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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云岫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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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守道录·第二部:暗影归潮
第六章归墟之心,终局一战
幻梦之中春风和煦,没有灾厄、伤痛与遗憾,是每个人心底最渴求的圆满。
幻瞳的幻术和墟主的愧疚幻梦全然不同。墟主是挖出心底的伤痛反复折磨,幻瞳编织的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引诱人心主动选择沉沦。
林砚站在安宁祥和的云岫山间,白衣浊渊含笑立在他身侧,万里山河一片太平。这份景象太过诱人,他几乎想要就此停下脚步,永久留在这片幻境之中。掌心浊渊赠予的渡海灵光轻轻一颤,温润的力量拉回他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若是一切苦难凭空消失,人间众生便失去了彼此扶持、慢慢前行的力量。第三条大道,从来不是凭空抹去所有苦楚的乌托邦,而是世人直面苦难,相守着往前走。眼前的圆满,是虚假的泡影。
林砚眉心白金灵光缓缓亮起,柔光向外散开,周遭美好的山景如同水汽一般慢慢透明消散。
“再好的幻梦,终究不是人间。”
他自美梦里先行苏醒,立刻分出四道纤细的白金光丝,分别送到另外四人的幻境之内。
沈惊寒望着眼前谈笑的同门师长,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他热爱剑术,护佑世人的本心,从来不是停留在过去的团圆,而是往前走,护护当下活着的苍生。剑光一闪,幻境里凌云山门的幻影碎裂。
周乐遥看着安然无恙的师弟,轻轻叹了一口气。过往的过失他早已尽力弥补,他的道是炼制丹药、稳固地脉,救更多活着的凡人。丹房幻境燃起青烟,缓缓消散。
苏清禾仰望着永不坠落的星辰,心中了然。星轨流转,灾厄本就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她的使命不是抹去灾祸,而是提前预知,带领世人躲避危难。掌心星盘星光一闪,漫天幻象星辰崩碎。
陆烬望着重获自由的溯影族人,心神归于沉静。过往偏执带来的教训,造就了如今懂得守护的自己,真正的和解,从来不是困在旧日遗憾里。暗影短刃轻划,地牢幻象尽数褪去。
五人相继睁眼,重新站在星舟甲板之上。四周黑雾翻涌,身形高大、一双巨大彩瞳悬浮在黑雾之间的幻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它万万没想到,五人又一次挣脱了它编织的圆满幻梦。
“幻梦困不住一心向道之人。”沈惊寒长剑遥指幻瞳,青白剑意席卷而出。
幻瞳一声尖啸,无数层叠幻象自彩瞳之中涌出,万千幻影从四面八方扑来。陆烬隐入黑雾,直扑幻瞳本体;周乐遥抛出爆灵符,漫天火光撕碎层层虚影;苏清禾催动星辰之力,星光锁住幻瞳的瞳仁,阻断幻术再次释放;林砚白金灵光铺展,净化幻瞳身上的混沌本源。
一番激烈缠斗,幻瞳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彩瞳的光泽一点点暗淡,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嘶,化作一缕黑烟沉入深海。三大暗影战将尽数败退,通往归墟最深处的道路,终于敞开。
星舟继续向着黑雾核心前行。越靠近归墟之心,海水越发漆黑浓稠,四周漂浮着无数上古暗影的残躯,渡海灵光一层柔光牢牢裹住五人,抵御几乎要侵蚀神魂的混沌浊气。
