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湖 ...
-
湖风微凉,送来阵阵寒意,徐云枫感到丝丝冷意,船舱里传来阵阵喧闹,他不耐的皱起俊秀眉头。
远处有一艘精致的画舫朝他们驶来。
舱舱里半醉的同伴眯起眼,在朦胧中看清了画舫上标志性的玲珑球,有些许愣住,喃喃自语道:“那是风月楼楚姑娘的画舫,传闻在元宵节这日,她会挑选中意的客人共赏乐曲,杨州儿郎都以被挑中为荣。”
旁边的百事通摇摇手中扇子,接过他的话头:“众人有所不知,楚姑娘这一次不仅挑的是客人,还是如意郎君呢。”
说罢,猛地合上手中的折扇,用其点点周围一圈年轻郎儿,笑得促狭:“也不知是哪位有幸入这扬州第一美人的眼。”
旁边一位见过楚罗衣的年轻郎君坐不住了,赶忙追问:“我可是有幸见过楚姑娘一面,那当真是一乐难求,朱颜玉骨,她完全可以靠着奏曲营生,年岁也不大,为何急着嫁人?”
百事通一脸忌讳的指指天上:“据说那位要来扬州,伺候的人不就着急了,想着讨好主子,颜色稍好的未婚姑娘都被拐了去”他摇摇头:“不可多说,不可多说啊。”
众人想起最近扬州的乱象,都一脸了然,想起楚罗衣半遮面犹动人的容貌,又兴奋起来,都对自己有一丝希望,有的甚至走出船舱,在船头眺望。
徐云枫感受到船中躁动的气息,并没有去探究的意思,只百无聊赖的站在船头玩弄手中的两块玉,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两半玉的断口严丝合缝,本就是一整块玉。
这次诗会他滴酒不沾,始终游离在推杯换盏之外,像完成一个任务。
侍女碧曼仔细地观察她们姑娘选中的人,别的暂且不说,这样貌确实是一堆郎君里最好的,眉峰微敛,不见凌厉,一双难得的桃花眼,眼尾却微微下垂,不显多情,却中和了身上淡淡的疏离感,倒像一个温和有礼的公子。
碧曼感叹不愧是姑娘,眼光就是好。
楚罗衣可没有碧曼想得那么多,她只是为了和他做一笔交易,让谎言变为真的。
也为了完成和冬莲的承诺。
她眺望远处渔火点点,微微出神。
刚被买到风月楼时,她手指笨拙,教习时经常弹错音节,每挑错一根琵琶弦,就会被掌教拿着棍子狠狠打在身上,并伴随着厉声呵斥。
“小贱蹄子,堂主供你吃供你穿,就弹成这样?是不是偷懒了?像这样偷奸耍滑的就该打!”
掌教杀鸡敬候,周围的女孩们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实木的细棍打在皮肤上,剧烈的疼痛从被打的地方炸开,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单薄的身板轻轻颤抖着。
“杜姑姑,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气。”
穿着一袭粉衣的女子缓缓走来,素指握住青瓷壶,清茶从细长的嘴壶中流出,汇入白瓷盏中,荡出一圈波纹。
“姑姑喝茶,消消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掌教放下教棍,接过茶盏,没好气道:“还不是这些偷奸耍滑的赖皮,给吃给住,还不好好学,我呸!”
她低垂着眼眸,闻言道:“不如冬莲替姑姑教导这些新人,姑姑也好歇息。”
掌教转了转眼睛,矜持地抬起下额:“也好,毕竟你是当初那批中弹琵琶最好的。”
掌教走后,冬莲收起那副温和的样子,目光扫过一群人,被看到的人都自觉低下头,视线最后落在楚罗衣身上。
她捏紧袖口,有些害怕这位地位明显不一样的冬莲。
但冬莲只是扫过她,淡淡开口:“既然弹不了,那就先下去吧。”
楚罗衣有些惊讶,但不敢多说,只是忍着痛回到了房间。
最后,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曾经温和的柳叶眼里毫无生气。
清秀的脸被那位指明要她的大人打得遍布疤痕,裸露在外的肌肤脓水横流,她紧紧掐着楚罗衣的手臂,疯癫的自言自语。
“罗衣,像我们这样低贱的人,生来就是这个命,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
兀地,冬莲停下来,双眼死死盯着她。
“但你要逃,你必须逃,答应我,快答应我!”
