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绯色》见水思洲

26、假想敌 谁先低头谁

　　姜玉尘站在一辆车前，里面的男人招呼她上车，还给她递了杯热饮。
　　“很冷吧？”
　　“还好。”
　　她接过杯子，但她已经喝不下东西了。

　　车行驶在回老宅的路上，风声被隔绝在外，她坐在副驾，一棵棵枯树从眼前闪过，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不一会儿，安静的氛围被一道声音打破。
　　“我哥今天回来了，你有没有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

　　姜玉尘瞥向严一恒，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随口回了句：
　　“还好吧，我没什么感觉。”

　　接着，严一恒又问：“你说，他这么多天不回来，是不是忙着和女朋友约会啊？”

　　“应该吧。”
　　其实她想说，那是严麒自己的事，跟你严一恒没关系，但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这点，他只管给她安排任务。

　　“你说他是不是真在谈恋爱？我问他他肯定不讲，但你要是问，他可能会讲，要不你试试？”

　　姜玉尘收起视线，靠向窗边：“我做不到吧，他凭什么告诉我？”
　　“哎呀试试嘛，你们女生最擅长聊八卦，你肯定能问出点信息，玉尘，你就帮我问问嘛......”

　　严一恒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对自己的老婆不上心，对别人的对象那么好奇。

　　姜玉尘不想轻易遂了他的愿，她跟他谈条件：“那你告诉我那个阿姨的事，我就帮你问，不然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严一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姜玉尘，扭头继续看路。

　　“好，我答应你，晚上我去你房间慢慢聊。”

　　姜玉尘也应了声“好”，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也不知道是在哄骗她还是真心想告诉她。

　　-
　　回到老宅，趁严麒还没到家，姜玉尘被严一恒拉到沙发上商量对策。

　　“一会我哥可能会去书房处理工作，到时候你就假装给她送水，再找机会套话，我就在门口守着，要是我哥为难你，你就摔杯为号，我立马冲进去救你。”

　　姜玉尘承认，她低估了严一恒的幼稚程度，他咋这么爱演英雄救美呢？真以为严麒看不出来？

　　“可他要是直接把我赶走怎么办？”
　　其实她知道严麒不会，但有些话必须明知故问。

　　“不会的，只要你没说太多废话，他一般不会赶人走，所以咱们要速战速决。”
　　“行。”

　　再之后，严一恒简单交代了具体要问的信息，比如“女朋友”的外貌、职业、家庭背景，和严麒又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这么多问题，怎么看都像必须说大段废话来铺垫的吧……

　　她只能提醒他：“我尽量多问，但不一定能成功。”
　　而某个自信满满的人：“没事，我相信你能做到。”
　　相信她有什么用，她自己都不信。

　　等门外响起引擎声，严一恒又拉她到玄关迎客，说是提前表现，这样他哥能更快接受。

　　姜玉尘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刚想侧过脸喘口气，旁边就传来开门的声响，那钻进来的冷风瞬间把她吹醒。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严一恒热情问候，意料之中的，招来了对方的不理睬，但他没气馁，搂住一旁的姜玉尘，示意她也问好。
　　“额……严先生，欢迎回家。”

　　姜玉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想跑，尤其是被男人盯住的那一刻。

　　她就不应该接听那通电话，什么叫想好了就回头？就算回头了，她照样会后悔，少在这勾引她，他只是想利用她对抗严一恒。

　　听到熟悉的客套，严麒没让视线停留太久，他没说话，换了鞋往里走，进了书房。

　　一切如严一恒所料，他便跑到厨房倒水，催促着姜玉尘开始行动。

　　走到书房门口时，严一恒不停给她加油打气，还说如果他哥不肯多说，赖在那不走就行，惹得姜玉尘真想把水泼在他脸上，让他洗把脸清醒清醒。
　　当真以为她没试过啊？

　　那次在办公室，为了试探吴月和严一恒的关系，她都给严麒跪下了也问不出任何话，事后过了好多天才来告诉她：你老公在外面招惹其他女人......还问她有没有信心接受他帮她……
　　想帮不能直接一点吗？非要偷偷摸摸的，还好意思反过来怪她没告诉严一恒？他们会变成这样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好吗？

　　姜玉尘端着水，在严一恒期待的眼神中敲响了房门。
　　“严先生，我能进来吗？”

　　等了两秒，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进去。

　　严麒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正经。

　　严麒看向站在门口不动的女人：“有什么事？”

　　姜玉尘回神，她快步走过去，把杯子放在桌上，又迅速往后退两步。
　　“严先生，您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还行。”男人继续低头看文件。
　　“那……”姜玉尘顿了顿：“那感情呢，还顺利吗？听一恒说您有女朋友了，我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严麒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了看姜玉尘，又看了看她背后关着的门。

　　“你想了解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按计划行事：
　　“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呀？”
　　“机场。”
　　......
　　“是什么时候？”
　　“去年11月底。”
　　......

　　姜玉尘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她有点问不下去了，赶忙换个话题。
　　“那你了解她大学的事吗？”她借势试探。

　　严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想分辨她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为之。
　　“你确定想知道？”

　　姜玉尘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只管应话：“您说便是。”
　　但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她大学有个朋友，今天我还和她们见过面，就在.....”

