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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粉笔灰落满讲台 教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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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日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灯管两端泛着发灰的黑,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空气里浮着厚重的粉笔灰,吸进肺里干涩发痒,岑叙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他靠在后墙,脊背抵着冰凉粗糙的水泥,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这是他们进入这间教室副本的第三小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跳过了十一点四十分,距离规则里标注的午夜交作业,只剩二十分钟。
教室里一共七个人。除了岑叙,还有三个新手,两个老手,以及宿野。
宿野就坐在靠窗那排最后一个位置,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两人之间隔了三排课桌,不远不近,像一道刻意拉开的警戒线。记忆被篡改之后,他们是敌人,至少在系统给的认知里是这样。可方才一起躲过黑板陷阱的时候,下意识递过去的那支断粉笔,连岑叙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什么。
“别乱动讲台上的东西。”一个穿卫衣的老手声音发颤,盯着讲台那盒彩色粉笔,“之前有人碰了红粉笔,直接被拖进黑板里,连骨头都没剩下。”
旁边一个女生脸色惨白,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可是规则第二条写,午夜前必须上交一份手写作业,要用讲台上的粉笔写在黑板右下角。不交的人会被‘请去办公室’。”
“问题就在这。”岑叙抬眼,视线扫过黑板上层层叠叠、擦不干净的字迹,旧的字迹渗进漆面,灰一块白一块,“还有一条隐藏的,刚才黑板闪字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吗——不要使用白色以外的粉笔。”
“放屁。”宿野忽然开口,声音冷硬,没回头,后脑勺的线条利落。他没戴眼镜,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下颌线绷着,“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我怎么没看见,别他妈瞎编规则害人。”
岑叙眉骨跳了一下,心里火气往上窜。又来了,这家伙永远第一时间跟他对着干。他压着嗓子回:“你眼瞎?黑板在关灯那三秒,红字一闪而过,你光顾着躲影子了是吧,野狗。”
“野狗”是岑叙私下给他起的外号,宿野听见,后背肌肉明显一僵,猛地转头看过来。他眼瞳很深,眼底裹着戾气:“你叫谁野狗?岑叙,你最好把嘴放干净点,别以为刚才搭了一次手,我就不会卖你。”
“谁要你卖?”岑叙嗤了声,“我只是提醒所有人,彩色粉笔是诱饵。遵守明面上的规则会死,完全不遵守也会死,这个副本的坑,就是让你分不清哪条真哪条假。”
几个新人被他俩的对峙吓得缩了缩,不敢插话。
卫衣老手犹豫:“那……只用白粉笔写作业?可是黑板右下角那块地方,我刚才看了,写上去的字会自己消失。”
岑叙心头一沉。这就是第二层陷阱。
他之前试过,白粉笔写上去,三秒之内字迹消融,等于等于没交。系统不会让你轻轻松松通关,所谓遵守规则,也只是相对安全,不是绝对保命。之前定下的思路,在这里行不通了。
宿野这时从座位站起来,长腿跨过过道,一步步往讲台走。他动作不快,目光落在黑板右下角那块斑驳区域:“字会消失,不是粉笔的问题。是书写者本身。”
岑叙盯着他的背影,警惕地跟上两步,保持两米距离,防备他突然动手。他们现在是敌人,谁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为了活下去,拿其他人当垫脚石,包括自己。
“什么意思?”女生小声问。
“这间教室收的不是作业,是‘记忆碎片’。”宿野指尖悬在粉笔盒上方,没碰里面的彩色粉笔,只捏起一根发白、快要断成两截的白粉笔,“你写上去的内容,必须是你真实记得、却又被系统抹掉的东西。假话,空话,都会被黑板吞掉。”
岑叙心里猛地一跳。
他想起之前无数次副本结束之后,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的零碎画面。雨天,长廊,还有一个和宿野很像的背影。那些片段一闪就没,抓不住,他一直以为是幻觉。
难道这个副本,是专门挖记忆篡改漏洞的?
“扯淡。”岑叙嘴上不肯服软,“谁能写出被删掉的记忆?都被抹干净了。”
“写你残留的感觉就行。”宿野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嘲讽,“你是不是觉得,很多时候看见我,会莫名心口发紧?不是单纯的讨厌。”
岑叙耳尖微热,被戳中隐秘的心事,恼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看见你我单纯嫌烦。”
“行,随便你怎么说。”宿野收回视线,抬手,粉笔尖落在黑板右下角。
沙沙的声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刺耳。
【答案从来没有作废。】
七个字,白色粉笔,浅浅浮在黑底上。这行字没有消失。
岑叙瞳孔骤缩。
是那句。那句他们之前敲定的、全书反复出现的伏笔,也是他想做书名的句子。
粉笔灰随着书写簌簌往下掉,落在讲台积灰的木板上。
钟摆滴答,十一点五十分。
黑板忽然剧烈震颤,原本平整的板面鼓起一块块,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教室后方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靠近。
“它来了。”卫衣老手哆嗦着后退,“是老师……那个不存在的老师!”
昏暗里,一道长长的影子从后门渗进来,没有实体,只有轮廓,轮廓戴着老式黑框眼镜,垂着手。
宿野把那半截白粉笔扔向岑叙:“轮到你。写。”
岑叙接住粉笔,指尖碰到宿野残留的温度,一瞬间像被烫到。他盯着步步逼近的影子,心脏狂跳。
他知道,要是写不出能留下的字,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间教室,变成下一批供后来者抄写的黑板字迹。
他抬臂,粉笔摩擦黑板。
【我们本来不是敌人。】
字迹落下。
一秒,两秒。没有消失。
两行白字并排贴在黑板右下角,被簌簌落下的粉笔灰慢慢盖住。
震颤停下了。
那道黑影停在教室后门,不再往前。它安静伫立很久,随后一点点融化,散进空气里。
挂钟“咚”地敲了十二下。
副本提示音没有直接响起,窗外的夜色却骤然淡去,灰蒙蒙的天光渗进窗户。
有人松了一大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岑叙捏着剩下一小截粉笔,转头看向宿野。
宿野也在看他。敌意还在,防备还在,可两人眼底都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
他们明明被篡改记忆,设定为死敌。可刚才写下的两句话,像两把小凿子,在厚重的虚假记忆外壳上,凿开一道细微裂缝。
宿野先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还带着惯有的刻薄:“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死在这种破教室里,划不来。”
岑叙扯了扯嘴角,回敬:“谁觉得你在帮我了?野狗,下次别擅自行动,差点把我们全坑死。”
“总比某些人只会站在后面猜规则强。”宿野嗤笑一声,“你推理是不错,动手永远慢半拍。”
争吵的话音刚落,空间一阵扭曲眩晕。熟悉的拉扯感袭来,是副本结算,要送他们返回现实。
失重感包裹身体的刹那,岑叙最后一眼看向黑板。
厚厚的粉笔灰已经把那两行字埋住了,好像从来没有人写下过。
可岑叙清楚地记得字的形状,记得粉笔粗糙的触感,记得宿野刚才写字时,微微绷紧的指节。
有些东西,就算系统篡改记忆,也没法彻底抹干净。
答案不会作废。
他们,也未必永远是敌人。
空间彻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