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出 ...
-
出到门外,碧曼赶紧迎上来,紧张兮兮的问询:“姑娘,怎么样了?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这时若是钱平看到楚罗衣,想必会大吃一惊,只见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不像风中摇曳的细茎兰花,倒如一根温润的玉竹,发出莹莹微光。
她沉声道:“走,我们回房中的暗室,尽快。”
想起钱平走之前阴沉沉的目光,她总觉得他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等他打探清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花兰口中的圣驾入城让她很在意,既然皇上在金陵,那今天入城的会是谁?
一双素手轻轻扭动挂着山水画的壁牙,咔哒声响起,一道暗门无声打开。
她拎着一盏青瓷油灯,昏暗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丈远的密道,这里久不见人影,地面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和碧曼一前一后的走在幽深窄小的走道中,抵达一个暗门,连接外面的无人小巷。
就在将要抵达暗门时,门外传来喧嚣,一道粗重的脚步从不远处跑来,她拦住想要推门查看情况的碧曼,将耳贴在门后。
“咣咣——咣,圣驾今夜即刻入城!开门点灯,门前肃立迎驾!”
更夫大力敲打铜鼓,扯着嗓子喊道。
小巷子旁的豆腐坊中,院子里的木门被禁军一脚踹开,还在睡梦中的寻春突然感到手臂被人拉扯,睁开眼发现几位陌生男子正扯着她往外走,她一边剧烈挣扎,一边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快点放开我!爹娘,快救我!”
寻春早已吓得泪流满面,腿脚无力的挣扎。
禁军仿若未闻,只是面无表情像托着死狗一般托着她往外走,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粗糙的石粒摩擦,在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血迹。
被女儿叫声惊醒的豆腐坊坊主看到这样的场景,提起铁锹就往禁军身上砸去,厉声喝道。
“快放开我的女儿,你们这样小心我告到官府!”
为首的禁军没料到他还敢反抗,躲闪不及时,被打得吃痛。
他终于变了脸色,松开手中的寻春,一脚把他踹开,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用身上的铁棍狠狠打在他身上,坊主感到剧痛蜷缩起来,头被打出血迹,蜿蜒的流淌在地。
“不要再打我爹了,我和你们走,快住手,我和你们走了就是了。”
寻春哭着往爹的方向匍匐爬行,企图阻止这场单方面暴行,却被剩下的禁军牢牢控制住。
等到坊主还剩一口气,他这才停下手,俯瞰着院中哭成一团女眷,傲慢的解释道:“圣驾入城,我们奉令为皇上挑选合适的未婚女子,本不欲伤人,没想到有人偷袭官兵,你们仔细看好了,这就是违背皇命的下场。”
说罢,将脚用力碾压上坊主的胸口,他感受到疼痛,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猛地吐出一口血。
为首禁军嫌弃的挪开脚,开口道:“当然,冯大人可怜女子和父母分别,立下规矩,只用二十两赎金就可将你们女儿赎回。”
坊主夫人哭道:“这可是我们这种人家全部积蓄,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的吃穿,军爷能不能少些?”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是要女儿还是钱。”
她眼瞧着女儿被拉走,自己却无能为力,身旁就是半死不活的丈夫,她终于忍不住,跪在他面前爆发出凄惨的哭声。
这样的事在家家户户有未婚女子的家中上演,一时间,哭声响彻整个扬州。
“咚——咚——”城中心的钟楼被敲响,沉闷的钟鼓声传遍大街小巷。
知府内,杨康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静谧的知府主卧内,刚熄灭的烛火又重新亮起,桌上的博山炉点着安神香,杨康安以手按压太阳穴,沉声问门口守着的王礼:“发生了何事?为何府外如此喧哗?”
王礼知事态紧急,朝杨康安行一礼后回道:“冯纲假传圣驾今夜入城,叫百姓开门点灯,以便在城中四处搜寻未婚女子,有许多良家女子被夺去。”
杨康安眉头狠狠一皱,一把甩落桌上的茶盏,青瓷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冯纲真是欺人太甚,扬州城岂是他能胡来的地方!”
王礼扑通一声跪下,伏在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额头磕出血迹:“求大人救救扬州的百姓,小人家中也有一个妹妹,求大人救救她。”
“起来吧。”他在室内来回踱步,胸膛气的来回起伏,最终还是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把徐郎叫来,就说本官有要事和他商量。”
“还有,将冯纲请来扬州府,本官亲自和他聊聊。”
王礼叩首道:“是。”
另一边,碧曼也听到了哭声,紧张的看向楚罗衣,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她捂住嘴。
她摇了摇头,示意碧曼仔细听。
纷乱的脚步接踵而至,小巷中,一身黑衣的禁军追着一袭粉衣。
“站住!你难道想抗旨吗?”
