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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来?! 窗帘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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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拉得严实,房间沉在半明半暗里。
岑叙躺在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盯了快两个小时。疲惫沉甸甸压在骨头里,神经却绷得太紧,根本合不上眼。
他索性坐起来,拖过桌边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本子封皮磨得发白,是他专门用来记副本线索的。之前只草草写了三行,现在翻开,空白页面摊开,笔尖悬在纸上。
他依次写下三个副本名称,逐条拆解规则、真假线索、死亡触发点。
红漆走廊。
午夜阅览室。
留守老屋。
每一条记录后面,他都标注上【存疑】【已证实】【陷阱】。字迹利落,偶尔划掉写错的词,留下一道道浅黑划痕。写到“留守老屋”那一行,他顿了顿,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宿野|野狗”四个字。
笔尖轻轻点了点那两个字。
天桥上听到的描述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独来独往,下手狠,被篡改记忆之后会和熟人死斗,一直在找人。
岑叙皱了下眉,在后面补了一行:高危,尽量避开。
他不想惹麻烦。能一个人通关,就尽量不与人结伴。副本里的人心最难测,上一次老屋副本,那名高个玩家和女生,算是运气好,没有背刺,但不代表次次都能碰上正常人。
写完笔记,他把本子塞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锁好。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一阵汹涌的困意涌上来。
他倒回床上,打算眯一会儿。
意识刚要沉进朦胧睡意,空气骤然扭曲。
不是慢慢升温的幻觉,是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周围墙面、书桌、窗帘全部开始水波一样晃动。
来了。
岑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翻身想抓床头那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
晚了。
剧烈的失重感直接拽着他往下坠。房间的景象在视野里飞速崩碎,耳边所有现实的噪音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低沉、嗡嗡的耳鸣。
“操。”
短促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摔得他胸腔一阵发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岑叙迅速翻滚半圈,手肘撑地起身,第一时间背靠墙壁,目光横扫四周。
这地方是一条废弃地下通道。
墙壁发霉渗水,大片墨绿色霉斑顺着墙根往上爬,头顶灯管忽明忽暗,滋滋放电,光线抖得人眼睛发花。地上散落着旧报纸、碎塑料袋,积水浅浅积在低洼处,泛着浑浊的油光。空气里是潮湿泥土、铁锈,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混着腐烂的怪味。
通道很长,向左右无限延伸,看不见尽头。
【系统提示,在所有幸存者脑海响起,冰冷机械音】
【副本:地下换乘通道】
【当前存活人数:9】
【通关目标:凌晨三点前,搭乘正确列车离开通道】
【警告:通道内的列车不一定是来接你的。】
岑叙心脏一沉。
又是新副本。没有缓冲,没有预告,刚回家没几个小时,再次被拖进来。
他抬眼看向周围其他人。
有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新人,有人脸色麻木一看就是老玩家,还有两个人隔着老远互相提防。一共九个人,分散站在通道两侧,没人敢贸然走动。
灯管闪烁几下,暗了一瞬。
再度亮起的时候,岑叙视线扫过通道对面,定住了。
男人斜倚在远端墙壁,离其他人很远,独自站在阴影边缘。
身形骨架很宽,肩背线条很硬,个子很高。没戴眼镜,眉骨锋利突出,眉梢一道浅浅旧疤。下颌轮廓凌厉,薄唇抿着,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所有人。身上T恤撕破一道口子,胳膊上有新鲜擦伤,应该是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还没来得及回现实休整,又被拽进来。
岑叙脑海里瞬间跳出那两个字。
宿野。
外号野狗。
不会这么巧吧。
他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把身子往阴影里挪了挪,不想引起对方注意。他刚刚才在笔记上写着尽量避开,转头就在副本撞上了。
宿野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
两道目光隔着长长的通道撞在一起。
宿野的眼神没有任何善意,带着审视,像在掂量猎物的重量。他把岑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于是很快移开视线,没再多停留,仿佛岑叙只是通道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岑叙松了半口气,又不敢完全放松。
通道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隧道深处滚过来,越来越清晰。铁轨摩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紧随其后。
列车来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
远处隧道口透出惨白车灯,刺破昏暗。老旧地铁车厢缓缓滑进站台,车身锈迹斑斑,车窗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车厢停下,车门“嗤”一声自动向两侧滑开。
车厢内灯光昏暗,空荡荡的,一个乘客都没有。
【规则一:列车到站,可以上车。但不要登上编号末尾是7的车厢。】
众人立刻低头看向车门旁喷涂的红色编号。
03。末尾数字3。不是7。
“能上?”一个男生声音发抖,“规则说不能上末尾7的,这个是3,没问题吧?”
“别着急。”一个老玩家沉声制止,“副本规则,谁知道真假。”
有人已经被求生欲冲昏头脑,不等说完,抬腿跨进车厢。紧接着又两个人跟着冲上去。
岑叙站在原地没动。眼角余光瞥见宿野,依旧靠在墙边,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双手插兜,冷眼盯着那几个上车的人。
车门缓缓闭合。
列车再次启动,轰鸣着驶离站台,消失在隧道深处。
不到十秒。
远处隧道里,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列车没再回来。
留在站台的人全都僵住,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编号不是7……怎么还是出事了?”女生声音颤抖,“规则一骗人?”
