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进宜退》赴远代山

27、追究 对影子不尊

　　郭凌染赶到公司时周天放不在，只有一个打扮成花孔雀对镜自拍的夏语。

　　他走上前，入镜后在夏语旁边比个耶。

　　“嘛呢？”夏语推开人，“拍粉丝福利呢。”

　　“穿这么花里胡哨，就为了给粉丝拍福利啊？”

　　兰青荣对粉丝很好他知道，夏语好像没有这个自觉。

　　那人也是大大方方承认，“倒也不是。原本有其他安排，小周总非喊我来接你，你们一个个都皇亲国戚的，哪敢不来啊？我来了你又没到，就抽空给粉丝朋友们发福利了。”

　　夏语伸个懒腰，从十张图中选出两张满意的发送，算是工作结束。

　　郭凌染觉得奇怪，他不想来，是周天放非喊他来，连上次录节目付军帮了忙，今天要一起去道谢的借口都找出来。

　　怎么他来了，周天放跑了？

　　“奇怪，他有什么急事？”

　　“我也奇怪，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非要我来，来接你，你有什么可接的？”

　　说话间柳善丘推门进来，夏语赶人，“小周总不在，柳爷请回吧。”

　　“我不是来找天放。”

　　“哟，那是为中周来的？”

　　夏语鼻音搞不清楚，说得含含糊糊。

　　郭凌染被逗笑，不忘拍一巴掌给人起外号的夏语，“什么叫中周啊？”

　　“我是为你来的。”柳善丘走向郭凌染，然后伸手邀请，“郭老师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吧。”

　　下班时在地下车库见了郭凌染的车，才专程绕到地面再过来，是要见郭凌染。

　　这表兄弟俩今天一个比一个怪。柳善丘郭凌染交集挺多，场面话也说过不少，每次都是“下次约”、“改天再聚”、“有机会一起吃饭”，这样的直接邀约，几年来头一回。

　　郭凌染看看夏语，夏语双手一摊，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什么，赵导让我控制饮食来着，夏老师跟您吃去？”

　　他想拒，在场两个人不给这个机会。

　　夏语说：“不行啊我没空，晚上有局呢。”

　　柳善丘说：“郭老师到我家喝杯茶？十分钟就到了。”

　　晚上八点多，三个人对着喝茶也挺离谱。

　　夏语来过柳善丘家几次，不拿自己当外人，轻车熟路去酒柜开了瓶酒，那俩人都不喝，就自己喝。

　　“天齐做事比天放认真，认真有认真的好处，”柳善丘先夸一句，又说：“但也有较真。”

　　魏华，也就是阿黑哥，这几天家里有事休了年假。

　　他半年前负责的一个公司内部小程序出了点问题，明明有其他方法可以用，并不影响工作，周天齐却还是在群里两次问责魏华。

　　“他对别人没这么严苛过。”

　　柳善丘近两个月和周天齐共事，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为难人，这其中的缘故他想了一天，直到今天无意看到崔元和周天齐迎面撞上互打招呼，周天齐稍微向外撤小半步，拉远的这个距离，可以理解为他不想靠近崔元。

　　“一个崔元，一个魏华，都是小郭你带出来的得力干将，这其中的缘由有没有可能是你？”

　　“可我都走了。”郭凌染声音有些恼怒，“我不会再回来。就算现在不亲近，天长日久，这些总是他手下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名单，那个不顾前途也打算跟你去分部的名单。如果周天齐知道那份名单，或者通过某人的嘴，大概知道了名单上有谁，那他现在的介意就不奇怪了。”

　　名单上头两个就是魏华与崔元，郭凌染扶额。

　　周兆京说过不再追究，就不会把这份名单给周天齐。

　　是周天齐已经打通人事部？还是签过同意书见过名单的人向周天齐投诚了？

　　“哦~”夏语明白过来，“原来小郭当时嘱咐我招新人，不让从公司里选，就是为了防这个。”

　　当时想防的还只是怕想带走的带不走，惹周天齐怀疑；老大非要做名单，现在都不是怀疑了，是事实。

　　郭凌染脑子嗡嗡响，别说自己现在不带项目，就是带项目，周兆京要防止他搞小团体，不会同意把这些人给自己。

　　“我该怎么办？”

　　“哎呀！”夏语不满，放下酒杯，瞪柳善丘一眼，“你跟小郭说这个干嘛？他们周家明争暗斗，小郭管得了什么，他自身难保，还要想别人的出路，谁为他考虑？”

　　柳善丘一僵，意识到自己不该说，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

　　组建团队上周兆京没给过什么助力，现在这些人，是郭凌染好不容易淘出来的金子，柳善丘看在眼里，不想这些人被逼退，心血付诸东流。

　　可这种事情又不好跟周兆京说，不说叔侄关系，就是真有刻意针对，新官上任三把火，周天放有倾向也正常。

　　“一定还有办法，我想想，让我想想。”

