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准修无情道》清甜苹果酿

7、看戏 “我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她确实不正常……你倒是懂事，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不需要为她的过错担责。”

　　女子思索片刻，点点头，把慕容逸扶了起来。

　　他并没有哭，只是眼眶发红。

　　绯鸢还在大骂。

　　“她没偷成荷包，我也打了她两个耳光，也算扯平了，你把她带回去，让你们的师父把她好好管束一番，别叫她长成个祸害。臭丫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和手，若还是那副德行，我不收拾你，有的是人收拾你！”

　　女子瞧了瞧慕容逸，又狠狠地瞪了绯鸢一眼，说。

　　“多……多谢！”

　　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强行按着绯鸢的脑袋朝女子鞠了几躬，就把绯鸢拽走了。

　　“你力气好大，我的胳膊好痛！”

　　绯鸢被他死死箍着胳膊，怎么扭都挣脱不开，只能愤愤地嚷嚷。

　　他把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将她往墙上一推。

　　她的背撞在冰冷的墙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你要在这里打我吗？我就知道……”

　　她瞧着他，不知为什么，有点怕了。

　　他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巷子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刚才不打，还像个王八一样下跪道歉，却准备在这里打我……你……你就是欺负我！”

　　她吞了口口水，感觉先前心口那股烦躁的热意全都消退了，手脚都冷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问，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

　　她却更加害怕，脑筋一转，说：“因为……因为我想吃糖葫芦！”

　　“这不是理由。”

　　他说，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这就是理由，如果那个黄脸婆乖乖让我把荷包拿走，我就可以买一串糖葫芦，也就不会对着你发脾气了，所以都怪她！对了，那个老女人也有错……”

　　她说，讨好似的笑了起来。

　　“师父……究竟为什么会把你带回来？”

　　他无语了，半晌才开口。

　　“你问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不对！你嫌我下贱对不对？你觉得我就是个小贼，是个贱货，是个连糖葫芦都不配吃的烂人对不对？你瞧不起我，你根本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无药可救！”

　　她又发怒了，一时间忘了害怕，冲着他大喊大叫起来。

　　“闭嘴行不行？”

　　他说，突然一拳锤在墙上。

　　她感觉劲风掠过耳畔，吓得不吱声了。

　　他默默收回了手，一滴温热落到她的肩头。

　　“啊，你流血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

　　“无事，死了都无所谓，回去吧。”

　　他转身欲走，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逼我。”

　　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

　　“我……我给你包扎一下，我经常被人打，所以知道怎么包扎……哈哈，有次我的牙齿都被打掉了呢……我知道怎么包扎……”

　　她笑了起来，一抽一抽的，说话颠三倒四的，像个疯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了。

　　她没回答他，从衣服上扯下一大块布料，仔仔细细地给他包扎起来。

　　小巷子里安静极了，除了布料摩挲声，就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瞧不起我自己。”

　　他突然说。

　　“嗯？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大少爷怎么会瞧不起自己？”

　　她听罢，夸张地大笑起来。

　　“我不是什么少爷，回去吧。”

　　他不想再和她纠缠，转身就走。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胳膊，笑道：“你就像那种哑哨子，我还以为吹不出声呢，然后我就吹呀吹呀，用力吹呀吹呀，结果你突然出声了，差点把我的耳朵刺坏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抽出手，说。

　　“那我解释给你听好不？”

　　她又抱住他的手臂，说。

　　“没兴趣。”

　　他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你是对我说的话没兴趣还是对我没兴趣？”

　　她纠缠不休。

　　“我已经很烦了，不要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恨不得我消失？你们都嫌弃我！”

　　她哇地一声，干嚎起来。

　　“……是，所以立刻消失好吗？”

　　他冷声道。

　　“你要我怎么消失？我又不能变成泡泡！我也想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掉啊！”

　　她用力嚎哭。

　　“呼……呼……”他在竭力平复心情，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解释给我听。”

　　“什么？”她惊讶地问。

　　“你不是说我像什么哨子吗？解释给我听，行不？”

　　他说。

　　“哦……哦？我忘啦。你真的想听我的故事吗？我可以给你讲我的牙齿是怎么被打掉的。”

　　她抓起他的完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就是这里，这里缺了一颗，现在还没长出来呢，你摸到没有？”

　　他有些难为情地收回手，别过头，一句话也没说。

　　“你说话呀！”

　　她噘嘴道。

　　他依旧保持沉默。

　　“哼，爱说不说，搞得好像谁求着你说话似的……”她恨恨地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劲往前跑。