“不一定是整条规则是假的。”岑叙开口,声音平静,“可能不止一条限制条件。它只说了不能上末尾7的,没说不是7就安全。”
宿野这时转头看了岑叙一眼,目光带着一点讶异,像是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安静的新人能说出这话。
他开口,声音偏低,有点沙哑:“说得没错。规则只排除了一种死法,不等于剩下的全都活。”
这是岑叙第一次听见宿野说话。
和想象里一样,没什么多余情绪,简短直接,不好接近。
有人忍不住怼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车来了也不敢上,干等到三点?时间到了没搭上列车,我们一样会死!”
“那就找它没写出来的条件。”宿野抬下巴示意隧道深处,“通道不止一趟列车。”
话音刚落,地面又开始震颤。
第二趟列车驶来。
车灯亮起,缓缓停靠。编号:17。末尾7。
没人敢动。车门敞开,冷风从车厢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腥气。静静停了十秒,见没人上车,车门关上,自行开走。
“这个是明确禁止的,还好没人冲动。”有人松口气。
岑叙慢慢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站台边缘,低头看向轨道。积水上倒映灯管晃动的光影。轨道缝隙里,散落很多旧车票,泛黄破碎。
他蹲下身,尽量不碰到轨道,只伸长脖子去看。车票上印着日期、车厢号。
他发现一个规律。
所有出事消失的列车,车厢编号,全都是奇数。
03,奇数。17,奇数。
岑叙心里一跳。
规则一只提了末尾7,隐藏陷阱:所有奇数车厢都不能上。
“奇数。”岑叙低声自语。
“嗯,我也看见了。”
宿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轨道里的碎票。两人离得很近,岑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岑叙侧头看他。
宿野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看来你脑子还行,不是那种看见车就往上冲的蠢货。”
“你也不差。”岑叙淡淡回了一句。
“别误会,我不是跟你组队。”宿野直起身,往后退半步,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我独走。你别跟着我,也别指望我救你。”
岑叙挑了下眉。果然和传闻一模一样,拒绝结伴。
“放心,我没打算跟着。”
宿野“呵”了一声,眼神扫过通道其余玩家:“这群人里,蠢货太多。一旦有人乱上车,搞不好会触发连锁死亡,把所有人拖下水。”
就在这时,第三趟列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车灯亮起,缓缓停靠。车厢编号:24。偶数,末尾4,不是7。
车门嗤地打开。
车厢里面同样空荡荡。
所有人盯着编号,呼吸急促。
“偶数!不是7!是不是这个?”
“等一下!”岑叙立刻出声,“先别急,还不能确定——”
已经晚了。刚才被恐惧压到极限的男人猛地冲过去,一步跨进车厢。
他前脚刚踩进去,车厢灯光瞬间变成血红色。
“啊——!”
惨叫炸开。
车门猛地闭合,列车加速冲进隧道,转瞬消失。
又没了。
剩下的人脸色惨白,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是偶数啊!为什么还是死了!”
岑叙眉头紧锁,盯着轨道里的旧车票,脑子飞速转动。
奇数不行,偶数也会死。那还有什么条件?
宿野走到站台边缘,目光落在车厢门上方一行几乎被锈盖住的小字,之前所有人都忽略了。
“发车时间。”宿野低声说,“车票背面印了,列车必须在整点抵达站台。提前或者延后到站的,不管编号奇偶,都是假列车。”
岑叙猛地看向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
钟面玻璃布满裂纹,指针缓慢跳动。刚才03号车到站,距离整点差七分钟;24号车,提前了三分钟。只有那辆编号17的车,刚好卡在整点。
但17末尾是7,规则禁止登上。
两个条件叠加。
【真列车:偶数编号,整点到站。】
两条必须同时满足,缺一条,就是死局。
岑叙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副本把通关条件拆成两半。白纸规则只写一条,剩下一半藏在锈迹和旧车票里。
“所以我们要等一辆,偶数编号,并且准点到站的列车。”岑叙总结。
宿野点点头,瞥他一眼,语气带点调侃:“行啊,小白脸,反应挺快。”
岑叙愣了一下。
小白脸?
这外号听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扫了宿野一眼,冷声道:“你外号野狗是吧?嘴挺欠。”
宿野眉峰一挑,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传闻都传到这人耳朵里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岑叙:“哟,认识我?”
“听过一点传闻。”岑叙淡淡道,“都说野狗下手狠,不爱组队,看来是真的。”
宿野嗤了一声,没否认,也没承认。
通道墙上的挂钟滴答走动。距离凌晨三点越来越近。剩下的玩家互相猜忌,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指责,气氛紧绷到极点。
“时间不多了。”宿野抬眼望向隧道深处,“不知道还有没有符合条件的车。”
岑叙也看向漆黑隧道。
“希望有。”
嘴上这么说,心底没底。
副本不会轻易把生路送上门。谁也不知道接下来驶来的列车,藏着什么样的陷阱。
灯管再次剧烈闪烁,整座地下通道忽明忽暗。
远处,新一轮低沉的轰鸣,缓缓从黑暗里涌出来。
又一趟列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