不多时,一片巨大的黑暗空地出现在深海底层。
天地之间悬浮着一颗缓慢转动、漆黑如同墨玉般的巨大核心,便是归墟之心。无数黑色气流自核心向外源源不断流淌,整片归墟的混沌浊气,全部由此生出。墟主庞大的涡流身躯,静静盘旋在归墟之心外侧,暗紫色竖瞳死死盯住驶来的星舟。
“你们竟然闯过三位战将,抵达此地。”墟主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轰鸣,没有喜怒,只有纯粹的吞噬渴望,“交出守道灵根,我可以留你们一缕残魂,融入归墟永恒沉睡,不必承受毁灭之痛。”
“我们不是来把灵根交给你的。”林砚踏出星舟,白金灵光自体内升腾而起,“我是来重塑归墟之心的秩序,将混沌浊气重新封印在此地深处,断去你向外吞噬大地地脉的力量。”
“可笑。”墟主庞大的黑色涡流猛地席卷而来,无数暗影仆从自黑暗之中蜂拥冲出,这是归墟全部残存的暗影大军。
大战爆发。
沈惊寒提剑向前,剑光如长河,正面迎上墟主涌动的黑色洪流,剑光与浊气相撞,爆发出连绵不断的巨响。
陆烬穿梭在万千暗影仆从之间,短刃不断刺穿暗影的本源,清出一片空地,不让暗影干扰林砚。
周乐遥将大量阵旗打入归墟之心周边的海床,一圈圈土黄色护罩升起,牢牢稳住这片深海空间,防止归墟之心被大战的余波击碎。
苏清禾凌空托起星盘,漫天星辰之光倾泻而下,锁住墟主涡流转动的节奏,限制它高速移动。
墟主暴怒,本体之中涌出厚重黑潮,重重撞在沈惊寒身上。沈惊寒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出去,撞在海床岩石之上,长剑险些脱手。
“沈惊寒!”林砚心头一紧。
“我无事!”沈惊寒咬牙撑起身躯,握剑再次冲上前,“不要分心,抓紧时间靠近归墟之心!”
墟主将大半力量转向阻拦林砚,巨大的黑色触手直扑林砚。陆烬猛地从暗影之中冲出,替林砚硬扛一击,身躯被浊气擦过,肩头衣物瞬间消融,皮肉灼烧出漆黑伤痕。
陆烬闷哼一声,依旧稳稳站住,短刃狠狠扎进触手本源。
周乐遥一边维持大阵,一边飞快扔出疗伤丹抛给沈惊寒与陆烬,额头满是汗珠,地脉护阵不断震颤,裂痕一点点蔓延。
苏清禾星盘光芒剧烈晃动,墟主的力量冲击星辰屏障,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依旧咬牙稳住星轨束缚。
所有人都在拼死拖住墟主,只为给林砚争取靠近归墟之心的机会。
林砚眉心朱砂灵印全力盛放,耀眼的白金光华冲天而起,周身渡海灵光和白金道芒融为一体。他踏着海水,一步一步,向着那颗漆黑的归墟之心走去。墟主疯狂催动暗影力量阻拦,可沈惊寒四人拼尽全部修为死死缠住它的本体,无法抽身阻拦。
终于,林砚来到归墟之心面前。
漆黑墨玉一般的核心不断向外涌出混沌浊气,无数毁灭的意念顺着核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林砚抬起双手,将全部守道灵根的白金灵光缓缓注入归墟之心。
白金色光芒一点点渗入漆黑核心之内。墨玉表层黑色不断褪去,一丝丝温润的白光自内部透出。归墟之心剧烈震颤,整片深海随之摇晃,墟主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力量疯狂暴涨,想要挣脱沈惊寒四人的阻拦冲回来。
“快要成了!稳住!”林砚高声喊道。
白金道芒不断重塑归墟之心的本源秩序,原本不受约束、四处奔涌的混沌浊气,被重新锁在核心内部,向外流淌的黑色气流慢慢停息。墟主赖以生存的力量源头,正在被封印。
墟主庞大的涡流身躯开始一点点淡化、崩解,暗紫色竖瞳光芒急速暗淡。它本就是依托归墟之心的混沌浊气而生,本源源头被重新封印,墟主的形体再也无法维持。
最后一声绵长的嘶鸣,庞大的黑色涡流四散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黑烟消散在深海海水之中。墟主,彻底消亡。
