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你儿子的兵 “挺重。” ...

  •   “挺重。”
      “哦。”
      白子谦蹲在门槛上给他让路。
      然后目光往下一落。
      看见了那人腰间露出来的一块东西。

      军牌。

      白子谦眨了一下眼。
      “当兵的?”
      聂殊脚步没停。
      “应该。”
      “哪里的?”
      “不知道。”
      “你没看?”
      “忙着救人。”
      “哦。”

      白子谦跟进去。
      男人已经昏过去了。
      身上的甲卸了一半,衣服被血浸透,呼吸倒还算稳。
      聂殊把人放好。
      白子谦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伸手。
      聂殊头也不抬。
      “别乱摸。”
      白子谦把手缩回来。
      “我看看军牌。”
      “等他醒。”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等他醒。”
      “……”
      白子谦只好坐回去。

      半个时辰后。
      人还没醒。
      白子谦已经绕着床走了六圈。
      聂殊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坐下?”
      “我在想他是哪支军队的。”
      “醒了就知道了。”
      “万一是逃兵呢?”
      “那也等他醒。”
      “万一是山匪装的?”
      “哪个山匪穿成这样?”
      “万一——”
      聂殊抬头。
      白子谦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
      床上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

      聂殊立刻过去。
      “醒了?”
      男人皱着眉。
      意识显然还不太清楚。
      手却几乎本能地往腰间摸。
      摸空。
      整个人瞬间绷紧。
      聂殊道:
      “你的东西都在。”
      男人盯着他。
      “这是哪儿?”
      “山里。”
      “你是谁?”
      “救你的人。”
      “……”
      这答案显然没什么用。

      白子谦从聂殊身后探出脑袋。
      “你哪支军队的?”
      男人视线立刻转过去。
      警惕得很。
      白子谦:“……”
      “我就问问。”
      男人没回答。

      聂殊把水递过去。
      “先喝。”
      男人看了看。
      没接。
      聂殊也不催。
      放在旁边。
      “你伤得不轻。这几天最好别乱动。”
      男人沉默片刻。
      终于问:
      “我的军牌呢?”
      白子谦立刻指:
      “那儿。”

      男人顺着看过去。
      自己的东西果然整整齐齐放着。
      神情稍微松了一点。

      白子谦趁机问:
      “你是哪位将军手底下的?”
      聂殊看他。
      白子谦假装没看见。

      男人仍然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
      “军牌。”
      聂殊拿给他。
      他接过去。
      握在手里。

      白子谦盯着那块牌。
      看不清。
      急得耳朵都快冒出来了。

      男人终于喝了口水。
      白子谦还在看。
      男人抬眼。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聂殊:“……”
      男人:“……”

      白子谦面不改色。
      “不能看?”
      男人大概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聂殊把白子谦往后拽了一点。
      “别烦他。”
      “我哪有。”
      “出去。”
      “我不。”
      “出去。”
      “这是我——”
      聂殊看他。
      白子谦改口:
      “这是大家的山。”

      床上的男人忽然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
      聂殊告诉他。
      男人脸色微微变了。
      “我昏了多久?”
      “不久。”
      他立刻撑着床想起来。
      伤口一扯,脸色瞬间白了。
      聂殊把人按回去。
      “你现在走不了。”
      “我得回营。”
      “这样回去?”
      “……”
      男人咬着牙。
      显然还是想起。

      聂殊皱眉。
      “你将军这么急着要你回去?”
      男人道:
      “不是将军急。”
      “那是什么?”
      “军令。”

      白子谦本来还在旁边百无聊赖。
      听见“将军”两个字,忽然又精神了。
      “你们将军是谁?”
      男人闭嘴。

      白子谦:“姓什么总能说吧?”
      不说。
      “男的女的?”
      还是不说。
      “老的年轻的?”
      不说。
      “脾气好吗?”
      男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白子谦立刻捕捉到这个眼神。
      “看来不好。”
      男人:“……”

      聂殊忍着笑。

      白子谦继续:
      “凶?”
      男人没回答。
      “很凶?”
      仍然没回答。
      “特别凶?”
      男人终于道:
      “你到底想问什么?”
      白子谦:“我好奇。”
      “……”
      男人闭上眼。
      不想理他了。

      白子谦也不气。
      他有的是耐心。

      当天傍晚。
      男人精神好了些。
      聂殊给他送吃的。
      白子谦又跟来了。
      男人一看见他,眉头就皱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白子谦很高兴。
      “你记得我。”
      “……”

