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6号空巷》珍珠红豆

11、Chapter11 “那很有趣

　　赵红艳这边正听着顾客说着，眼睛却是一下子就看见了带小萱回来的邱敏。

　　于是她也顾不得听顾客讲的小三小四，直接坐在那里朝温芙喊道，“阿温，你今天早点下班，带小萱回家。”

　　温芙听到赵红艳的话，却是没办法回应，她这边正在给客人粘钻，赵红艳也看到了这一幕，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季明晨这边的客人正好结束，而季明晨看了眼赵红艳，立即也了解到她的想法。

　　于是季明晨朝着温芙这边走来，和温芙的顾客说了几句，就接替了温芙的位置。

　　坐在邱敏椅子旁边小凳子上的小萱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相反坐在椅子上的邱敏充满感激地看着店里的大家。

　　温芙离开工位后，很快脱掉身前做美甲的围裙，走到小萱身边，“和阿温小姨走吧。”

　　小萱听话地背上书包准备跟着温芙走，一边的邱敏开口，“阿温，能不能先带小萱去你家待一会儿。”邱敏看着美甲店的时钟，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开口，“我怕这个点送小萱回去，她奶奶会不高兴。”

　　小萱虽然小，但是很懂事，她听着妈妈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温芙看着为难的邱敏，看出她的不容易，于是展现出无比爽朗的微笑，“当然可以了，小萱住在我那里都行。”

　　邱敏感激地看着温芙。

　　温芙低下身来，取下小萱身上的书包，又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拉起小萱的手走出美甲店。

　　日渐西落的黄昏里，两边的街道显得古朴陈旧。

　　温芙拉着小萱，轻轻开口，“小萱来阿温小姨家可太好了。”

　　小萱在四散的余晖中有些低头，“可是爸爸和奶奶不喜欢小萱，也不喜欢小萱呆在家里。”

　　温芙听见小萱有些沉闷的声音，心里像突然被扎进了一颗刺，她没办法说些谎言来骗这个小姑娘她爸爸和奶奶是爱她的，因为她已经自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任何人也没办法欺骗她。

　　温芙不想哄骗她。

　　她只是蹲下来，和小萱身高平齐地看着这个孩子，“那也没关系的小萱，还有妈妈，妈妈最爱小萱对不对？”

　　小萱想起妈妈来，朝温芙点点头。

　　“还有阿温小姨，娜娜小姨，阿花奶奶，明晨舅舅，店里的所有人，我们都喜欢小萱。”温芙朝小萱笑着，夕阳的红晕打在她的半张脸上。

　　小萱终于不再难过，拉着她的手，走向回家的路。

　　温芙带着小萱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依然是程颂开的门。

　　温芙拉着小萱的小手站在程颂面前，“这是我同事的孩子，一会儿她妈妈下班再来接她。”

　　程颂刚刚已经在阳台窗口看见温芙拉着一个小女孩，所以早早地又在鞋柜里找出来一双拖鞋，
　　36码，差不多和他手掌摊开来一样大，小小的，是温芙的码数，小孩子应该也可以穿。

　　“我刚刚在窗边看见你们了，就多找出一双拖鞋来。”

　　小萱以前也经常来温芙家，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口换鞋的小椅子上自己换起鞋子来，还抬起头来朝程颂道谢，“谢谢叔叔。”

　　程颂看着乖乖的小孩子，温和地朝小萱笑道，“不用谢。”

　　温芙也站着一边换鞋，颇有疑问，“你怎么这么爱站在窗边？”

　　程颂朝她解释，“我刚好去倒水。”

　　温芙听他这么一说，想起那天她接水的事情，瞬间哑口。

　　小萱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来写作业。温芙看着认真写作业的小女孩，这才想起来，小萱刚放学回来就被她带回家了，她俩都没来得及在美甲店里吃晚饭。

　　“小萱，你想吃什么，阿温小姨给你做。”温芙伸手帮小萱掖了一下耳前的碎发。

　　“阿温小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小萱拿着铅笔满脸疑惑。

　　温芙伸出的手僵了一下，其实是今天中午学会的。

　　程颂正在餐桌上敲着电脑，准备给陆今朝发邮件，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正好听到小萱那句“阿温小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让他不由得想起今天中午的午饭，按着键盘的手指一顿。

　　温芙尴尬地朝小萱笑了笑，突然想起来冰箱里仅剩的两根胡萝卜，今天中午已经被她给炒了，且不说她到底会不会做，连食材都没有怎么做呢？

　　温芙正苦恼的时候，程颂已经按下邮件的发送键发完了邮件，合上电脑朝温芙开口，“我今天下班回来在超市买了点面条。”

　　程颂也是买了面条和菜回家，想把东西放进冰箱的时候才发现，温芙的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温芙听见程颂的话，只觉得如有救星降临一般。

　　“那我去煮面条。”温芙说干就干，又不忘回头转身问小萱，“面条可以吗小萱？小姨会做的东西实在有限。”

　　程颂想起来今天中午他打开饭盒看见的胡萝卜炒鸡蛋，鸡蛋块有的大的不行，有的碎的夹不上来。

　　于是他放下端着水杯的手，“我来煮吧。”

