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恶人 云绯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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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绯还记得，那日，自己和云逸一起去看戏。
戏台上演的是“揭云擒三恶”。
揭云是一位大侠，从不露脸，她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深受百姓爱戴，但就在几年前，她就销声匿迹了，无数人苦苦寻找，但就是不知她姓甚名谁，身在何方。
不过，揭云的故事并未随着她的人一起消失，人们制作她的雕塑，把她的故事制成戏曲、话本与歌谣，令她的形象愈发复杂鲜活。
云绯记得戏台上的揭云：用整块的黑布蒙面，身子小小的，背上背着块长长的木板，一个劲地跳来跳去。
她还记得，有孩子问，揭云背后的是什么，她跳到那孩子面前，说那是棺材，被旁人大骂了一顿。
旁人告诉她，那木板是揭云用来惩恶扬善的武器，只要把木板往恶人身上一拍，恶人就会化作血雾，魂魄就会被无常拘到地狱里去，放在油锅里煎。
她当时有些害怕，扯着云逸的衣袖，让他带她回去。
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人说的话，竟然忘了吵闹。
正是因为那次看戏的经历，揭云在她心中并不是什么大侠，反倒像个恶鬼，面纱下是青面獠牙。
连后好几天，她都在做噩梦，梦到一个蒙面人，拿着块木板，往她脑袋上拍，然后她砰地一声炸成血花，魂魄还未飘出，就被无常拘到了地狱。
地狱门口摆着一只巨大的油锅，她吓得尖叫，拼命挣扎，但都是徒劳，小鬼将她举起来，往油锅里一抛。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惊醒了。
她被吓醒之后，不敢一个人睡了，只能偷偷钻慕容逸被窝。
然后第二天醒来，她就会发现，自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他被她踹了下去。
因为这件事，他一连十日都对她没有任何好脸色。
……
“哼，我才没有害怕呢。”云绯坐在屋顶上，支着脑袋，自言自语，“我才没有害怕噩梦呢，不就是被扔进油锅吗？不就是通体炸得酥脆吗？”
一朵黑云飘过，遮住了月光。
她觉得愈发冷了，忍不住抱住双膝。
下方依旧灯火辉煌，人们摩肩接踵，有说有笑，热闹极了。
但这热闹一分也不属于她。
她想云逸了。
“回去吧。”她对自己说，“去找云逸。”
于是，她跳下屋顶，没走热闹的街道，挑着那冷冷清清的小道，走了一阵。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男人的怒吼声响起，然后就是一阵噼啪声。
“我错了，我错了！！！”
女孩疯狂尖叫，嗓子都哑了。
在这持续的尖叫声中还掺杂着两种沙哑的哭泣声。
“敢骂老子，老子不打死你！还有你，你个死老太婆，嚷什么嚷，没喂你吃猪食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男人吼道，屋内又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云绯好不容易平静的内心一下子被点燃了，她恼火地走到那亮着微光的破败小屋前，一脚把门踹烂，喊道：“吵什么吵？！”
“哪个杂种敢来惹事……”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绯借着光，惊讶地发现，那个男人，不就是偷她东西又被她放跑的张三吗？
“……嘿嘿，女侠，不知您来小的这里，有什么事吗？”
张三面色酡红，满身酒气，搓搓手，嘿嘿笑道。
在屋子的角落，蜷缩着一位老妇人和两个孩子。
蹲在最中间的小女孩脸颊红肿，鼻子还在滴血，见到云绯，露出戒备的神色。
她身边的小男孩骨瘦如柴，眼神飘忽，不断发抖，对外界无知无觉。
至于那位老妇人，则一直在垂泪。
“你在干嘛？”
云绯瞪了他一眼，问。
“没干嘛，没干嘛，这小杂种骂了小的几句，小的气不过，只是出出气……”
张三挡住他们，说。
“我不是让你给老母弟妹买衣服吗？你怎么还打他们？”
云绯厉声问，心里堵得慌。
“小的……小的正准备去呢……”
张三支支吾吾地说。
“胡说，你明明才喝了酒，难道你把那些钱全部拿去买酒了？！”
云绯上前一步，张三吓得连退三步。
“他不只是买酒哩，他又去赌了！”
小女孩见张三对云绯态度恭敬，心一横，大声说。
“小杂种，你不要命啦！”
张三回过头，死死地瞪着她，她吓得一哆嗦。
“你不守诺言。”
云绯拔出了剑，心里愈发烦闷了，却不是因为看到了小女孩他们的悲惨遭遇。
她只是气，为何这件事被她撞见了？
只要她不走这条路，没听到叫喊声，没踹开门，没看到张三的脸，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张三也就会从一个小贼、逆子、恶棍，变成改过自新的好人。
他也就会成为她做好事的证明。
