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冠冕》946946

5、教训 别栽了

　　雾荆这周的拳击课补了一节，和弥砂选的网球课正好在一块儿。两门课都在体育馆，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隔断和一条长长的走廊。
　　周四下午，雾荆从更衣室出来，穿着黑色训练背心和工装裤，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往东侧的拳击馆走。她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弥砂在网球场那边。
　　隔着玻璃，雾荆看到弥砂站在场地边，穿着白色的网球裙，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和搭档热身。她动作很轻，挥拍的样子斯文干净，脸上带着她惯有的淡淡的、舒服的笑。
　　雾荆盯了两秒，继续往拳击馆走。
　　里面已经有人在练了，沙袋砰砰地响，教练在角落里指导一个新生出拳动作。雾荆没过去，自己找了个角落，戴上护手绷带，开始对着沙袋练。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她听到了西侧那边的动静。
　　先是“砰”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人身上。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好几个男生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那种语气一听就让人讨厌。
　　雾荆抱着沙袋停了下来。
　　她咬下拳套，走到隔断边，眯着眼往网球场那边看。
　　弥砂站在场地边缘，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球拍。白色网球裙上沾了点灰，头发也有点乱。捂着肩膀的那只手压得很实，像是那一下砸得不轻。
　　对面站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球拍，球拍上沾着一根断了的网球线。那个男生正冲着弥砂笑，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但他旁边的两个哥们儿笑得肩膀都在抖，其中一个还拿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弥砂抬起头。
　　她在笑。
　　那种笑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声音柔柔的：“没事，打球嘛，难免的。”
　　说完这句话，她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裙子，转身准备继续打球。那三个男生还在笑，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雾荆看到弥砂握着球拍的手紧了一下。
　　弥砂转过身和搭档说话，还在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但雾荆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没有一丁点温度。
　　雾荆靠在隔断的框上，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回拳击馆，从角落里捡起一个训练用的实心球。那种球的重量比普通网球重好几倍，专门练核心和爆发力的。她把球在手里掂了两下。
　　她走出拳击馆，往网球场那边走。
　　那三个男生还在打球，那个砸了弥砂的男生正背对着她，站在网前。他的右胳膊一挥，球拍打出一道弧线，网球飞过网，落在对面的场地上，擦过弥砂搭档的腿。他旁边的朋友又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什么。
　　雾荆走到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扬起手。
　　那个球出手的速度很快，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肩膀一沉，手臂甩出去，实心球撞在那个男生右上臂外侧，位置精准，力道收得很克制，但足够了。
　　“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那个男生的右胳膊整个往下垂了一截，骨头从肩膀脱臼，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手上的球拍掉在地上，球拍框弹了一下，滚出去半米远。
　　他惨叫了一声。
　　那声惨叫很响，打破了整个体育馆的嘈杂。旁边两个男生愣住了，张着嘴，一句话没说出来。隔壁场地打球的人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场边的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往这边跑。
　　雾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捂着胳膊跪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刚做完一件很平常的事。
　　弥砂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雾荆，也看到了地上那个男生的胳膊。
　　然后她朝雾荆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还是那种柔柔的调子。
　　平时听着舒心，现在是越听越气。
　　“路过。”
　　弥砂轻笑了一声。
　　“真么巧啊。”
　　“嗯。”
　　弥砂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又抬头看雾荆，伸手碰了一下雾荆的小臂。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像是随便碰了一下，但雾荆感觉到了。
　　“胳膊会断吗。”弥砂问。
　　“不会。”雾荆说，“只是脱臼，接回去就行。”
　　“哦。”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场地，没再看地上的男生，也没再跟雾荆说什么。她拿起球拍，跟搭档说“继续吧”，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体育老师跑过来，蹲在那个男生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胳膊。三个男生被教练和老师围着，那个受伤的还在骂骂咧咧，说“那个女的有病吧”。
　　雾荆站在场地边，没动。她看着体育老师把那个男生扶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那个男生扭头瞪了她一眼。
　　雾荆盯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
　　那个男生被体育老师扶着走远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
　　网球场恢复了正常，打球的人继续打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雾荆转身走回拳击馆，把实心球放回角落，重新戴上拳套，对着沙袋继续练。她的节奏跟刚才一样，不快不慢，出拳很稳。练了十分钟左右，她停下来喝水，才发现自己手套里的绷带松了。她低头重新绑，余光扫到玻璃隔断外面。
　　弥砂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手里抱着网球拍，靠在走廊的墙上。她看到雾荆抬头看她，歪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雾荆在宿舍里。茗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兴奋。
　　“雾荆，你今天在体育课上也太帅了吧。”
　　雾荆没说话。
　　茗泽早就习惯了这位室友的说话方式，直接把手机递过来，“校园墙上又炸了。有人说你把一个男生的胳膊打断了。”
　　雾荆扫了一眼屏幕。帖子里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体育课现场，地上有一个网球拍，旁边有几个人影。配文写着：“数院新院草体育课上将一男生胳膊打脱臼，原因竟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底下跟帖已经盖了几百楼。
　　“雾荆比男的还帅”
　　“护得也太明显了”
　　“为了弥砂打人？磕到了”
　　“豹豹猫猫又发糖了”
　　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雾荆把手机推回去：“活该。”
　　茗泽笑了一声：“确实，那男的真不是个东西，经常仗着自己球技好就欺负女生。”
　　雾荆点点头，接到弥砂的信息就走了。她出宿舍楼的时候，弥砂正靠在楼下的梧桐树边等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披着，看到雾荆出来，笑了一下。
　　“去哪。”
　　“图书馆。”
　　“我陪你。”
　　雾荆看着她。弥砂也回望着她。
　　“走吧。”弥砂说。
　　雾荆没再问。她们并肩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路上很多人回头看她们。弥砂不在意，雾荆也不在意。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雾荆停了一下。
　　“别栽了。”
　　弥砂侧头看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很平静。
　　雾荆偏过头，看向远处。
　　弥砂慢慢放下挽着雾荆的胳膊，手指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雾荆没说话，也没回头。
　　半晌，弥砂撇下她往前走，只是步子稍慢了一点。
　　雾荆回头看了几秒，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两人在跨过图书馆大门时几乎同步。
　　雾荆确信弥砂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