　　温芙不可思议地看着程颂，然而后者只是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她，“算是午饭的回礼。”然后走向了厨房。

　　温芙也想起了中午那有些不成样子的葫芦卜炒鸡蛋，转头就把脑袋埋在沙发靠背里。

　　“阿温小姨，你怎么了？”小萱拍了拍温芙的肩膀询问着。

　　温芙握住小萱的小手，“小姨没事。”

　　程颂煮了一锅清汤面，又再锅里打了两个荷包蛋，香喷喷的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温芙和小萱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双双地瞪大了眼睛。

　　温芙和小萱本来就饿得不行，面一端上来，两人就挑着色泽诱人的面条吃了起来。

　　程颂拿着两把勺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个人沉浸地大口吃着面条。

　　程颂走过去坐在茶几对面一侧的地毯上，趁着两人吃着面条的时候，把一大一小两只勺子放进温芙和小萱的碗里面。

　　“叔叔，你是厨师吗？”小萱抬着头眨巴着小眼睛。

　　程颂见小萱一脸童真的样子，也觉得自己的厨艺得到了十足的认可，从茶几的另一侧拽过纸抽来，抽出一张递给小萱。

　　微微摇头，“不是，叔叔是医生。”

　　“哇，叔叔是医生啊。”小萱拿着程颂的纸巾惊喜到。

　　“对，叔叔是医生。”程颂眉目沾着笑意回应着小萱，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大快朵颐地温芙，忍不住道，“细嚼慢咽一点。”

　　温芙吃得沉浸，完全没听见程颂的话，小萱拿着纸巾又擦了擦小嘴，小手拍着温芙正拿着筷子的右手，“阿温小姨，医生叔叔让你嚼慢一点。”说着小萱又露出她的小牙来，慢慢的嚼着给温芙演示，“要像小萱这样。”

　　温芙看着小萱，被小孩子可爱到，也跟着小萱的样子学了起来，“好的，阿温小姨明白了。”

　　接着又转头像程颂解释，“我在店里吃饭吃习惯了，吃得有点快。”温芙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们店里很忙吗？”程颂又从纸抽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温芙。

　　温芙还没开口，小萱就抢在前面回答了，“忙，阿温小姨和妈妈她们每天都很忙，要给客人们涂好十个手指头才可以休息。”

　　小萱还不明白什么是美甲，只知道妈妈每天都在给别人的手指头上涂上花花绿绿的颜色，像画画一样。

　　温芙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就是美甲，你知道吗？”

　　程颂好像之前看到程念做过，但也不是很懂这份工作，但还是像温芙点了点头。

　　温芙看出程颂的疑惑，拿出两只手来在他面前比划着涂指甲油的样子，“我们就是这样给客人涂指甲。”

　　说着她耸了耸肩膀，“就是在指甲上做延长，然后涂颜色，粘上碎钻，或者画点什么之类的……”

　　其实她并不喜欢向陌生人讲她在美甲店打工，县上大多数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不是在上大学，就是在技校里学习一些技术。温芙总是觉得自己是低她们一等的，早早的在社会上工作，没有父母的庇护，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不喜欢说，她也不会避之不谈。

　　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嗤之以鼻，习惯了别人的看不起。

　　没关系的温芙，没什么的，那样的瞬间你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不要害怕，不要自卑，不要难过，忍过去就好了，忍过你觉得难堪的那个瞬间，就好了。

　　温芙舒展着眉眼，她在平心静气地等待着那个令她难堪的瞬间。

　　“听起来很像画画和雕塑，用工艺做出一件耀眼夺目的作品来。”

　　像画画和雕塑吗。做出一件漂亮的作品吗。

　　温芙没有说话，她无数次经历的那个瞬间，没有降临。

　　“那很有趣。”

　　程颂的眼睛里，真的有好奇。

　　除此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他就那样淡淡地给出了温芙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答案。

　　彼时已经日落西山，深蓝的流云飘在快暗下来的苍穹之上。

　　那些无声无息飘动的云彩，仿佛在温芙的心上统统流动了一遍，它们穿越冷空气，穿越地平线，时而又盖住天光，于是那些晦明不定的光影就这样照在程颂的脸庞上。

　　温芙窝在沙发下面的一角，好似看见了这些年因失眠睡不着时看见的满天星辰。

　　程颂把她和小萱吃完的面碗拿去清洗，小萱就在一旁乖乖地写起了作业。温芙直到看着窗边最后一点日光消失，才转头看见趴在茶几上认真做作业的小萱，然后她抬手在小萱柔软的发丝上抚了抚。

　　小萱似感觉到她的触碰，放下铅笔，“阿温小姨。”

　　“嗯？”

　　“医生叔叔可以帮我妈妈看看吗？”

　　温芙心下疑惑，“妈妈生病了吗小萱？”

　　“妈妈的胳膊受伤了。”小萱有些难过。

　　邱敏每天都在美甲店里工作，没有听她说过胳膊收拾了，温芙忍住疑问，朝着小萱安抚道，“那阿温小姨一会问问妈妈，要是严重的话，明天小姨陪妈妈去看医生。”

　　小萱听见温芙的话，瞬间开心的不行，拿起铅笔开心地做起作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