但现在，他不但成为了小贼、逆子、恶棍，还变成了一个满身滂臭的酒鬼。
真可恨啊，这件事怎么就这么巧地被她撞见了？
话又说回来，都怪这个死鬼，就是他不争气！既然可能被她撞见，那就去改啊！做做样子也行啊！反正决不能让她看到这么不堪的场面！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诶诶诶，女侠，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小的，小的再也不会这样了！”
张三的酒劲消了大半，腿一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喊道。
云绯却没回应他，而是歪着脑袋，眼神飘飘悠悠，不知道在看什么。
“您是女侠对吧，是女侠对吧，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被他打了，求求您……”
小女孩哭了起来，往前爬了几步，喊道。
“小杂种！！！”
张三随手抓起地上的破碗，爬起来，准备砸向她。
下一刻，他的动作诡异地停止了。
小女孩抱着脑袋，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等到预想的疼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张三的头不知何时掉了。
她并未尖叫，而是呆呆地看着那颗毫无生机的头颅，双手无力垂下。
角落里的老妇人和小男孩的反应也和她一样。
血顺着银色的剑身滑下，一滴滴落到地上，云绯提着剑，大口喘气。
“啊……”
破碎的音节从小女孩口中溢出。
云绯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厉声道：“别叫，别叫！谁也不准叫！谁叫我杀谁！”
小女孩惊恐地点头。
老妇人和小男孩晕了过去。
等她安静之后，云绯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几乎要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在手中这把鲜血淋漓的剑上。
她握着剑柄，勉强走了两步，盯着张三那种面目可憎的脸，心里又升起一股怒火。
“真是可恨的家伙，跟我一点也不像，完全不像，这鼻子这眉毛这眼睛，和我一点也不像！而且我才不会被人砍下脑袋呢！也不会被下油锅！”
她自言自语，忽然又陷入了癫狂，提起剑，对着张三的脸一阵狂刺，直到将整张脸都刺得面目全非，她才停手，转过头，发现小女孩捂着脸，在低声抽泣。
“你别哭啊，哭什么？”
云绯愈发烦躁。
小女孩被她这么一说，连动也不敢动了。
“还没开始对不对？”云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强行把她的手给扒开，直视她的眼睛，问。
小女孩惊慌失措地点点头，其实根本听不懂她在问什么。
“对，根本没开始。”云绯说着，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我和云逸的幸福生活还没开始，要去到山枝村才算开始，对，根本没开始，所以这个死鬼只能算到破烂的过往里，只要去了山枝村，他那发臭的死尸就会……就会自动消失！完完全全消失，连渣都不剩！”
说完，她高兴起来，把剑往小女孩手里一放，对她说：“送给你了，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拿它往那人心口一戳，这样就再也没有谁敢欺负你了。”
小女孩的手太瘦太小，又太无力，半天都握不住剑柄，云绯恼火地瞪了她一眼，她一哆嗦，总算握住了。
“好了，我要走了，你们可不准来打搅我们，谁都不准来打搅我们，情况只会越变越好，我走了，走了。”
云绯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姿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一样。
她刚踏出门，一阵冷风就扑面而来，被这风一吹，她清醒了不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血迹，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望向屋内的小女孩。
“……不、不要杀我……求求……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女孩抱着那柄血淋淋的剑，拼命摇头，整张脸都被眼泪和鼻涕糊满了。
云绯像触电一般，倒退几步，也和小女孩一样，开始拼命摇头，摇着摇着，她的脑子再度变得混乱。
她拼命抓挠头皮，终于抓住了一个在她的认知中绝对不会出错的做法，那就是——去找云逸。
她要赶紧找到云逸，然后和他一起离开，去山枝村。
“去山枝村，去重新开始。”她说，脑中浮现出一个世外桃源，于是，她不再管任何人，飞似的往客栈奔去。
乌云散开，月亮再度将银辉洒向大地，月光落在拼命奔逃的云绯身上，将她的影子拖拽得老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