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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抬头 指令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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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砸下来的那一刻,岑叙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所有人,抬头。交作业。
这一句话像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他的后颈。
副本开篇的提示还在脑子里反复炸响:晚铃响后,不要抬头看讲台。
可现在,那个东西直接命令他们抬头。
悖论。赤裸裸的死局。
岑叙握着铅笔头的手指狠狠收紧,木屑嵌进指腹,细微的刺痛拉回他几分神智。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黏腻地贴在背上。他飞快扫了一眼思路:不抬头,违抗指令,会死;抬头,触碰禁令,也可能会死。
周围静得骇人,方才连绵不绝的书写声响消失得干干净净。
身旁那些一动不动的“学生”,脖颈开始以一种僵硬、不似活人的角度缓缓抬起。
一个,又一个。
乌黑的发丝顺着后肩滑落,岑叙余光瞥见离他最近的那个女生。她抬到一半的脑袋停住,露出来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惨白的皮肤。
岑叙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根本不是玩家。全是副本制造出来的人偶。
它们机械地执行命令,不受规则反噬。可他们两个活人不一样,规则是专门留给闯入者的陷阱。
“别直接抬,”宿野极低的声音飘过来,压得几乎听不见,“只抬一点点,视线避开讲台,看地板或者前排椅背。”
岑叙心头一动。
规则写的是不要抬头看讲台,不是禁止抬头。
重点从来不是“抬头”这个动作,是视线落点。
这是夹缝里唯一的漏洞。
岑叙慢慢放松僵硬的肩颈,控制着速度,一点点把脑袋抬起来。动作极慢,刻意避开正前方讲台的方位,目光死死钉在前排学生的后背。那背上校服布料泛黄,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他绝不往讲台方向偏哪怕一分一毫。
隔着过道,宿野也在做一样的动作。
他抬着头,下颌微微偏转,视线落向教室侧面的墙壁,自始至终,没有去看讲台。岑叙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眉峰压得很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毁灭。
人偶已经全部抬完了头,一排排空白无脸的面孔朝向讲台,整齐划一。
讲台上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把作业放到过道。依次传上来。”沙哑的声音继续下达命令。
岑叙低头瞥向自己桌面。他手里只有一截钝铅笔,桌面上只有几道浅浅划痕,哪里有什么作业。
宿野也一样。
“不能交空白,也不能交完整。”岑叙用气声吐字,“那张旧试卷写着不要交完整的作业。”
宿野视线依旧钉在墙面,嘴唇微动:“制造一份‘残缺作业’。”
岑叙飞快思索。抽屉里有一堆泛黄碎纸片。他一只手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另一只手悄悄探进抽屉,指尖胡乱扒拉,抓出几片破碎的纸页。纸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印着半截数学公式,只有半道题,没有答案。
就是这个。
他把几片碎纸拢在一起,折成小小的一叠,指尖捏着,轻轻放到课桌边缘,顺着过道推出去。
宿野同步动手。他从抽屉摸出一张缺了大半的旧草稿,纸上只有零散几笔涂鸦,没有完整题目,更没有完整解答。同样推到过道。
纸片顺着过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前传送,一张接一张,往讲台飘去。
那些人偶推出来的是完整、工整的试卷,字迹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岑叙盯着那些完整试卷飘向讲台,心脏悬到嗓子眼。
哗啦——
最先抵达讲台的一张完整试卷,刚碰到讲台边缘,瞬间被撕碎。
细碎纸屑漫天飞散,落在讲台前面的地面上。那道沙哑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作业太完整。不合格。”
