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冠冕》946946

6、还烟 然后烟雾缭

　　雾荆用实心球把那个男生的胳膊砸脱臼之后，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下午，拳击社的人就找上了门。
　　来的是三个人，站在数院教学楼门口，领头那个穿黑色训练外套，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袖口下面露出一截纹身。
　　周凛，拳击社社长，大四，去年拿过市级拳击比赛的冠军。
　　被雾荆砸脱臼的那个男生，是他弟弟。
　　雾荆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堵在台阶下面。
　　“雾荆？”周凛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压着一股火气。
　　雾荆停下来。
　　她退出手机的游戏页面，抬眼看他，没说话。
　　“我弟的胳膊，你弄的。”
　　“嗯。”
　　“承认得爽快。”周凛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欺负你，听说你打拳打的不错。咱们的事，一场拳，你赢了我就不追究这件事，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我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周围路过的人停下来看，几个学生远远地站着，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这边拍。
　　雾荆看着他，帽檐下面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插进口袋，站姿松松散散的
　　“你说错了。”
　　“什么？”
　　“他打了我女朋友，我揍他，那是应该的。”
　　雾荆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离的很近。
　　她微微抬头，目光攫住周凛的眼睛。
　　“你要是输了，就让你弟弟给所有被他欺负过的女生当众道歉。”
　　最后四个字她咬的很重。
　　“敢赌吗，拳王？”
　　雾荆喊周凛的外号，嘴角勾起，语气中带着兴味，挑衅的意图明显。
　　“别觉得你教训了几个人就可以无法无天。”周凛显然知道那天她在拳击课上的光荣事迹。
　　“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你。”雾荆事后查了查，这周凛和他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这是明显被激怒了。
　　“周五晚上七点，拳击社馆，你的地盘，不见不散。”雾荆说完就走了。
　　周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
　　雾荆和周凛的约赛被挂在校园墙上，不少人甚至私下下注，赌这两个人谁能赢。
　　“要我说，肯定是周凛啊，冠军不是白拿的。”
　　“那可比一定，周凛拿冠军完全就是因为雾荆没参加。”
　　“楼上是雾荆的梦女吧，这么吹她。”
　　“呵呵，嘴上这么厉害，你有本事就和雾荆比划比划啊。”
　　……
　　三天时间，大家课下饭后都在聊这件事。
　　然而，比比赛先来的，是雾荆在地下拳馆打拳的视频被曝光了。
　　雾荆看着茗泽递来的视频，回忆了一下。
　　当时那场比赛是她替别人打的，主要是钱给的多。谁成想对手是个不老实的，借打拳
　　的名义蹭她还摸她，她就下手狠了一点。
　　没想到拳场私密性一般，被拍了。
　　茗泽在一旁小心翼翼看她，“女侠，我不会被灭口吧。”
　　雾荆扫了她一眼，直接拿出电脑，在键盘上一顿敲敲打打，手速快得能看到残影，茗泽被弄得眼花缭乱。
　　等雾荆停下来，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视频全部都下架了，校园墙上一点有关的信息都搜不出来。
　　有人偷偷露头。
　　“我们还能聊这件事吗？”
　　“不知道啊，这才二十分钟吧。”
　　“我连视频都没看完。”
　　“看啥啊，周五不是有现场版吗。”
　　“那……周凛他，能赢吗？”
　　校园墙又在咕嘟咕嘟冒泡，但大家默契没有再提那个视频的事。
　　茗泽从手机里抬头盯着对面的人，半晌，她猛地抱住她，“我还想收藏呢，你怎么手速这么快啊。”
　　与此同时，相隔万里的C国，男人还在欣赏视频里女孩的飒爽英姿，一只手在桌子下不停翻转着魔方。
　　“叮～～”
　　男人打开手机，是褚玠发来的消息。
　　“明天晚上回来吗？”
　　男人看着视频里女孩一拳放倒对手，然后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
　　他低低的笑了声，“当然。”
　　——
　　周五晚上，拳击馆。
　　雾荆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拳场的灯只开了一盏，悬在正中央，打下来，照得地面白惨惨的。四周是暗的，看不清边缘，只有观众席上一排一排的人影，压着声音交头接耳。空气里一股湿的、闷的、带着汗和铁锈的味道。
　　雾荆站在绳边，手上缠着绷带，手背上有几道旧伤，新添的那道还没完全结痂。黑色的鸭舌帽压住刚染的奶茶砂金色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在灯下显得冷硬。
　　对面站着周凛。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拳裤，拳套也是黑色的，肩膀上的纹身从袖口一直蔓延到脖子。
　　“规则讲一遍。”场边的裁判开口，声音没什么底气，“三回合。不准打后脑，不准打裆。”
　　周凛笑了一声，把拳套在胸前碰了碰，看着雾荆。那目光很不客气，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
　　雾荆没看他，活动了两下肩膀。
　　观众席的角落里，一个人靠在墙上。
　　他站在暗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高挑，姿态松散。手里转着一个魔方，速度很慢。
