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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盟 轰鸣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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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贴着隧道壁滚过来,震得头顶松动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灯管疯狂频闪,青白的光断断续续劈在通道里,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在发霉的墙面上来回摇晃。积水的地面跟着震颤,一圈圈细碎波纹漾开,混着漂浮的碎纸屑。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隧道入口。
惨白车灯穿透厚重黑暗,慢慢放大,老旧车厢一节一节滑进站台。锈迹爬满铁皮车身,车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空荡荡的轮廓。
岑叙抬眼盯紧车门旁的红色编号。
22。
偶数。
他紧接着扭头看向墙上那只裂了玻璃的挂钟。
时针分针严丝合缝叠在整点刻度上,秒针刚好敲过十二。
整点到站。
两个条件,全部命中。
空气一瞬间炸了锅。
“是这个!就是这趟!”离站台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嘶吼一声,不等车完全停稳,已经往前冲,胳膊往外撑开,像是要把所有拦路的人直接撞开,“别跟我抢!我要活下去!”
列车“嗤”地一声刹停,气动车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车厢内部灯光是柔和的米白色,没有变成可怖的血红色,看起来无比安全。
希望来得太急,压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
剩下六名幸存者一窝蜂往前挤,推搡、尖叫、咒骂混在一起。有人直接伸手去扒前面人的肩膀,想把对方拽下来给自己腾位置。
“往后退!别挤!”岑叙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拔高,“车厢容量未必能装下所有人,抢着乱冲只会——”
他的警告被嘈杂人声直接吞没。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被身后男人狠狠一推,重心失控,朝着铁轨方向踉跄着摔过去。轨道里漆黑,看不见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只要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女生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岑叙下意识伸手,往前捞了一把,指尖堪堪抓住她后衣领。女生体重全部坠下来,巨大的拉力拽得岑叙往前踉跄半步,一只脚已经踩在站台最边缘,鞋底悬空,离轨道只有寸许距离。
重心不稳。
就在他快要跟着栽下去的瞬间,一只力道极沉的手猛地扣住他后颈衣领,狠狠往后一拽。
宿野。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岑叙身侧,手臂绷得很紧,宽肩稳稳扎根在地面,硬生生把岑叙连带那个女生一起扯回站台安全区域。
“找死?”宿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戾气,热气擦着岑叙耳尖扫过,“救人之前先掂量自己会不会跟着陪葬,小白脸。”
又是这个外号。
岑叙站稳之后挣开他的手,耳根有点发烫,一半是被勒的,一半是气的。他侧头瞪宿野一眼:“用不着你多管,野狗。我自己能拉住。”
“能拉个屁。”宿野挑了挑眉,视线扫过站台边缘那道悬空的脚印,语气嘲讽,“刚才你半个脚都飘外面了,还嘴硬。”
两人斗嘴的功夫,混乱还在继续。
中年男人率先挤进车厢,转头看见身后还有人跟上来,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他猛地抬起胳膊,朝着离车门最近的另一个玩家胸口狠狠一推。
“下去!位置不够!”
那人毫无防备,被直接推得向后仰倒,直直摔进轨道。
沉闷的撞击声从轨道下传来,一声短促惨叫,随即永久沉寂。
车厢里的米白灯光,微微闪了一下。
【无声的异变,悄悄漫开。】
岑叙瞳孔一缩。
宿野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敛尽,眉骨那道旧疤在闪烁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车门侧边,声音冷得像冰:“再推人,老子直接把你拽下来。想活就老实排队,想害人的,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
他骨架宽大,身形极具压迫感,胳膊上擦伤还渗着淡红血痕,眼神凶得很,“野狗”这个外号此刻名副其实。
车厢里那个中年男人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动手,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凭什么?名额有限,凭什么我要让别人?这游戏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不代表可以随便把人推去喂轨道。”岑叙走上前,站在宿野旁边,两人一左一右卡在车门两侧,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没有商量好,完全是下意识的默契。
宿野余光瞥了一眼并肩的岑叙,没赶他走,也没说要组队,只是淡淡丢过来一句:“别拖我后腿。”
“彼此彼此。”岑叙回怼。
剩下的幸存者不敢再疯狂争抢,战战兢兢排成松散的队伍,依次往车厢里走。
岑叙扫了一眼车厢内部。座位一排一排空着,地板干净,没有血迹,没有诡异影子。但他不敢放松,目光一寸寸扫过车厢墙壁,寻找隐藏的文字、标记,任何可能是陷阱的线索。
宿野跟在他身侧,同样在观察。
“两个条件都满足,不代表百分百安全。”宿野压低声音,只有岑叙能听见,“副本最喜欢埋多层陷阱。通关目标是搭乘列车离开,没说上车就等于通关。”
岑叙点头:“我知道。上车只是第一步,车开起来之后说不定还有别的关卡。”
最后一名幸存者踏进车厢。加上岑叙、宿野,一共五个人。
刚才害人的中年男人挤在最里面,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他们俩,显然记了仇。
气动车门缓缓闭合。
列车车身轻轻一晃,开始向前行驶。低沉轰鸣包裹住整个车厢,窗外隧道变成飞速向后掠去的浓黑,只有零星灯管残影一闪而过。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可没有人敢坐下,所有人都抓着车厢扶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泛黄的老旧海报,是几十年前的地铁宣传画。岑叙目光落在海报角落,一行极小的印刷字:列车行驶途中,不要和陌生同行者对视超过三秒。
又是一条没写在初始规则里的隐藏规则。
岑叙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侧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宿野。