粉衣女子恍若未闻,一个侧身消失在转角。
他暗骂了一声,紧跟着追入巷子深处。
脚步声很快消失,巷子中又恢复了安静。
她终于松开捂住碧曼的手,碧曼被听到一幕吓得手脚发软,无力的倚在墙上,要不有她扶着,差点跌倒在地。
过了一会,碧曼缓过来,拍拍胸口庆幸道:“他们居然如此猖狂,辛好姑娘没被他们抓了去。”
楚罗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了,没了钱平,还会有另一个人,毕竟堂主为了让第一美人的称呼响彻扬州,可没少造势。
现今之计,只有让谎言变为现实,才能自保,也能完成当初和那人的承诺。
但这没必要和碧曼说,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一时无话,寂静中一道微弱的哭声从门外传进两人耳内,她和碧曼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巷口传来禁军搜索的声音:“她一定就在在附近,她跑不远的。”
门外的啜泣声顿住,被粗重的喘息声替代。
这是刚刚那个被抓捕的女子,她很快意识到。
“这巷子重新搜过了没有?”一道脚步停在巷子口,逐渐向里面逼近。
那女子慌乱的站起身,脚上的鞋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动静?谁在那?”
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她逃不掉的。
咔嚓一声响起,一抹粉衣消失在黑暗的巷子中,没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
一双快靴停留在女子消失的地方,他看向小巷的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墙,四围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犹豫片刻,他转身离去。
一墙之隔的暗道里,楚罗衣松开死死按住少女身体的手,好在女子在擦觉禁军来到之后,就停下了挣扎。
等到外面彻底没有声动静后,她才发现女子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最严重的是背后,衣服几乎和血肉粘在一起。
她收回落在伤口上的视线,示意碧曼去拿之前存储在暗道的药品,碧曼看了看陌生的粉衣女子,有些不放心她和不知底细的人呆在一起,但犹豫一番,还是走了。
现在只剩下两人,她开口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娘子唤我寻春就好,现在外边到处搜捕未婚女子,我是趁乱跑出来的。”
寻春边说边止不住的泪流,她不傻,知道是这两人救了自己,现在她安全了。
“谢谢两位救我,现在外面还在到处抓人,两位最好不要出去。”
扬州知府内,一片灯火通明,杨康安坐在首座,眉头紧皱能掐死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礼垂首低眉,回答道:“大人,冯纲说他忙于为皇上预备美人,恐怕不能来见您。”
他被冯纲这个无耻小人气到了,拍案而起。
“好一个为皇上预备美人,真当我不知道是他为了搜刮钱财。”
王礼额上的伤口只草草处理了事,他刚收到家人的消息,爹被打成重伤,妹妹不知所踪,声音里不知觉带上哽咽。
“但皇上信任冯纲,更何况金陵和扬州传信来回需七天,就算皇上下令阻止他也来不及。”
“王礼说的对。”
一道清润的声音插进两人之间的对话,咬字清晰,不急不缓。
杨康安看见来人,态度软和下来,全然没有之前的愤怒。
“云枫,你来了。”
王礼抬眼看向这位少年案首,县令的爱徒,他身着一袭青衣,脸上的神情很淡,缓步迈进厅内,就连行礼时脊背都是挺直的。
“见过大人。”
他低下头,不再看徐云枫。
“云枫不必多礼,想必今夜发生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徐云枫抿一口热茶,垂眸思索片刻,回道。
“正如我将来时王礼所说,即使皇上收到了大人的弹劾,以那位的性子,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处罚冯纲,毕竟那位寻欢作乐的豹房也需要新添女子。”
杨康安也知晓其中关窍,但他自身在官场沉浮多年,才渐渐领悟,若是让外人来看,一切就如迷雾般看不真切,徐云枫只是个秀才就能明白其中关键,若是将来成为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他缓慢抚摸额下须,眼里全是满意。
“我看你还有话未说完,但说无妨。”
“但冯纲此举终归会使民怨滋生,他心里也有数,所以定是不敢做的太过,留下把柄让朝廷上的百官弹劾。”
杨康安能做上繁华地带的县令,也不蠢,只不过之前被冯纲嚣张的行为气上头了,没仔细考虑。
“你的意思是……”
徐云枫温润的眸子弯起,语气却全然不似脸上神情那么温和,陡然变得锋利。
“既然御史没有上书弹劾的理由,那我们便为他们制作一个。”
杨康安坐在上首,闭眼沉吟,室内一静,他却不慌,淡定的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盏。
他睁开眼,已有决策。
“那云枫可有适合的人选?”
徐云枫抚摸着腰间佩戴的半块玉,断口有些扎手,但他却并未松手,反而握紧了断玉。
“云枫已有人选,请大人放心。”
杨康安露出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笑。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继而对王礼吩咐道:“去给冯纲带句话,若是将百姓逼反,罪责最后由他自己承担。”
王礼看着杨康安脸上的笑容,默默垂首道:“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