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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晚自习 笔尖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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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密密麻麻,像无数虫豸在暗处爬。
岑叙的视线死死钉在眼前掉漆的课桌面上。桌面刻满歪歪扭扭的涂鸦,有的是潦草名字,有的是看不懂的符号,最深一道划痕横贯桌角,像是用尖锐硬物狠狠划出来的。粉笔灰混着旧木头受潮的霉味钻进鼻腔,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不敢抬眼。
副本提示清清楚楚:晚铃响后,不要抬头看讲台。
没写抬头会怎么样,可越是没写明代价的规则,越要命。岑叙吃过太多亏,那些看似温和的禁令背后,往往藏着连求饶机会都不给的东西。
他指尖悄悄抠住桌沿,指腹蹭到粗糙木刺,微微刺痛。眼角余光谨慎地往旁边扫,隔着一条窄窄过道,宿野坐在那里。
男人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成冷硬的直线,下颌收紧,同样垂着头,目光落于桌面。光线从头顶老旧日光灯漏下来,在他侧脸投下半片阴影。岑叙看不见他完整表情,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
宿野似乎察觉到这道视线,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轻得几乎融进沙沙写字声里:“看我干什么,想死?”
岑叙无声扯了扯嘴角,用气声回过去:“少自恋,我看你有没有偷偷抬头送命,免得等下连累我。”
“管好你自己。”宿野的声音冷了一点,“蠢货才会在这种副本里作死。”
岑叙心里暗骂一句野狗。
两个人明明挤在同一个诡异教室里,身处同一场危局,可骨子里的戒备半分没松。上次末班车副本宿野伸手拉他那一下,没有消解他们之间根深蒂固的敌意,顶多算是临时、勉强的交易。记忆被篡改的烙印还在,本能告诉他们,对方是敌人。
讲台上拖沓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哒……哒……
节奏很慢,每一步间隔均匀,像是穿着平底布鞋,鞋底蹭过水泥地。脚步声慢慢走下讲台,沿着过道,从教室前方往后排挪。
离他们越来越近。
岑叙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强迫呼吸放缓,不能抖,不能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教室里其余“学生”全都一动不动,脑袋埋得很低,乌黑长发盖住整张脸,连肩膀都不晃动。
这些人到底是玩家,还是副本本身的东西?
岑叙分辨不出来。他不敢侧头打量周围的人,任何幅度稍大的抬头,都可能触发禁令。
脚步声停在了前排。
距离岑叙大概三排课桌的位置。
寂静被一道干涩沙哑、不属于活人的嗓音撕开,缓慢地问:“第三排,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学生回答。
几秒之后,“哗啦”一声轻响。像是纸张被撕碎,又像是骨头摩擦的细碎声响。那声音很轻,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
岑叙心脏猛地一缩。
死了。
就这么一句问话,前排那个影子没了。
他口腔发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原来不是必须抬头才会出事?他之前想当然以为,风险只来自抬头看讲台,现在看来,规则的陷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遵守表面规则,也未必能活。
宿野那边似乎也察觉到变故,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岑叙瞥见他袖口下凸起的指节。
沙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重新往前挪,继续巡视。
哒……哒……
又走到另一排。
“第五排,为什么不写字?”
又是死寂。
这一次的声音更刺耳,撕裂声拉长,隐隐夹杂一声极短的、被强行掐断的惨叫,转瞬消散,不留余痕。
教室里的沙沙写字声,自始至终没有中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岑叙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手背上,冰凉。他现在才算真切意识到这个高危副本有多离谱。提示只给一句,剩下所有死亡条件全靠活人试错。
“已经两个了。”宿野用气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岑叙能听见,“它在检查每一个人。”
“检查什么?”岑叙低声反问。
“不知道。”宿野顿了顿,“但它能分辨谁在伪装。”
伪装。
岑叙心头一动。
那些垂着头的“学生”,一直在写字。也就是说,留在这间教室活下去的条件,或许不止不能抬头,还必须维持“正在写字”这个状态。
可他手里没有笔,桌上没有本子。
冷汗一下子冒得更凶。
他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课桌干干净净,没有纸笔。如果那个东西走到这里,问他为什么不写字……他下场会和前面两个人一模一样。
岑叙指尖微微发抖,飞快在桌下摸索,课桌抽屉是敞开的,黑漆漆一片。他不敢大幅度低头去看,只能用手指一点点探进去。抽屉里积满厚厚的灰尘,摸到一堆碎纸片,还有一截断了的、干硬的旧铅笔头。
有了。
他飞快勾住那截铅笔,悄悄拽出来,藏到桌沿下。铅笔很短,笔尖钝得厉害,几乎写不出东西。
“运气不错。”宿野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抽屉是空的。”
岑叙侧了侧眼。宿野手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书写的物件。
岑叙脑子里瞬间转过念头。要把铅笔分给他吗?
别扯淡。
这家伙是敌人。就算现在暂时同处险境,一旦危机解除,宿野照样可能对他下手。而且就这么一小截铅笔,两个人根本不够用。
可要是宿野死在他旁边……谁也说不清,副本会不会因为附近有人死亡,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两难。
岑叙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
脚步声继续往后,距离他们这一排,只剩两排了。
空气浓稠得像浸了冰水。岑叙握着那截短铅笔,在桌面最内侧、不会被过道方向看见的角落,轻轻、缓慢地划动。没有墨水,只有淡淡的划痕,模拟写字的动作。动作不能太快,也不能停。
他余光看见宿野。
宿野垂着头,右手悬在课桌上方,指尖微微弯曲,做出握着笔书写的姿势。他手里空无一物,却模仿得像模像样。
岑叙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赌。赌那个巡视的存在只看动作,不会凑近查验有没有真实字迹。赌它的感知有盲区。
风险大到离谱。一旦被识破,当场完蛋。
脚步声停在了前一排。
“第七排,写。”
沙哑的声音下达命令。
岑叙屏住呼吸。
前面那道黑影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撕裂的声响再度响起。第三个人。
沙沙的写字声依旧持续,连绵不绝,仿佛这间教室永远不会停止运转。
脚步声,终于挪到了岑叙和宿野所在的这一排。
就在过道入口。
岑叙浑身肌肉僵死,握着铅笔的手保持缓慢滑动的节奏,不敢快,不敢停,更不敢抬一下脑袋。他能闻到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混杂粉笔灰,越来越近。
那东西停在岑叙桌边。
岑叙能看见一双灰扑扑、沾满尘土的布鞋,停在他课桌前。
沙哑的嗓音,就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慢悠悠开口:
“第八排,作业,写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