　　视线越过前面的人，落在那个笔直的背影身上。
　　裁判吹哨。
　　第一回合，周凛扑过来的时候带着很大的风声。他出拳很重，不讲究技巧，就是硬碰硬地压。雾荆侧身躲了第一拳，第二拳擦着她的肋骨过去，第三拳她没躲开，撞在了她的左肩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周凛那边的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起哄的喊声。
　　雾荆稳住步子，重新摆好架势。她继续观察试探，看周凛的节奏，看他出拳的习惯，看他的空隙在哪里。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周凛的呼吸不对。
　　他喘得太重，频率太急，瞳孔比正常人大，整个人在轻微发抖，拳套握得指节发白。
　　她皱了一下眉，顶了顶腮。
　　这人嗑了。
　　周凛的第二轮攻势来得更快。他连着几拳都打在雾荆的防守上，震得她手臂发麻。有一记勾拳从侧面打过来，砸在她的眉骨上。她头一偏，眉骨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台下又一片叫好声。
　　周凛似乎也大受鼓舞，药物的作用让他失去控制，出拳越来越乱，力道反而越来越猛。雾荆被逼到了绳边，背抵着围绳，退无可退。周凛一记重拳砸过来，好巧不巧砸到她旧伤的地方。
　　雾荆闷哼一声，咬牙扶住绳子，小口小口喘着气，声音很重。
　　裁判宣布中场休息，雾荆艰难转过身，趴在绳子上。
　　她用力抹了把脸，血蹭到绷带上。
　　伤口的地方很疼，疼得她直抽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想烟草的味道了，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打火机滑轮的“咔嚓”声。
　　一只手伸过来，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几道淡白的旧疤横亘在虎口，指腹和掌心都有一层薄薄的茧。
　　就这么递到她面前。
　　雾荆看了一眼那根烟，鬼使神差般凑过去含着，抽了几口。
　　烟草抚慰了她生理上的疼痛，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然后
　　烟雾缭绕中，
　　撞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男人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低头凑近她。
　　雾荆咬着烟，没松口。
　　烟点燃的几秒，周遭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鼻息间是男人清冽的气味，耳边还传来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盯着男人，看他眯起眼抽烟。
　　雾荆勾唇笑了一下，她将头发拨到一边。
　　两人视线对视上。
　　她握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凑过去勾住烟头，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喷到他脸上。
　　他没躲。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散漫地看着她，视线在她眉骨的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她眼睛里。
　　他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转身朝场边走去。步子不快，像是散步。观众席上原本围观的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男人走进吸烟室，垂头看着手里的两根烟。
　　其中一根烟头上还沾着雾荆混着血的唇膏，他凑过去含着，倚门默默地抽，闭上眼睛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耳朵直接分离出女孩的喘息声和低低的骂声。
　　随着哨声响起，雾荆开始反击，她的节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快、准、狠。
　　周凛因为药物失控，出拳越来越乱，破绽也越来越多。雾荆抓住机会，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肋下，紧接着一个近身锁喉。
　　周凛高大的身体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铺天盖地的叫喊声。
　　门外想起铺天盖地的叫喊声，男人将吸过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里，转头，透过小窗，看见女孩锋利自信的眉眼。
　　手机那头，郎延照信息框已经99＋了，他回拨过去，那边立刻接起电话。
　　“谈时彧，你还记得你明天的比赛吗。你丫的再不回来，我就顶不住了。”
　　“这就回去了。”男人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挂了电话，他摸了摸刚才女孩抓过的地方，咂摸着，转身走了。
　　雾荆站在拳台中央，没有关注台下那些欢呼的人，偏过头朝吸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间已经关上了灯。
　　那人走了。
　　溜的挺快，雾荆跳下台子，边整理东西边想着人。
　　走出拳场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很凉。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绷带被血浸透了。
　　她叼了根烟，没点着，把手插回兜里，慢慢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