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冠冕》946946

4、加练 她好像出轨

　　旧体育馆的地下拳馆，是个半废弃的地下室。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陈年的汗味，以及橡胶轮胎和铁锈交织的粗粝气息。
　　下午三点五十。
　　雾荆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下昏暗的楼梯。拳馆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正中央用旧帆布吊着一个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巨型沙袋。
　　她抬眼，看到谈漱已经站在沙袋旁边了。
　　这位谈家的大小姐今天没穿名牌运动服，换了一身极其简单的纯黑色紧身长袖和运动短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脚上是一双最普通的白色帆布鞋。她正对着空气，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模仿着昨天雾荆在课上的站姿，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哼，学的挺像。雾荆勾唇笑了笑。
　　听到铁门响，谈漱立刻站直了身体，转过身。
　　“雾荆姐。”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雾荆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提前到了，态度不错。
　　雾荆把手里的帆布包扔在角落的废旧长椅上，从里面掏出两副黑色的护手绷带，扔了一副给谈漱。
　　“换了，粘的容易滑。”雾荆一边缠自己的绷带，一边用下巴点了点那个巨型沙袋，“今天第一项，测试基础。你先打一拳我看看。”
　　谈漱接住绷带，把自己手上的换下来，然后学着雾荆的样子缠好。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袋前，想起昨天雾荆在八角笼里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道，咬了咬牙，用尽全力猛地挥出一拳。
　　“砰。”
　　沙袋只是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声音发闷，发力完全不对，全靠手臂在死撑。
　　“没吃饭？”雾荆靠在旁边的铁柱子上，鸭舌帽下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她，“你这叫摸，不叫打。只用手臂发力，你的肩膀和腰是摆设吗？”
　　谈漱的脸红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我……我再来一次。”
　　“不用了。”雾荆站直身体，走过去，“转过来。先学怎么站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雾荆成了谈漱心目中最冷酷的教练。
　　“脚步太乱。左脚踏出去，重心不要飘。”
　　“出拳的时候肩膀送出去，别缩着脖子！”
　　“看着沙袋！你闭眼干什么？怕它弹回来打你？”
　　谈漱被她训得连连后退，体力消耗得极快，呼吸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她在学校里向来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凶她。但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她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有，只是死死咬着牙，一次次把拳头砸向那个粗糙的帆布。
　　“休息十分钟。”雾荆看她实在打不动了，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谈漱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条腿都在打颤。她靠着长椅，仰头喝了几口水，看着雾荆走到沙袋前。
　　雾荆没有休息。她戴上拳套，对着那个沉重的沙袋，开始打连击。
　　“砰、砰、砰！”
　　她的出拳极快，声音沉闷而扎实，每一次击打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震得沉重的沙袋剧烈摇晃。汗水顺着她利落的下颌滴在地板上，那双掩在帽檐下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狠戾和专注。
　　谈漱坐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看着雾荆打拳，那种极具冲击力的野性，让她觉得无比震撼。
　　十分钟后，雾荆停下动作，喘了口气。
　　“起来，继续。”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谈漱。
　　谈漱咬着牙，撑着酸痛的双腿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练习，雾荆加大了强度。她教给女孩最实用的防身和反击。
　　“如果别人从正面抓你的衣领，你该怎么做？”雾荆站在谈漱面前，让谈漱抓住自己的领口。
　　谈漱有些懵：“用……用另一只手打他？”
　　“错。”雾荆的眼神一厉，整个人瞬间像换了个人，一手极其凶狠地扣住谈漱抓衣领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卡死了她的咽喉，“这叫反杀。利用对方靠近的瞬间，一击致命。你是个女孩，没有男人的力量，打没有用，你要掐他的气管，踢他的裆，插他的眼睛。”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你来试。”
　　谈漱被刚才那一下掐得咳嗽了两声，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重新调整呼吸，再次伸手抓住了雾荆的衣领。
　　“别犹豫！”雾荆低吼。
　　谈漱猛地按照刚才的轨迹，死死扣住雾荆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卡向雾荆的咽喉。
　　“啪！”
　　雾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还行，有点反应力。”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在地下室里显得极其漫长。
　　——
　　转眼，谈漱已经在雾荆这里练了小一个月了。
　　“最后十拳。打完今天结束。”雾荆靠在一旁，看着已经快要脱力的谈漱。
　　她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手臂酸痛得像是灌了铅。但她依然咬紧牙关，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了上去。
　　“八……九……十！”
　　最后一拳落下，谈漱彻底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雾荆把护手绷带拆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
　　“站得起来吗？”
　　谈漱突然抓住雾荆的手往下扯，雾荆眼睛一亮，唇角勾起，顺着力道躺下，但另一只手抓住女孩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搂到怀里，手臂顺势绞住了她的脖子。
　　谈漱被锁在怀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索性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趴在雾荆身上。
　　“明天四点，继续。”雾荆在女孩掐她的胳膊之前松开，整个人呈“大”字展开，头枕在另一只胳膊上，胸膛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微微起伏。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谈漱继续趴着，不肯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呼吸之间，她嗅到雾荆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柠檬洗衣粉的味道，隐约还有一点极淡的香水味。
　　她抬头，盯着那张明艳又带着冷感的脸，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雾荆姐，你和弥砂学姐真的是情侣吗？”
　　雾荆闻言低头，和女孩的八卦的眼神对上，玩味的笑笑，“怎么，想追我的人？”
　　女孩撇撇嘴，在她身上滚了一圈，枕到她另一个胳膊上，“万一我想追你呢？”
　　“我有女朋友。”雾荆语气平淡。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谈漱理直气壮。
　　雾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女孩，突然起身把胳膊抽回来，只把手留在女孩头下面。
　　谈漱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瞪了雾荆一眼，却发现她眼神沉沉的。
　　“你干嘛啊！”声音大得有点虚张声势。
　　“你喜欢我？”声音磁性，好听。
　　“哎呀，不是。”女孩委屈嘟嘴，“那就算我喜欢你也正常啊，你长这么帅，学习好，人品也好，学校里喜欢你的男男女女都有好吧。”
　　“我管不了别人，但咱们两个有这层关系在，我就不会再教你了。”雾荆说着，起身就要走。
　　一看人要起身走，谈漱立刻抱住她的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弥砂……”
　　她咬着嘴唇，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她好像出轨了。”
　　对上雾荆的视线，她连忙发誓，“我和你保证，真的不骗你。”
　　雾荆动作停住。抱胸坐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神却变得极其锐利。
　　“接着说。”
　　谈漱偷偷瞅了她一眼，发现她真没生气，就嘟嘟囔囔：“你也知道我姓谈，我头上就一个哥哥，他有好几个发小，但玩的最好的是褚玠哥……”
　　“弥砂和褚玠谈了？”
　　雾荆不咸不淡的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谈漱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学校里我也没看出来，但在校外我看见过，也就一次。”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雾荆面前晃了晃。
　　女孩眼神放空，思绪飘了很远，谈漱以为她是被伤到了，慌忙安慰她，“也不一定，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雾荆没接话。她低着头，手指把玩着一个旧的打火机。
　　“你就一个哥哥？”　雾荆忽然问。
　　“哎？”谈漱不知道这和她哥哥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回答说：“谈时彧，时间的时，荀彧的彧。”
　　“这样啊——”
　　雾荆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谈时彧，谈疏钰。她的脑海里，两张相似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起身，将谈漱拉起来。
　　女孩好像有点愧疚，雾荆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没事，这事我知道就行，别再往外说了。”
　　谈漱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