　　郭凌染揽责，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把人要到分部。

　　重点是，怎么让周兆京松口。

　　第四期衍生定在第五次公演结束当晚。

　　去的路上抽空看了最新两期节目，几乎如预料一样。

　　何格和苏显文还好，何格仍旧维持着第一的排名，苏显文性格活泼能出节目效果；而仲简兮要么大全景要么略过，刚才最新公布的排名已经掉到13。

　　下周就是决赛，衍生节目也被压缩，坐下来录三局桌游就是结束。

　　编导主题定了狼人杀，还召回几位已淘汰的选手回来参加。

　　名单没有简兮，节目组前期用他俩推流，最终两个都要抛开。

　　决赛圈里的选手心不在焉，被淘汰的则是放飞自我，场面不好控制。

　　第一局苏显文预言家，他这个弟弟平时就什么话都说，到了桌上信他的人天然少，又因为紧张说错话，直接出局。

　　意识到投错人后，大家又开始相互甩锅，狼队直接赢下比赛。

　　第二局狼人队伍假跳预言家，不小心给真预言家发了好人身份，退无可退，游戏崩盘，好人快速获得胜利。

　　“我说你们都这么着急干嘛？”郭凌染看看时间，“三局全速通了，节目组的投喂可是还没送到呢，一会儿下班吃不到怎么办？”

　　于是为了拖时常，第三局简直各显神通。

　　苏显文叫嚣全场，对着每个人点评一遍，中间几次差点被锁喉；岑晨站起来说我给大家念首诗吧，结果背一整篇滕王阁序；张清大手一挥要大家即兴rap，后边还有人摩拳擦掌准备跳舞battle……

　　这群练习生们放飞自我，郭凌染被感染，笑到肚子疼。

　　PD突然喊他出来接人，接到的是周兆京。

　　“老大，这边还在录节目，您先在休息室等下？”

　　“我参与录制，替你的位置，节目组知情。”

　　“那我……”

　　“你当上帝录提示音。”

　　郭凌染瞪大眼睛，没想到老板还肯上小节目。

　　有了这位大人物加入，原本不可控的第三局变得中规中矩，诗也不念了歌也不唱了，又回归狼人杀游戏，老老实实盘逻辑说一二三。

　　三局终了，节目组说时长不够，要再补一局。

　　第四局节目组用了巧思，没有设置狼队，最后几个人放下猜疑选择团结，已经离场的选手也参与投票，一致认为全是好人。

　　周兆京看一眼郭凌染，要上帝给个答复。

　　上帝临危受命，组织语言。

　　“确实是一场设计。”

　　“我们来到这里的起点是选秀，节目的机制是淘汰，但真实世界绝不是你死我活的逃杀。”

　　“信任、合作、判断、质疑，这些也都是大家身上极好的品质，同样保得住你们。”

　　“在这场博弈中，就算游戏中有短暂的出局，最后还是你们获得胜利。”

　　“恭喜各位通关！也希望你们日后亦事事通关关过！”

　　郭凌染在中学被老师评价过适合播音主持，如果不是被选中做演员，去做主持人也说不定，这种临时发挥的局面，只会给他赋魅。

　　结束后郭凌染想跟着周兆京去休息室，被蒋特助拦下。

　　“郭老师，小仲在里边。”

　　“不碍事的，我进去说几句话就走。”

　　“郭老师。”

　　蒋特助依旧板着脸，依旧不给通融，郭凌染依旧争取失败，他也习惯了，转身就走。

　　“今天过来，是有事要通知你。”上首坐着的周兆京缓缓开口，“你说好朋友砸进来的投资钱不能不还，还记得总共有多少吗？”

　　“384万。”

　　“记得很清楚。”周兆京动了动食指，林密将一沓凭证送到仲简兮面前，“现在你跟他们的账都平了，周总是你唯一的债主。”

　　“为什么？”有人肯出这么多钱，仲简兮的第一反应是质疑，“这是我的卖身钱？”

　　“现代社会，没有卖身两个字，还钱就行了。”周兆京挥手让人走。

　　仲简兮没想到自己真的只是单纯被通知一声，出门前问：“我去喊郭老师过来？”

　　“是郭老师，”周兆京肯定，又纠正，“把郭祥年给我叫来。”

　　郭祥年，就是当时和郭凌染起冲突的平台领导，一早就等在门外。

　　“小郭不跟我说，不代表我就不会知道。”

　　郭凌染不录后续的选秀，跑去赵段组里，再加上洛川来过一期，不用想就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

　　周兆京今天来节目，是为郭凌染。

　　刚开始不在的那两局游戏，是去查了监控。

　　“长安是舍得投资，那你们也可以试试，这些项目能不能顺利过审？”

　　“不过，你说他们要投多少？一半？到时候如果分辨不出来是哪一半就不好了，咱们平台全被卡在门外怎么办？”

　　“跟小郭说滚，”周兆京的最后一句突然升高语调，是在暴怒，“是跟我说滚的意思吗？”

　　他把郭凌染当自己的影子，对影子不尊重，就是对他这个正主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