宿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行字。他和岑叙对视了一瞬,马上错开目光,嘴角扯出点笑,用气音吐槽:“好家伙,没完了是吧。看一眼都不行?这破通道规矩真多。”
岑叙也用气音回他:“别跟车厢里其他人长时间对视。”
话音刚落,车厢那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岑叙,眼神恶毒,一瞬,两秒,三秒。
超过了。
车厢灯光骤然变暗。
原本米白色的光,一点点褪成灰黑色。车厢地板底下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窸窸窣窣,越来越密集。
“他盯着你看了!”马尾女生吓得尖叫,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触发了禁忌,慌忙移开视线。
晚了。
黑暗顺着车厢过道,从车尾慢慢往前蔓延。那些刮擦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东西趴在车厢底部,顺着缝隙往上爬。
“操。”宿野低骂一声,伸手握住车厢扶手,“是他触发的,目标大概率是他,但保不准会无差别攻击。”
黑暗很快裹住车厢后半截,中年男人所在的位置最先被吞没。
一声惨叫从黑暗里爆发出来,转瞬掐断。
一切重归安静。
黑暗停在过道中间,不再往前扩张。灯光一点点恢复成原来的米白色,仿佛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幻觉。
车厢里剩下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岑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刚才中年男人盯着的是他,如果不是那条隐藏规则的判定目标是发起对视的人,遭殃的就是他。
宿野偏过头,飞快扫了岑叙一眼,又立刻移开,遵守不长久对视的约定,低声说:“运气不错。”
“算不上运气,只是踩线。”岑叙喉结滚动,“这副本一环套一环。”
列车继续往前飞驰,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隧道。
墙上挂着的车厢电子屏原本是黑屏,此刻忽然闪烁,跳出一行冰冷文字:
【距离驶出地下通道,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
熬过这七分钟,就能通关?
岑叙不敢轻易下结论。他脑子里把到目前所有线索重新过一遍,初始规则、隐藏车票条件、整点偶数列车、对视禁令……还有之前听过的传闻——副本后期会篡改记忆,让认识的人互为仇敌。
一个荒唐、没来由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宿野。
这个人,他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可并肩站在一起、一起挡车门、一起提防危险的时候,心底深处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背靠背,一起扛过什么东西。
错觉?还是……
宿野刚好也往他这边瞟,视线刚撞上,两人同时飞快挪开眼睛,不约而同避开三秒对视的红线。
宿野嗤了一声,小声调侃:“怎么,小白脸,还想跟我对视,想把我引出来喂底下那玩意儿?”
岑叙斜他一眼:“少自恋,野狗,谁有空盯着你。”
嘴上互呛,身体却不自觉往彼此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列车哐当哐当向前颠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电子屏数字不断跳动: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
隧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明亮白光。
出口。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光,压抑的期待在车厢里慢慢升起。
【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即将驶出地下换乘通道,即将完成通关判定。】
岑叙松了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微微往下沉。
就在白光铺满车窗的刹那,岑叙脑海里毫无征兆闪过一段破碎、模糊的画面。
昏暗房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是他,还有宿野。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没有声音,一闪而逝。
岑叙浑身猛地一僵。
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宿野几乎同一瞬间,身体也顿住了。他眉头死死拧起,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碎片。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这一次,忘了对视不能超过三秒的禁令。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漫长的对视。
车厢灯光剧烈闪烁。
但没有触发刚才的黑暗怪物。
因为这条规则,针对的是陌生同行者。
宿野眼底的嘲弄慢慢消失,蒙上一层浓重的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又混杂着别的东西。
“我刚才……”宿野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看见点东西。”
岑叙指尖微微发抖:“我也是。”
画面转瞬消失,抓不住,辨不清真假。没有任何记忆支撑,只有残留下来的本能的对抗感。
他们不记得彼此。
可他们的潜意识记得。
列车冲出隧道,耀眼日光瞬间淹没整节车厢。
失重感袭来。
【副本:地下换乘通道,通关成功。】
【评价:A】
意识被强行拉扯,空间开始崩解。
分开回归现实之前,宿野最后看了岑叙一眼,丢下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岑叙耳朵里:
“小白脸,下次副本要是遇上,别死太早。”
岑叙看着他的身影被空间撕裂的白光吞没,低声回了一句:
“彼此,野狗。别冲太猛把自己交代了。”
下一秒,岑叙重重跌回自家客厅地板上。
熟悉的出租屋,窗帘依旧拉着,桌上那本记录副本的笔记本还摊开着。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心脏狂跳。
刚才那幅打斗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他们到底……以前是不是见过?
是不是,曾经有一次,记忆被篡改,他们拔刀相向?
岑叙拿起笔,在笔记本“宿野|野狗”那一行的末尾,重重添上新的一行字:
【同副本通关。潜意识存在旧冲突记忆碎片。存疑。】
窗外是平静的城市,车流声响照常传来。
可岑叙清楚,他和宿野之间,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相遇。
下一次相遇,不知道是短暂搭伙,还是被篡改记忆之后,不死不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