆漆的,一个又一个的晚上,安静的可怕,但又好像总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她好像再也睡不着了,就这样恐惧地闭着眼睛等着天亮。
奶奶在医院的时候,她边上学边陪床,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老旧的小区楼里,一点也不隔音。有时候晚上别家开门的门锁声她也听得见,有人喝酒醉得乱砸门,她就更加害怕的要命。
但是,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克服恐惧。因为奇怪的声音会一直在,手心里的冷汗会一直在,还不完的欠条还在,噩梦还在,黑暗还在。
于是,她习惯了恐惧,也习惯了黑暗。
程颂因为温芙的话,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蜡烛上的灯油,烛光晃在上面,明明暗暗,似乎在给他一个很多年都没有答案的答案。
冰雨的雨声渐渐褪去,混在一片漆黑的夜幕里。
蜡烛烧尽了,程颂凭着那剩下的微光,又重新点燃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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