      他坐到旁边。
      看男人吃东西。
      男人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
      “你没有别的事?”
      “没有。”
      “……”
      “你叫什么?”
      “不方便说。”
      “你将军叫什么?”
      “不方便说。”
      “你家在哪儿?”
      “不方便说。”
      “你多大?”
      “不方便——”
      男人停住。
      白子谦笑起来。
      “这个也不方便?”
      “……”

      聂殊在旁边道:
      “你再问,他今晚就要连夜爬走了。”
      白子谦:“腿都伤了怎么爬。”
      男人抬眼。
      “我腿没伤。”
      白子谦:“哦。”
      男人:“……”

      白子谦眼睛亮了。
      聂殊立刻知道:
      完了。
      又让他套出一句。

      “所以你主要伤在上身。”
      男人不说话。
      “骑马来的?”
      不说。
      “被追?”
      不说。
      “从北边来的?”

      男人眼神极轻地变了一下。

      白子谦停住。
      聂殊也察觉到了。

      北边。

      白子谦忽然坐直了一点。
      “北境?”
      男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是什么人?”
      “狐狸。”
      “……”
      “真的。”

      白子谦自己觉得这个答案非常诚实。
      男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聂殊却忽然想到什么。
      他看向白子谦。
      白子谦也看他。
      两只狐狸对视片刻。

      北境。
      军队。
      年轻将军。

      不会吧。

      白子谦慢慢转回去。
      这一次声音都轻了。
      “你们将军……”
      停了一下。
      “是不是姓沈?”

      男人的神情瞬间冷下来。
      没有回答。

      可已经够了。

      白子谦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聂殊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男人意识到他们的反应不对。
      “你们认识将军?”
      白子谦:“……”
      聂殊:“……”

      白子谦忽然凑近。
      “沈望?”

      男人猛地坐直。
      伤口当即一疼。
      “嘶——”
      聂殊:“你别动!”

      可男人根本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白子谦。
      “你怎么知道将军名讳?”

      白子谦已经彻底精神了。
      “真是?!”
      “你先回答我!”
      “你真是沈望手底下的?!”
      “……”

      双方同时闭嘴。

      一个觉得:
      这两个山里的怪人为什么知道将军。
      两个觉得:
      活的。
      沈望手底下的。
      活的!

      白子谦慢慢转头看聂殊。
      聂殊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别。”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着。”
      “我就问一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子谦压低声音。
      眼睛亮得吓人。
      “这个是现在的。”

      以前他们问到的,全是过去。
      十三岁的沈望。
      十四岁的沈望。
      跟着沈谬的沈望。
      老兵记忆里的小将军。
      那些故事里永远还有沈谬。
      沈谬叫他回来。
      沈谬管他。
      沈谬教他。
      沈谬替他说话。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
      这个人是沈谬死了许多年以后——
      沈望自己的兵。

      白子谦重新坐下。
      态度突然变得无比和善。
      “兄弟。”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
      “干什么?”
      “我们聊聊。”
      “不聊。”
      “别这么绝情。”
      “不聊。”
      “就聊你们将军。”
      “不聊。”
      “他现在多高?”
      “不知道。”
      “脾气还不好?”
      “不知道。”
      “平时骂人吗?”
      “不知道。”
      “爱笑吗?”
      “不知道。”
      “会不会——”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对我们将军这么感兴趣?!”

      白子谦张嘴。
      停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
      因为前几天我才知道你们将军是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鬼的儿子。
      而且那个鬼现在经常跟我们一起钓鱼。

      白子谦想了想。
      “我认识他爹。”

      空气安静。

      男人没反应。
      聂殊先闭上眼。

      白子谦后知后觉。
      这句话好像说得太随便了。

      男人看着他。
      “你说什么?”
      白子谦咳了一声。
      坐端正。
      “我是说。”
      “我认识沈将军的父亲。”

      男人仍然盯着他。
      神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沈老将军?”

      白子谦:“……”
      聂殊:“……”

      白子谦瞬间警觉。
      “不许这么叫。”
      男人:“?”
      “老将军不是他。”
      “……”
      “沈谬不能叫老将军。”
      男人彻底听不懂了。

      聂殊终于开口。
      “他的意思是,他认识沈谬。”

      男人不动了。

      这一次。
      是真正的安静。

      白子谦敏锐地发现:
      对方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面对陌生人的戒备。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
      像是突然听见了一个本不该从这里出现的名字。

      男人过了很久才问:
      “你们认识……沈将军?”
      白子谦点头。
      “认识。”
      “哪个沈将军?”
      “沈谬。”
      “……”
      “荒谬的谬。”

      男人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白子谦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可能从来没见过沈谬。
      沈谬死的时候,他或许还没有入伍。
      甚至可能还很小。

