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平 ...

  •   平静的湖泊倒映出灯火通明的风月楼,一支船桨打碎了水中的雕梁画栋的楼阁,它在水波中逐渐扭曲。

      守在门边的小二赶忙上前,小心翼翼的为船上富商模样的人带路。

      “钱大人,这边请。”

      小二低着头,并没有看到钱平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今日是台上是哪位姑娘献艺,可是楚姑娘?”

      小二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感觉一道带有压破感视线扫过来,他连忙道。

      “这……大人是第一次来,有所不知,楚姑娘一般不轻易出现在台上。”

      “一个伶人而已,还敢拿乔,不就是银钱给的不够多嘛?要多少才能让她见我?”

      “大人恕罪,这不合规矩。”

      钱平的耐心已消耗殆尽,他一脚踢在毕恭毕敬哈着腰的小二身上,小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却不敢发出声响,只身体抖如筛子。

      “啧,要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你就不是跪着那么简单了。”

      “增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谁的令牌?”

      一个“御”映入眼帘,小二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

      “姑娘,堂主让你去见一个人。”

      碧曼对着在铜镜前梳妆的人行礼,轻声道。

      铜镜前的女人生得一副好容貌,肤白如珍珠,一双杏眼含着江南的烟雨朦胧,唇瓣上的粉色似有若无,像扬州春季初放的粉桃花。

      听到声音,她却没有看过来,只是望向窗外,点点晕染开的暖黄灯光代表一户户人家,本该静谧祥和的扬州夜晚,却莫名多了丝紧张。

      “碧曼,你不感觉最近有些奇怪吗?扬州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

      碧曼疑惑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和以前一样,但还是思索了一番后猜测道。

      “可能是圣驾即将到来,全城戒备森严,难免和往常不一样。”

      她摆弄着多宝盒中的首饰,银饰被搅动发出叮琅的细响,垂眸道。

      “最近楼中多了许多生客,都在明里暗里的打探楼中姑娘嫁人与否,有的甚至旁侧敲击楼中暗道。”

      碧曼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好摇头:“这个婢子也不知道,不过姑娘放心,房里的暗室,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我和姑娘知道。”

      她也想不通,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在碧曼的带领下穿过回廊。

      高高悬挂的宫灯透过回廊,木板上投下缠枝牡丹的纹样,一个绿衣婢子匆匆走来,带动宫灯剧烈摇晃,地上的牡丹纹路若隐若现。

      碧曼皱着眉,历声呵斥绿衣婢女:“这是做什么?冒冒失失的,要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

      来人急忙为自己辩解;“不是的,碧姐姐,我有急事和姑娘说。”

      她凑到楚罗衣耳边,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姑娘,今晚圣驾入城,这次堂主要你见的人拿着圣上令牌。”

      楚罗衣眼神瞬间锋利,一股怪异感愈演愈烈,她看着宫灯投下的牡丹影子,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丝头绪,但和真相却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始终看不真切。

      碧曼看她面色不对,有些担忧;“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她低头思索,慢慢掳清现下状况:“前些日子圣驾刚到金陵一月有余,那位这次南巡每到一座城都会游玩三月,虽说扬州是下一处地点,但理应不会突然入城。”

      碧曼迟疑道:“或许是那位觉得金陵没趣,想提前来扬州玩乐?”

      她否定了碧曼的猜测:“为了圣体着想,从金陵到扬州起码得半月,除非”

      碧曼瞪大双目,也想到了这种可能:“除非是下属提前来到扬州。”

      “冯纲,来的只能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碧曼明显被吓住,平常最守规矩的人,此时也顾不上礼仪,脚步不停的走动,紧张的来回踱步。

      “那可怎么办?姑娘,要不我们躲回暗室里,不去见那人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反正暗室只有我和姑娘知道,就算藏在那,也没人会知晓。”

      但楚罗衣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就算不是圣驾入城,他拿着天子令牌,我们若是不去,日后细纠下来,就算是公然抗旨。”

      碧曼更焦急了:“那可如何是好?那冯纲可不是个好人,姑娘去了得脱一层皮。”

      她反而不着急,缓慢整理有些皱折的衣裙,冷静开口:“走一步看一步,花兰没有强调来者是谁,所以来的只可能是他手底的人,那可比冯纲好应付。”

      裙布重新变得平整的,她停下整理,干脆利落道:“碧曼,带我去见那人。”

      碧曼压下心中惶惶,应道:“是,姑娘。”

      穿过走廊,昏暗的光影随着楚罗衣走动,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最终碧曼停在一扇木门前,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收到她安抚的眼神,只好退下,站在一旁等候。

      楚罗衣深吸一口气,将挺直的肩膀放松,样装害怕的低下头,轻轻推开房门。

      钱平听到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他抬头望去,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垂首低眸,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尽管低着头,依稀可见流畅的面部线条,以及修长洁白的脖颈。