岑叙后脊一凉。
果然。
交完整作业,死。
纸屑落在地面,没有血迹,但是刚才推送这份卷子的人偶,肩膀微微一歪,直接僵住,再也不动了。像是被抽走了驱动力。
一张又一张完整试卷飘上去,一张又一张被撕碎。
很快,轮到岑叙那叠碎纸片。
纸片晃晃悠悠飞到讲台上方,停顿了一瞬。
岑叙屏住呼吸,连胸腔都不敢大幅度起伏。他强迫自己视线牢牢锁在前排椅背,绝不偷瞄讲台。
“残缺。”沙哑的声音停顿很久,吐出两个字。
没有撕碎的声音。
它收下了。
岑叙紧绷的那根神经稍稍松了半寸,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宿野那份草稿也被判定:“残缺。收下。”
两道残缺的作业,活下来了。
可危机没有结束。
“本轮收讫。”讲台上的声音缓缓响起,“下一轮自修铃响前,补齐剩下的部分。”
岑叙脑子嗡的一声。
补齐剩下的部分。
补齐,就等于变成完整作业,下一轮上交的时候,就是死局。
这是连环套。
现在蒙混过关,只是暂缓死亡。副本没有打算直接放过他们,只是把处决延后到下一次铃响。
宿野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它要我们补全。”岑叙侧了侧头,用气声,“补了就死。不补,巡查的时候发现没写,也会死。”
“所以不能按它理解的‘补齐’来做。”宿野飞快回应,“它要的是‘补全答案’,那我们就补别的东西。”
岑叙一瞬间懂了。
不是补题目答案。补无关的涂鸦、乱码,把纸面填满,但绝不完成试卷上的原题。
就在这时,讲台上那道声音忽然微微偏转,像是在扫视他们这一排。
“第八排。”
岑叙浑身一僵。
“你们,刚才没有看我。”
寒意顺着头皮往下浇。
被发现了。
它察觉到,他们抬头了,却没有望向讲台。
教室里所有无脸人偶齐刷刷转动脑袋,空洞的脸一齐转向第八排,转向岑叙和宿野。几十道空白面孔,安静地盯着他们,压迫感铺天盖地。
岑叙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飞速想对策。
宿野先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慌乱:“老师,我们在看墙上的守则。”
墙上的守则?
岑叙下意识往侧面墙壁瞟了一眼。教室后墙,靠近后门的位置,贴着一张褪色发黄的《晚自习守则》,之前被阴影盖住,他刚才完全没留意。
“守则写了,自修期间禁止直视讲台,防止分心。”宿野继续扯谎,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讲台,“我们遵守校规。”
很长一段死寂。
岑叙捏着那截铅笔,指节泛白,已经做好随时迎接毁灭的准备。
“校规?”沙哑的声音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浑浊的疑惑,“……对,有校规。”
它似乎被这个说法暂时糊弄住了。
“记住你们的任务。补齐作业。”
脚步声再度响起,哒哒,哒哒,慢慢退回讲台后方。
笼罩在身上的那股黏腻的窥视感,一点点消退。人偶们僵硬地转回头,重新面向前方。
岑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可以啊野狗,瞎话张嘴就来。”岑叙斜眼瞥向过道对面的人。
宿野扯了扯嘴角,一抹极淡的冷讽浮上来:“少夸,刚才你反应慢半拍,差点露馅。”
“滚。”岑叙低声骂,“要不是我先把碎纸片递上去,你现在还在想借口。”
嘴上互呛,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又是一次赌命的配合。
敌意还埋在骨头底下,只要离开这个副本,这层临时同盟立刻作废。可此刻困在这间诡异教室,他们只能捆在同一条绳子上。
岑叙悄悄看向后墙那张守则。字迹褪色,很多地方模糊不清,他只能辨认零星几句:
1. 晚自习铃响,不得随意离开座位
2. 老师巡查时,保持书写姿态
3. 禁止长时间注视讲台
还有一行被污渍盖住的小字,隐约能看见:老师不是老师。
岑叙心脏猛地一跳。
他还想再仔细辨认,走廊的铃声又一次酝酿起来,低沉嗡鸣慢慢响起。
第二遍自修铃,快要响了。
宿野显然也听见了那越来越近的铃声,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多。铃一响,它会再来巡查,然后第二次收作业。我们得抓紧,把那几张碎纸填满乱七八糟的涂鸦,绝对不能写原题答案。”
岑叙点头,伸手拿回刚才交上去、不知什么时候飘回桌角的那叠碎纸片。
纸片摸上去冰凉,上面沾着一点灰白色粉末。
他握着铅笔头,准备动笔。
可就在他落笔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讲台边缘,有一截枯瘦、泛着灰黄的手指,从讲台侧面悄悄探了出来。
它还在盯着他们。
根本没有完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