      可他知道这个名字。

      男人缓缓放下碗。
      “你们怎么会认识他?”
      白子谦:“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
      “很复杂。”
      “……”
      “涉及生死。”
      男人看他的眼神更加怀疑。

      聂殊补了一句。
      “确实涉及生死。”
      男人:“……”
      这两个人看起来越来越像骗子了。

      白子谦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你知道沈谬?”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军中谁不知道。”

      白子谦眼睛一亮。
      “沈望经常提?”
      “不。”
      “那你们怎么知道?”
      男人看了他一眼。
      “旧营里待得久的人都知道。”

      白子谦安静下来。

      男人又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将军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留下来的。”

      白子谦没说话。

      “军里还有老人。”
      “跟过他的。”
      “现在少了。”
      “但还有。”

      白子谦忽然问:
      “那沈望现在是什么样?”
      男人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
      “将军?”
      “嗯。”
      “打仗很厉害。”
      白子谦等。
      “然后呢?”
      “没了。”
      “……”

      白子谦难以置信。
      “没了?”
      “你还想听什么?”
      “性格啊。”
      男人皱眉。
      “性格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
      “……”

      白子谦开始掰手指。
      “他平时凶不凶?”
      “凶。”
      “脾气好不好?”
      “不好。”
      “会不会突然生气?”
      “会。”
      “爱不爱骂人?”
      “烦了会。”
      “是不是特别沉稳?”
      男人露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谁告诉你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都当这么多年将军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
      “当将军跟沉稳有什么关系?”

      白子谦:“……”
      聂殊:“……”

      两只狐狸同时坐直了一点。

      白子谦:
      “继续。”
      男人:“?”
      “请继续。”

      男人莫名其妙。
      “继续什么?”
      “讲你们将军。”
      “我为什么要跟你讲?”
      白子谦指自己。
      “我认识他爹。”
      男人:“……”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谬。
      偏偏不知道为什么。
      还有一点无法反驳。

      男人沉默半晌。
      最后道:
      “将军就是将军。”
      白子谦:“这不等于没说?”
      “打仗的时候听他的就行。”
      “平时呢?”
      “平时……”
      男人停住。
      似乎真的开始回忆。

      然后他说:
      “平时少烦他。”

      白子谦噗地笑出来。

      男人皱眉。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白子谦努力憋。
      “就是突然觉得……”

      很像。
      不是像沈谬。
      而是很像那些老兵说的那个十三四岁的沈望。

      沈谬死了那么多年。
      沈望长大了。
      会带兵了。
      能独自守边疆了。
      手底下的人提起他,第一句是:
      打仗很厉害。
      第二句:
      脾气不好。
      第三句:
      平时少烦他。

      白子谦忽然特别想把这个人拖到沈谬面前。

      他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没忍住。
      转头看聂殊。
      聂殊一眼看懂。
      “不行。”
      白子谦:“为什么?”
      “他是活人。”
      “我知道。”
      “沈谬是鬼。”
      “我也知道。”
      “你想怎么介绍?”
      “……”

      白子谦想象了一下。
      把这个兵带过去。
      指着沈谬。
      说:
      你看。
      你们将军的爹。
      死了好多年了。
      现在在这儿钓鱼。

      白子谦:“……”
      确实有一点难介绍。

      床上的男人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有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
      白子谦立刻摆手。
      “你好好养伤。”

      男人警惕: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
      “真的?”
      “真的。”

      白子谦笑得特别乖。
      聂殊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当天晚上。
      白子谦翻墙去找沈谬。

      沈谬正在灯下看东西。
      窗户突然响了一声。
      他头也没抬。
      “门在另一边。”
      白子谦从窗户探进脑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翻窗?”
      “习惯。”
      “改。”
      “下次。”

      沈谬终于抬头。
      “什么事?”
      白子谦从窗户爬进来。
      站好。
      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嗯。”
      “你猜是谁。”
      “不猜。”
      “你猜一下。”
      “不猜。”
      “沈谬。”
      “嗯。”
      “配合一下。”
      沈谬放下手里的东西。
      “谁?”

      白子谦笑起来。
      “沈望手底下的兵。”

      沈谬脸上的神情停了一瞬。

      很短。
      可白子谦看见了。

      沈谬抬眼。
      “沈望的?”
      “嗯。”
      “现在?”
      “活的。”
      “……”
      “聂殊今天救回来的。”

      沈谬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问:
      “伤得重吗?”
      白子谦眨眼。
      他本来以为沈谬第一句会问沈望。
      结果是问那个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剧情完全原创,写文纯属自娱自乐,有用ai帮忙改格式标点之类的。介意请避雷。但是感谢我的读者们,有你们很幸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