随着墟主消散,四处残存的暗影仆从失去力量来源,一一化作黑烟消散。三位暗影战将失去力量根基,永久沉睡归墟深海,再也无法苏醒作乱。
归墟之心表层,一层白金色的薄光缓缓笼罩其上,混沌浊气安安静静封存在核心内部,不再向外溢出。
深海之中狂暴的气流慢慢平息,厚重的黑雾一层一层消散,遥远海面之上,重新透出淡淡的天光。
林砚体内力量彻底透支,白金灵光褪去,身形一软,直直向着海床坠落。
“林砚!”沈惊寒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稳稳扶住。
周乐遥松了一口气,支撑地脉的阵旗光芒缓缓收敛,他踉跄一步,长久维持大阵几乎耗尽灵力。苏清禾收起星盘,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陆烬按住肩头灼烧的伤口,望向已经被白光护住的归墟之心。
“结束了。”苏清禾轻声说道。
尾声山海常安
星舟载着满身疲惫的五人,驶出归墟深海,一路向东,重新驶向大陆。
东海之上笼罩数月的黑雾尽数散去,碧海蓝天重现,海鸟掠过浪尖,海面重新恢复往日生机。东岸沿海所有被吸食灵气的山林,地脉灵气缓缓回流,枯黄草木抽出嫩绿新芽。
消息传回大陆各州,所有等候战况的修行宗门、世间百姓,全都松了一口气。
回到云岫群山,又是一年秋。漫山红叶如同烈火铺满山岭,镇渊山谷的大阵灵光安稳流转,渊底白衣浊渊感知归墟祸乱平息,神识送出一声温和的道贺。
静心崖的松树下,五人再次相聚。身上的伤势慢慢休养痊愈,一场跨越万里远海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周乐遥依旧奔走大江南北,修建地脉护阵,炼制丹药救济百姓,只是随身药囊之中,多了许多专门克制深海浊气的丹方。
苏清禾驾着星舟继续遍历四海观星,星盘之中,原本代表归墟暗影的墨色星云彻底消失,漫天星辰运转安稳。
陆烬带领溯影弟子继续游走世间暗处,只是归墟暗影消散之后,世间残存邪祟寥寥,弟子们多了许多闲暇,时常深入山林帮扶山民。
沈惊寒仗剑远行,游历天下,世间少了灭世大祸,他的路途多了许多人间烟火,常常停留在小镇酒馆,听普通人讲山间故事。
而林砚,长居云岫静心崖。偶尔入渊底和浊渊论道,参悟守道灵根的大道。归墟之心被白金道芒封印,世间最大两处祸源,全都尘埃落定。
人间依旧有生老病死,山洪、地灾偶尔降临,世人依旧会经历离别与遗憾。只是人们彼此扶持,直面磨难,慢慢往前走。这便是林砚寻到的第三条大道。
往后岁岁,云岫群山灵光长明,东海海波平静万里。
归墟深处,白金光华永久镇守混沌本源,世间再无墟主之患。
(第二部·完)
云岫守道录·第三部:王权烽烟
序章边城异相
归墟大战落幕,又是四年光阴悠悠而过。
世间大体安宁。浊渊依旧安卧云岫深渊,以本源滋养万里地脉;归墟之心被白金灵光牢牢封印,深海暗影永沉梦乡。五大少年各自守着心中道,年年秋末必定赶回静心崖相聚。
只是人间的纷争,从来不止仙魔、暗影之祸。大陆北方,大靖王朝。
大靖立国两百余年,如今帝王年迈,几位皇子暗中角力,朝堂暗流汹涌。北疆紧邻连绵群山,山中有不少隐世修行小宗门,大靖皇室一直忌惮修士力量,一边拉拢,一边暗中设防。
北疆边城——雁门关。
城楼下是来往商队,城墙之上驻守王朝重兵。最近半月,雁门关不断传出怪事。戍边士卒夜里值守,常常看见山间浮起青色鬼火;进山砍柴的百姓,进山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官府派人进山搜寻,寻到的只有空荡柴刀,不见尸骨。
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山中精怪作乱,也有人私下传言,是皇子麾下的秘士,在雁门关后山偷偷修习禁术。
雁门关守将连夜上书送往帝都,奏折在路上辗转,迟迟没有等来朝廷的援军。守将私下派人去附近的青玄宗求助。青玄宗只是北疆一个中等修行宗门,实力微薄,探查后山之后,弟子传回消息:山中的邪气,并非山野精怪,而是活人以生魂炼制的魂傀。