　　他们的手铐在一起，他没反应过来，身子被往前一带，险些摔了一跤。

　　“你又想干什么？”

　　他稳住身形，低声问。

　　“我是来看庙会的，不是待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子里听你训斥的，我要去看戏！”她望着红彤彤的纸灯笼，露出一个笑容，“当然，糖葫芦我也要吃。”

　　“……你又想偷东西？不成！”他摇摇头，说。

　　“谁说我要偷了……哇，你看，那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眼睛一亮，强行拉着他走了几步。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地上插着一根签子，签子上还有些黄澄澄的糖浆，黑红的蚂蚁正排成细线往上爬。

　　她弯下腰，捡起那根签子，随手把蚂蚁拍掉，对他说：“这不就有吃的了吗？”

　　“吃……这个？”

　　他看上去十分震惊。

　　“对了，我忘了，你是大少爷，每天都吃大鱼大肉，怎么瞧得上这个。”

　　她讥讽道。

　　“……我不是大少爷，而且，这根本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

　　他正说着。

　　“那等下我会给你留一点的。”她点点头，指着签子，“我吃四个红果子，你吃剩下的两个。”

　　“哪有果子，这不是别人吃完的糖葫芦串吗？”

　　他竭力控制住表情。

　　“你可以想象啊。你瞧，这糖浆多亮，多漂亮啊，原本扎在上面的果子肯定又大又圆，肯定是那种鲜亮的红色，等脑子里想出果子的样子后，你就闭上眼睛，嗷呜一口。”她对着虚空咬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然后睁开眼睛，吃惊道，“啊，我一口吃了四个！这些糖浆也不能浪费！”

　　于是她就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他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不理他。

　　等她把整根签子舔干净，她终于回过神，把签子往他手里一塞，说：“轮到你了。”

　　“……”他握着满是她口水的签子，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她的注视之下，将签子往墙角一丢。

　　“你你你你你！”她指着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看都没朝她看一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当……就当我的好心全部喂了狗！”她恼恨道，准备大喊大叫。

　　“去看戏。”

　　他说。

　　她一愣，表情立马变了：“快去啊！我最喜欢看那些打扮得怪模怪样的人在红红的台子上跳来跳去了！”

　　他扶住额头。

　　她拉着他，钻进人流，边走还边模仿以前见过的戏子。

　　她一会儿把手放在胸口，作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口中喃喃：“窈娘若不弃，小生愿为窈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窈娘（她看向他），快回答我啊！快呀快呀，随便说点什么！”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硬着头皮说。

　　“当然，当然，小生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哪怕是油锅，都敢跳进去！”她兴奋道，神色忽然变了，“可窈娘为何要背叛小生？小生对窈娘一往情深，窈娘却背着小生，和那位张……张三好上了，窈娘，若你今日不能给小生一个解释，小生就撞死在树上！”

　　说罢，她居然真的往一棵树上冲。

　　路人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慕容逸在想，如果自己或者她一头撞死在树上，那也挺好的。

　　“快啊，快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背着我和张三偷|情！你不说，我就真的撞死了！”

　　她像头牛一样，脑袋顶着树干，在上面疯狂摩擦头皮。

　　“偷……偷|情？”他漂亮的脸微微发红，似乎觉得这个词难以启齿。

　　“对！我都看见了！你香肩外露，依靠在那张三身上，眼中风情流转，好不快活！”她完全入戏了，哼哼唧唧说了一大堆。

　　慕容逸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无措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真是……真是不知廉耻。”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拍掉脑袋上的木屑，得意地说。

　　“……”

　　他沉默了。

　　“窈娘，快回答啊，快点嘛，随便说点什么，哼哼哼，就说你马上去找张三，然后一口唾沫喷他脸上，对他说，你个死王八羔子，也配觊觎老娘！老娘早就心有所属了！如果张三问你心系谁，你就说你喜欢世界上最好的绯郎君！”

　　绯鸢用力拍掌，兴奋道。

　　他看向别处，假装不认识她。

　　“说呀，说呀，快说你喜欢我！”

　　她说着，嘴巴一瘪，好像下一刻就要大哭起来。

　　“……我喜欢你。”

　　他沉默半晌，为了自己的名誉，妥协了，艰难道。

　　“真的嘛？真的嘛？我可太高兴啦！”她转起了圈圈，他被迫跟着一起转。

　　“我真的受够……”

　　他还未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她就揉揉发肿的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咱们去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