      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不安的颤抖着,削瘦的肩膀像抖动蝶翼的蝴蝶。

      钱平心里划过一丝遗憾,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这等尤物他早就收入囊中。

      “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

      她听话的抬起头,灵俏的眉眼怯生生的,似含着水雾,让人下意识生出几分怜惜。

      要是平常,钱平看到如此温香软玉的美人,早就怜香惜玉,放在怀中好好呵护。但想起今天来这的目的,他升起了几分惋惜,开口不自觉软了几分。

      “楚姑娘,我无意为难你,只是奉命在民间为皇上选秀,姑娘国色天香,恭喜被选上,我在这提前为姑娘道喜了。”

      楚罗衣害羞的低下头,似乎被夸的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却让他下不来台:“那以后是会被送入宫中吗?”

      钱平面色一滞,笑着打哈哈:“这个看姑娘造化了。”

      她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根本不是那位下的圣旨。

      这些日子里,修缮得精致的宅府都莫名易主,怕是冯纲打着为皇上着想的旗号肆意敛财。

      而哪些白日里的打探,门前莫名其妙的涂案,都是在确认并标记未出阁的女子。

      我居然现在才发觉,她不禁自嘲一笑,可已经迟了,要是早一些发现,她还能为自己谋划出路。

      但真的迟了吗?不,只要没有尘埃落定,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紧紧握住衣摆,边缘精致的刺绣碾压进手心,有点微微刺痛。

      室内静悄悄,依稀能听见门外婢女走动的脚步声,她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察觉到了此前未注意到一个盲点。

      冯纲为何会这么大胆行事?难道他当真不怕被皇上责怪和御史弹劾吗?

      不,他不是真的不怕,只不过是狡猾的以为皇帝预备美人为由,大规模的强抢女子,既然如此,范围只能是未婚女子,定然不敢碰有夫之妇。

      只要未婚女子吗?

      她忆起偷偷塞上画舫的那个少年,褴褛破旧的衣衫和四周格格不入,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但依稀能看出优越的五官。

      一双好看的眼牢牢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死死记在脑中,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与人交流一般:“如果你遇到难处,来找我。”

      楚罗衣抬眸看向面前破破烂烂少年,有些迟疑,他却好像误会了什么,脸蛋倏的涨红,磕磕绊绊道:“我不会一直都是这样,我父亲教过我读书写字,我会考取功名来报答你的。”

      年轻的脸和骑在棕马上的少年案首渐渐重合。

      既然说好了要报答,那就帮我度过这道难关吧。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手指用力掐住大腿,她眼里很快泛起泪花,像漫起了雨雾,声音里的哽咽难辨真假:“虽然我愿意为圣上分忧,可我已经与人有了婚约,恐怕不能再去侍奉圣上。”

      钱平眼含狐疑,目光带着探究,估量着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知道他不会如此轻易相信,但半信半疑也足够了,冯纲已是矫旨行事,只敢抓未婚女子,若强抢已婚女子,县令就能有理由弹劾他。

      为了让他忌惮,她又加了一剂猛药:“县令大人也是为了不影响徐郎科举,才一直没让我和他完婚。”

      听到县令二字,钱平眼珠微动,试探开口:“敢问徐郎是哪家公子?”

      她用帕子擦拭着眼泪,脸上流露出女儿家提到情郎的羞赧:“徐郎只不过是一介书生,不是谁家公子。”

      只不过是一穷书生,他不自觉有些轻蔑,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楚罗衣话风一转,又道:“只不过会读些死书,侥幸得了个案首,得县令赏识收入门下而已。”

      钱平轻慢的神色刹那僵在脸上,要掉不掉,有些滑稽。

      “敢问可是徐案首,少年秀才,姑娘真是谦虚了。”

      顷刻,他眯起眼,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不过此前我从未听闻徐案首有过婚姻,看来徐公子将姑娘藏的很好。”

      知他不会轻易相信,她摸到袖中的细腻温润的残玉,心中稍作镇定,有这个在,由不得他不信。

      面上却故做黯淡,有些失落道:“我一介伶人,虽与徐郎情投意合,但为了他名声着想,不敢声张。”

      说罢,拿出半块玉,递交给他:“不过徐郎给我这块信物,慰籍我相思之苦。”

      钱平走南闯北,倒也识货,一眼就认出它和徐云枫常带在身边的玉横是一对,若是放在一处,就能拼出一块完整的玉佩。

      到底是忌惮着什么,他暗道一声晦气,倒是碰上硬茬了,表面上也只得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是我唐突了,没想到姑娘有婚约,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

      她点点头,配合的将这事揭过,手心的衣襟一松,知道这关是暂时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