青玄宗宗主自知无力化解,立刻寄出传讯符,送往云岫,想要寻守道一脉求助。传讯符一路穿山越岭,落在静心崖的松石台上。
此时正是初秋,五人恰好已经赶回云岫小聚。
林砚伸手拾起悬浮在空中的青色传讯符,神识一扫,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朱砂灵印安安静静,没有往日面对魔祟时躁动的预警,可符纸之中残留的气息阴冷诡异,不属于归墟浊气,也不是浊渊当年的堕仙魔气。
“大靖北疆雁门关,生人炼魂傀。”林砚将传讯符递给身旁几人传阅。
沈惊寒指尖摩挲剑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炼魂傀是修行界严令禁止的禁术,以活人生魂为引,炼成没有自主意识、只听从操控者命令的傀儡战士。寻常修士不敢触碰,一旦被查到,会遭到整个修行世界的围剿。”
陆烬淡淡开口,溯影古籍之中记载过这类人间秘术:“魂傀不怕疼、不畏死亡,悍不畏死,若是大批量炼制出来,便是一支没有痛感的军队。能够调动人力、资源在边关偷偷炼制,背后定然有世俗朝堂的大人物撑腰。”
苏清禾抬手托起星盘,指尖轻轻拨动星轨,星盘上方投影出大靖王朝的山河舆图,北疆雁门关的位置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星象上看,那一片区域,人命之星不断陨落。而且这团灰色妖气正在缓缓壮大,隐隐向着大靖帝都的方向蔓延。这件祸事,不止是山中邪修作乱,牵连皇室储位之争。”
周乐遥收拾起药囊,往里面补充安神驱邪的丹药:“魂傀身上带着生人残魂的怨气,普通刀剑砍碎躯体,残魂依旧会四处飘散,容易侵染活人的心神,生出疯病。我要备好安魂丹。”
几人目光一同落在林砚身上。
“我们动身去往雁门关。”林砚缓缓起身,白金灵光在掌心一闪而逝,“归墟、上古堕仙的危机已经平息,可人间的苦难,还有世俗权争带来的祸乱。第三条大道,护持的不只是山河地脉,同样也护持世间凡人不受无妄之灾。”
商议已定,不再耽搁。五人辞别渊底的浊渊,动身向北,奔赴千里之外的大靖雁门关。
一路向北,气温渐渐寒凉。等到远远看见雁门关高大厚重的砖石城墙,已经是五日之后。雄关屹立群山隘口,城墙绵延很远,只是整座城池气氛压抑,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往日喧闹的商旅集市冷冷清清。
守城士兵身披铁甲,神色疲惫,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五人走入城门,立刻感受到城中萦绕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亡魂怨气。
寻了一间还在营业的小茶铺坐下,向茶铺老板打探后山怪事。老板四下张望一番,压低了声音,满脸惧色。
“客官是外来的修士吧?后山可不敢去。最近几个月,常常有外地人、流浪之人凭空消失,还有进山樵夫一去不回。官府嘴上说是山熊害人,谁心里都清楚,哪里会有山熊连尸骨都吞得干干净净。夜里还能听见后山隐隐约约有人哭喊的声音……官府不让老百姓多议论,谁敢多说,就要被抓去问话。”
“官府没有派人进山清剿?”沈惊寒轻声问。
“派过几队士兵进山,去了之后,大半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剩下回来的几个,全都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念叨‘好多人影,不要抓我’,关在军营里面,没多久全都病逝了。”老板叹了一口气,快速收拾茶具,“我不敢多说了,被巡城兵听见,我这小店都保不住。几位若是要留宿,尽量夜里不要出门。”
老板匆匆走开。