　　书房外，严一恒趴在门边，里面的声音实在太模糊了，只听到了“机场”“大学”，后面说的内容他更是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只能初步判断他哥的女朋友可能是空姐。

　　而门内，座位上的男人正被姜玉尘捂着嘴，她不敢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你故意的吧？”她压低声音问责，对方却把她的手拨开。
　　“我在说我女朋友的事，你紧张什么？”
　　“那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她再次捂住那张乱说话的嘴，面前的人倒是听话了不少，但他的眼神穿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她，手边的热气渐重，镜片浮起薄薄的雾气，她怕把人闷死，但又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你要是再乱说我就告诉一恒，这次是真的，你听到没？”
　　男人微微点头，眼睫毛也跟着煽动了两下。

　　见状，姜玉尘松开手，本想撤退却被身后的人拉住胳膊。
　　“问完了？”
　　她回头，甩开他：“问完了。”
　　“不想知道我女朋友是谁？”
　　“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敢？”

　　姜玉尘透过镜框，看向那双淡漠的眼眸，门外传来来回踱步的细响，她知道是严一恒没耐心等了，便悄悄挪步到桌沿。
　　“严先生，劝你别为难我，否则一恒不会给你好脸色。”

　　严麒瞥向某只在桌角徘徊的手，旁边放着她刚端进来的茶杯。
　　“一恒想让你怎样？”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起杯子：“这样？”

　　“啪”——
　　茶杯落地，破碎声响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玉尘！你没事吧？”
　　严一恒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搂住耷拉着脑袋的女人。

　　“我……我没事……”姜玉尘赶忙掐着嗓子应话，视线却一直离不开地上的碎片。

　　“哥！玉尘只是想和你缓和矛盾，你没必要为难她吧？”严一恒教训完他哥，转头又找姜玉尘：“走，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两人离开时，严麒看着某人故作柔弱的姿态，在原地冷笑了一声，随即吩咐佣人打扫书房。

　　-
　　晚饭过后，严一恒到姜玉尘房间找她交换情报。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姜玉尘不知道严一恒听到了多少，她半真半假地说：“你哥说，和女朋友是在机场认识的，没问到照片，性格比较外向吧，不过他女朋友也经常出差，平时不太能见面。”
　　“这样啊，还有别的吗？”

　　姜玉尘摇摇头，见严一恒没再继续问，她喝了口水，试探对方她想问的问题。
　　“那个阿姨的事能告诉我了吗？”

　　聊到这事，严一恒的面色明显凝重了不少。
　　“嗯，你想知道什么？”

　　她快速罗列问题：“她为什么梦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落，房间陷入沉默，她听见男人突然叹了声气。
　　“李阿姨以前照顾过我妈，两年前我妈走了之后，她就不正常了，一开始只是偶尔说怪话，后来几乎每晚都梦游。”

　　提起说怪话，姜玉尘想起那天李阿姨嘴里反复念叨的：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
　　那些话会不会和严一恒母亲的离世有关？

　　“你母亲……”她顿了顿：“我能问吗？你母亲是怎么走的？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等了良久，他却憋出一句：
　　“生病了吧。”

　　姜玉尘盯着他，换了个问题：“那她走的那天，李阿姨在吗？”
　　“在的吧。”

　　“李阿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他思索了两秒：“应该吧，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严一恒回答得很模糊，似乎他本人都不太确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他不想说实话。

　　看样子，他没法透露更多，姜玉尘只能顺道问了问对方母亲的名字。
　　他告诉她：“她叫邓梅，但我和我哥不是同一个母亲，是我爸和我哥母亲离婚三年后才娶的我妈。”
　　“那你哥的母亲现在在哪？”她趁势追问。
　　“先前听说在国外养病，现在不清楚。”

　　之后，两人没再多聊，姜玉尘以准备洗澡睡觉为由，送严一恒出门。

　　走到门口，严一恒回头看向她，站了半天，最后张了张嘴：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可以来陪你睡。”

　　姜玉尘拒绝都来不及，不停摆手：“倒也不用，我只是有点好奇，我住这还挺习惯的，何况你也不喜欢爬楼梯……”
　　“那你下楼陪我？”

　　一时间，她不知道严一恒为什么突然提出换房，刚住进来那会，他可是心安理得接受她住三楼，甚至住在严麒对门，他还丝毫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又是想怎样？

　　被李阿姨吓怕了？不太像，不然他大晚上跑一楼干嘛？对着早就拆了画像的墙壁思念亡母吗？
　　而且李阿姨明显不希望严一恒住三楼，说明这件事背后的实情，大概率比严一恒知晓的部分还要复杂，他母亲的死，或许不是简单一句“生病了”就能盖过去的。

　　很快，他自己把这事含糊过去：“算啦，搬东西太麻烦了，就这样挺好的，你早点休息哈。”

　　门关拢之后，姜玉尘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里近期的联系人。
　　严麒……
　　他会知道更多吗？
　　他的母亲在国外养病，而弟弟的母亲邓梅和伯母苏茵茵两年前相继过世，李阿姨精神不正常……

　　她有点犯怵，为什么这些女人都落入这种下场？
　　那她……

　　姜玉尘拼命挥去脑内荒诞的想法。
　　不至于吧，她只是嫁进来查点东西，跟上面的长辈亲戚都不算认识，就算有遗留的人情债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打算冲个澡冷静冷静，进浴室之前，她给林素发了条信息，想问问今天顺不顺利，需不需要她再约一次严麒。

　　十分钟后，她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
　　【林素：多谢玉尘，但暂时不用了。】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屏幕上的字，明明对方巴不得有人把严麒送上门，现在又不要了。

　　算了，既然林素这里卡住了，姜玉尘只能换个目标，她给另一位联系人发了信息。
　　【姜玉尘：明晚有空吗？我想约你聊聊。】

　　等了一会，对面传来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