她被吓得哭出来,却不敢发声哭,害怕刺激到冬莲,只好点头答应。
最终,冬莲没有挺过那个冬天。
岸边因为扬州第一名伶的名声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传进湖边的画舫里,她这才恍惚回神,放下攥紧衣袖的手。
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她再一次整理镜中的妆容,等着碧曼将徐云枫带上船。
外面,两艘船慢慢靠拢,船夫扔出粗麻绳,绑在船柱上,使得两艘船不会被水流冲散。
碧曼缓慢步入这艘小艇,目不斜视的在一众炙热的眼神中走向徐云枫,她行一礼。
“徐公子,我家楚姑娘有请。”
四周一片艳羡的目光落在徐云枫身上,岸上也发出一阵惊呼,徐云枫有些惊讶,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看向面前低眉敛目的碧曼,思索片刻,最终点头道:“好,请姑娘带路。”
听着耳旁清朗如潺潺流水般的嗓音,碧曼再一次感叹自家姑娘眼光独到,面上却不显,毕恭毕敬的将人引上画舫。
画舫上有两层精致小巧的阁楼,两排红木窗雕刻着破碎的梅花冰裂纹。
徐云枫推开珠帘,一股带着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一缕缕青烟从镂雕着缠枝莲纹的香炉飘出,消散在空中,驱散夜晚湖边带来的凉意,碧曼体贴的倒上一盏热茶,识趣的退下了。
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杯壁,暖意从手指弥漫至全身,徐云枫抬眸望向屏风上倒映的那道人影,细细摩擦杯壁,并没有主动开口。
楚罗衣也在仔细打量对面那个未来会成为她夫君的人,但隔着屏风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想起自己的计算,她思索一番,抱着琵琶绕过屏风,脚踝上的足铃也跟着叮当作响,立刻引起室内另一个人的注意。
徐云枫再一次见到这位久负盛名的扬州名伶,轻薄的面纱上是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鹿眼,线条柔和流畅,似含着水光,和当年见到的一样。
她嗓音出乎意料的清甜,像酒酿丸子,是适合唱曲的好料子。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楚罗衣掐着手心,面上不露声色道。
徐云枫闻言终于将目光从楚罗衣眼睛上挪开,听见楚罗衣声音里不易察觉的颤音,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容。
“楚姑娘见谅,刚才有些走神,可以问交易是什么吗?”
她对上他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莫名有种被盯上的感觉,脑中组织好的语言被打乱,近日来的忧虑浮上心头,双唇几度张合,却发不出一个音。
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徐云枫嘴角带着浅笑,眸子里带着疑惑看向她。
她无意识的绞紧袖口,袖口边缘处绣着一圈小米珍珠,凸起的珠子碾压进皮肤,在白嫩的肌肤留下一圈圈嫣红的印子。
徐云枫不动声色的将她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收入眼中,他拿起已经有些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姑娘但说无妨,我不会怪罪姑娘的。”
不,如果你知道只要你不答应,我就会把你推进水里,来一场英雄救美,你估计会放下茶杯马上就走。
如果有可能,楚罗衣也不想的,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继续道。
“你知道杨州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拉郎配的事吧?”
“确有其事。”徐云枫点头,因为怕被捉去拉郎,他最近很少出门。
拉郎配是那夜过后,扬州老百姓为了自家闺女不被冯纲捉了去,在街上看到顺眼的郎君,就抢来压着拜堂,毕竟有了夫君才不会被录上名单。很荒唐,但这却是百姓唯一的办法。
“所以我想要你娶我当正妻,帮我躲过名录上的抓捕。”
楚罗衣不知道当她专注看向某人时,一双含情目里盛满期许,又乖又软,让人忍不住答应这双眸子的主人,但她面前的人只是轻放下茶盏,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姑娘意思了。”
只有这一句,却迟迟没有下文。
静默在室内漫延,只听得到岸边百姓低头交耳的声音。
楚罗衣心里打起鼓点,这算是什么回答,模棱两可,不像拒绝,也不像同意的样子,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场交易,徐公子不必担心以后的人生和我捆绑在一起,我出钱则供你去参加乡试笔试,你帮我躲掉冯纲的征集令,给我正妻之位,一年后你我好聚好散,绝不纠缠你半分。”
楚罗衣想得很清楚,楼中的堂主只有姑娘嫁人才会放她们离开,她可以借此恢复自由身,日后做些小买卖也可以营生。
“好聚好散?”徐云枫缓慢的咀嚼这几个字,手中摆弄着青釉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
害怕徐云枫误会自己会和他纠缠,楚罗衣赶紧补充:“若是徐公子不放心,我可以立一张字据,只要你向楼中堂主提亲,一年后我出盘缠供你进京参加会试,”并还你自由身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轻声打断。
“好,我答应姑娘。”
她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僵住在原地,像一只呆头鹅。
“为什么?这明明是你的终身大事。”
他轻轻低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楚姑娘莫不是忘了,这也是你的终生大事,既然姑娘敢,那我有何不敢?”
他单手撑着下颔,欣赏起她呆愣的神情,漫不经心道:“再说了,姑娘许诺了我这么多钱财,我只是一介穷书生,只好求姑娘养我。”
她有些无言,时下男子都以靠女人为耻,就算有,也都遮遮掩掩,他到好,光明正大的请求。
“楚姑娘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想反悔了?”
若徐云枫反悔,就打算将他拖下水的楚罗衣:“…………”
她艰难的收回原本要说的话,从身旁的红木架格上拿起铜锁的小箱子,拉开柜门,两张字据静静躺在其中。
“既然如此,那就签字吧,这是字据,你我二人一人一份,请徐公子过目。”
他接过字据,却没有看一眼,略深的眼眸幽幽盯着她,缓缓开口,语气和煦:“既然姑娘知道拿另一半玉来找我,为何却表现得像第一次见我一般,只字不提当年我许你的承诺。”
他歪歪头,好像真的很困惑一般:“莫非姑娘是忘了吗?那姑娘真是忘性大,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她不提是因为不想用恩情作为要挟
况且,楚罗衣脸上浮现出些许赫然,当初帮他其实是她将他认做成了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