陆烬目光扫过街道来回巡逻的一队士兵,神识悄然探过去,片刻之后低声开口:“这批守城士卒之中,有几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魂傀气息,不是完全炼成的傀儡,是被人下了控神术的眼线。我们方才和老板交谈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雁门关守将,或是幕后之人耳中。”
苏清禾星盘微光一闪:“后山一共三处炼傀据点,最大的主据点藏在雁门关西侧黑松谷深处,那里怨气最重,是炼制大批魂傀的核心工坊。”
“今晚入夜,我们潜入黑松谷探查。”林砚轻声定下计划,“先查清幕后主使,看看是哪一位皇子,在边关私造魂傀大军。不要贸然出手惊动对方全部力量,先拿到证据。”
夜色慢慢笼罩雁门关,城头的火把熊熊燃烧。一轮弯月躲进云层,整座雄关陷入昏暗。
五道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离开城池,向着西边黑松谷潜行而去。陆烬走在最前方,暗影身法融入夜色,避开沿途暗哨、陷阱。越靠近黑松谷,空气里面的哭喊人声越发清晰,凄厉、哀婉,是被困住的生魂不断发出的悲鸣。
黑松谷谷口,竖立着黑色禁制结界,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整片山谷。
苏清禾指尖落下星辰微光,星光悄无声息落在结界之上,开出一处极细小的通道,五人依次穿过禁制,踏入谷内。
眼前景象,让人心头发紧。
谷中搭建数十间木屋,木屋之外竖立无数锁链,锁链之上捆绑着活生生的凡人,修士打扮的黑衣人手持骨杖,口中念着晦涩邪咒,黑气顺着骨杖钻入凡人躯体。地面之上,已经炼制完成的魂傀静静站立,身形僵硬,双目灰白,一动不动等候指令。粗略一扫,已经成型的魂傀至少有上百具。
谷中央高台之上,立着一名锦袍青年,眉眼带着皇家贵气,指尖把玩一枚漆黑魂玉,冷冷看着下方炼傀的进程。他身侧站立数位黑衣邪修护法。
“三皇子,这批魂傀再有半月便可全部炼制完成。到时候借着北疆演兵的名义,带着魂傀大军返回帝都,夺下东宫之位。”一名黑衣护法躬身禀报。
锦袍青年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却藏着滔天野心:“很好。二皇子手中握有帝都禁军,大皇子掌控南方边军。我手里这支魂傀大军,便是我登上皇位最大的筹码。只要除掉其余几位皇子,等到我登基,整个天下,尽归我手。”
躲在松树阴影之中的五人,彼此对视一眼。
幕后之人,正是大靖三皇子。在北疆边关私自抓捕流民、过路生人炼制魂傀,打算依靠这支傀师军队回京夺嫡,一旦成功,整个大靖王朝,都会落入他手中。
就在这时,三皇子似乎有所感应,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望向五人藏身的松林方向。
“谷口有外人闯进来了。”三皇子面色一沉,抬手一挥,“所有成型魂傀,前去搜捕。不留活口。”
上百具双目灰白的魂傀,僵硬转动脖颈,齐齐朝着松林迈步而来,脚步踩碎枯枝,沙沙作响。
云岫守道录·第三部:王权烽烟
第四章黑松谷魂王
上百具魂傀踩着满地枯枝,僵硬地朝着松林围拢过来。灰白色眼眸空洞无光,不知疼痛,不知畏惧,锁链摩擦着骨骼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被发现了。”沈惊寒长剑出鞘,青白剑光在昏暗的松林间一闪,“我来拦住正面这批魂傀,它们躯体虽然强悍,灵智尽失,弱点在眉心锁住生魂的魂印。”
话音未落,最前排数具魂傀猛地加速,枯瘦僵硬的拳头直直砸向沈惊寒面门。沈惊寒身形轻盈侧移,长剑快如流电,一剑精准点在魂傀眉心的黑色魂印之上。“嗤”的一声轻响,魂印碎裂,这具傀儡身躯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倒落在地,躯体之中一缕淡淡的残魂飘出,茫然在空中打转。
