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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疯子”的传闻 柏油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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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带着凌晨残留的凉意,硌着岑叙的膝盖。
失重感退得很慢,像是骨头还留在那间老屋腐朽的木地板上,一截一截慢慢往身体里归位。他撑着路面起身的时候,指尖蹭到一点沙砾,混着副本里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霉味。气味很淡,一吹就散,只有他自己能隐约嗅到,像是那栋老屋在他身上偷偷盖了个看不见的戳。
城市照常运转。
早班的电动车呼啸驶过,喇叭声尖锐。路边早餐摊支起来,蒸笼腾腾地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行人裹着薄外套赶路,低头刷手机,嘴里叼着包子,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岑叙站在人行道边,身形清瘦,额前黑发乱糟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青黑浓重。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混在普通晨雾里,看着和旁人没有两样。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时间6:02。
他记得自己被拽进副本的时候,也是这条街,当时是夜里十点多。外界只过去了短短八小时不到,可在老屋里面,他硬生生熬了十二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悬在刀尖上。
时间流速不对等。
这是他第三次出来,终于确认这件事。
他点开通讯录,所有联系人都安安静静,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提醒。仿佛他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个诡异的空间会抹平现实里的痕迹,不会给他留下失踪记录,不会有人来找他。
岑叙靠在路灯杆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句:“真能折腾人。”
肚子空得厉害,胃里一阵阵抽痛。副本里全程紧绷,他一口水一口食物都没碰。他走到早餐摊,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摊主麻利地装袋,递给他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小伙子脸色看着不太好,熬夜了?”
“嗯。”岑叙含糊应了一声,接过纸袋。
他找了个路边台阶坐下,慢慢啃油条。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一点浑身的寒意。豆浆烫嘴,他小口抿着,脑子不停复盘。
三次副本:红漆走廊、午夜阅览室、留守老屋。
没有征兆,没有提前通知,随时随地,空气扭曲,然后强行拖拽。他到现在都没找到触发条件。不是特定地点,不是特定时间,前两次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这次走在路上,照样被拉走。
通关之后会被送回被掳走的原地。存活就能回归,死在里面,大概就彻底消失了。
B级评价。
他不知道评价代表什么,是奖励,还是只是单纯的记录。刚才通关的时候,脑海里只有冰冷提示,没有物资,没有道具,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好处。除了多了一堆濒死的记忆,什么都没拿到。
岑叙咬完最后一口油条,把空袋子捏成团丢进垃圾桶。
他打算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
天已经彻底亮透,朝阳从楼群缝隙漏出来,落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了没多远,拐进一条僻静的过街天桥。桥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晨练老人。
靠近天桥中段的时候,他听见栏杆边两个男人压低声音说话。
声音不大,刻意压着,可周围安静,字字都飘进岑叙耳朵里。
“……我上次那个副本,碰到个狠角色,外号野狗。”
“野狗?又是他?”另一个人声音带着忌惮,“我听过这人,出名的不要命。”
岑叙脚步顿住。
他不动声色,放慢速度,往栏杆那边靠了一点,假装低头看桥下车流,耳朵竖起来。
“可不是嘛。上次医院副本,我们一队八个人,全乱套了,规则互相矛盾,互相出卖。野狗那家伙,根本不跟人抱团,独来独往。有人想拿他当替死鬼,反过来被他摆了一道。”
“听说这人看着年轻,骨架宽,眉眼很凶,不爱废话。下手快,谁惹他他就咬谁,所以别人叫他野狗。”
“还有更邪的,有人说见过他记忆被篡改之后,跟另一个玩家死磕,往死里打。明明之前两个人好像认识,改完记忆,见面就红着眼下杀手。”
岑叙心口猛地一跳。
记忆篡改。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他一下。
他之前三个副本,从来没有遭遇过记忆篡改。但这个信息,太关键了。原来那个游戏还有这种手段,可以抹掉、改写玩家的记忆,让原本认识的人互为仇敌,自相残杀。
“那野狗真名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没人敢问。有人偶然听见他自己名字,好像叫……宿野?不确定,只听见一次。”
宿野。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岑叙耳朵里。
他重复默念了一遍。陌生名字,完全没印象。可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哪听过,只是记忆被一层雾盖住了,抓不住。
岑叙皱起眉。
宿野,外号野狗。
独来独往,凶狠,被篡改记忆后会和熟人厮杀。
他脑子里想象不出那人的样貌,只凭描述勾勒轮廓:骨架宽,眉眼锋利,不带眼镜,攻击性极强,像被惹急了就会下死口的野狗。
“这人能信吗?组队靠谱不?”
“别想了。野狗从不长期组队,临时搭伙可以,一旦副本结束,立马散。谁也别想黏着他。有人说他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每次通关,都到处打听,可惜问不出头绪。”
找什么人?
岑叙指尖无意识抠着天桥冰凉的金属栏杆。
难道宿野,也在现实世界里,和他们一样,时不时被拖进副本?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玩家散落各地,平时都是普通人,只有被拉入副本的时候才会碰面。通关之后回到现实,又散进茫茫人海。没有统一组织,没有联系方式,只能靠偶然相遇,口口相传,交换零碎情报。
“还有个事,”第一个男人继续说,“听说副本越来越难了。早期只是简单规则怪谈,后面会开始动记忆,搞内讧。下次谁也保不准会不会中招。”
“唉,谁都不想摊上记忆篡改。本来玩家就少,还要自己人杀自己人。”
两人聊到这里,看了一眼时间,匆匆道别,各自下了天桥。
天桥重新安静下来。
岑叙独自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宿野,野狗。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上这个人。如果真的碰到,会是对手,还是短暂盟友?又或者,运气糟糕一点,碰上记忆篡改的副本,两个人被抹掉记忆,一见面就往死里干?
想到那个画面,岑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并不怕打架,在副本里被逼到绝境,该动手他不会手软。但毫无来由,和一个陌生人被强行洗脑,互为死敌,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两个字:宿野。
后面备注:外号野狗,玩家,攻击性强,曾遭遇记忆篡改。
敲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别的线索可以补充。
岑叙收起手机,转身下天桥,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梳理情报。
1. 玩家分布在现实各处,互相偶遇才能交换消息。
2. 副本难度会递增,后期存在记忆篡改机制,强制熟人敌对。
3. 有一名叫宿野的高战力玩家,独来独往,四处打探,似乎在寻找某人。
4. 通关评价B,暂时不清楚评价的作用,不知道有没有更高评级或者隐藏奖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办法阻止被拉入副本。
他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子不大,陈设简单。进门第一件事,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岑叙走到卫生间,打开冷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皮肤,稍微驱散残留的恍惚。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清瘦,下颌锋利,眼下青黑很重,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盯着镜中人,低声自言自语:
“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他不知道下一次拖拽什么时候降临。可能明天,可能今晚,也可能就在下一秒。
他把外套脱下来丢到椅子上,走到床边躺下,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老屋的画面,还有刚刚听到的、关于宿野的描述。
野狗。
还真是个贴切的外号。
岑叙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自吐槽:听着就不好打交道,碰上了最好别起冲突。
可心底深处,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冒出来。
万一,真碰上了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城市的喧嚣隔着窗户传进来,外面是和平普通的现实世界。但岑叙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个看不见的游戏,悬在所有玩家头顶,随时会伸手,随便拽走其中一个。
他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个男人也刚刚从副本回归。
那人背靠墙壁,浑身带着伤,眉骨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身形宽,骨架硬朗,没有眼镜,一双眼冷得像冰。他刚从一场记忆篡改副本里脱身,手里捏着一把断了的美工刀,舌尖抵着破掉的嘴角,低低骂了一句。
旁边有人跟他搭话:“野狗,这次差点栽里面。刚才跟你对打的那人,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宿野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冷沉沉的:“不知道。改完记忆,谁认得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很低:
“不过……手感有点奇怪。好像以前跟人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