周乐遥立刻抬手抛出数枚安魂符,符纸亮起柔和黄光,轻轻裹住飘荡的残魂:“魂傀躯壳毁去之后,被困的生魂会四处游荡,若是无人安魂,怨气日积月累,会化为厉鬼。我来负责渡化散魂。”
源源不断的魂傀从山谷各处涌来,数量越打越多。陆烬身形隐入黑影之中,游走在魂傀群侧翼,暗影短刃精准刺向一具具傀儡眉心魂印,无声放倒冲过来的魂傀,减轻沈惊寒正面的压力。
高台之上,锦袍三皇子负手而立,冷眼望着林间厮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几位远道而来的云岫高人,何必急着出手。”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片黑松谷,“诸位守护山河地脉,护的是天下苍生。若是我登上大靖皇位,北疆百姓永无战乱,减税休养生息,何尝不是护佑万民?何必阻拦我。”
林砚缓步自松林阴影之中走出,眉心朱砂印记微光浮动,白金灵光缓缓向外铺开。柔光掠过冲上前的魂傀,傀儡身上的黑气被灵光不断消融,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你想要的盛世,建立在无数活人的性命之上。”林砚声音平静,“上百个无辜之人的生魂被锁进傀体,他们本有自己的人生,不该变成你争夺皇权的兵器。这样的王座,底下堆满白骨,算不得济世安民。”
三皇子脸色冷了下来:“既然劝不动,那就全部留下。”
他抬手,将掌心漆黑魂玉高高举起。谷中数十间木屋之内,还没有完全炼制成傀的凡人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无数黑色怨气顺着锁链向高台汇聚,全部涌入那枚魂玉之中。魂玉急速膨胀,滚滚黑雾自玉内冲天而起,黑雾在高台上方不断翻涌凝聚,慢慢化作一具两丈多高、身躯由无数残魂交织而成的巨大傀儡——魂王。
魂王面容模糊,无数张痛苦人脸在躯体表面不停浮现、嘶吼,手掌一挥,一股厚重的黑色气浪横扫整片松林,粗壮黑松应声拦腰折断。
“这便是我耗费半年,以数百生人魂魄炼成的魂王。”三皇子目光傲然,“寻常修士根本挡不住它。”
苏清禾迅速抬手托起星盘,星辰光华撑开一层星光屏障,黑色气浪狠狠撞在星光护罩之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飞快蔓延。苏清禾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魂王和普通魂傀完全不同,体内是数百生魂糅合在一起的怨力,力量极强,而且没有单一的魂印弱点。”苏清禾快速出声提醒众人,“想要击溃它,不能只打碎躯体,要把缠绕在一起的无数残魂一一安抚、打散怨气。蛮力重创躯壳,里面的残魂会瞬间暴走,怨气扩散出去,整座雁门关都会被怨气席卷,城中百姓尽数疯魔。”
沈惊寒挥剑逼退身前剩下几具普通魂傀,纵身向后跃回众人身侧,目光凝重地望着高台上巨大的魂王:“硬打躯壳行不通。只能靠林砚的白金灵光净化怨气,我们其他人,缠住魂王,不让它近身打断净化。”
“好。”林砚上前一步,掌心白金光华缓缓升腾而起,“我来稳住魂王体内的残魂,净化缠绕的怨气,你们牵制它行动,护住我施法的空档。”
魂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拳头裹挟滔天黑气,直直朝着林砚砸落。
沈惊寒提剑腾空而起,全力一剑劈在魂王拳头上,青白剑光和黑色怨气相撞,爆发一圈冲击波,沈惊寒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下坠落,落地之后踉跄数步,手臂微微发麻。
陆烬趁着魂王注意力放在沈惊寒身上,自侧面黑影闪出,短刃狠狠划在魂王躯体。刀刃穿过黑雾凝成的肉身,可伤口转瞬之间,又被涌动的残魂黑气修补完好。
“伤口能够快速复原!”陆烬低声喊道。
周乐遥飞快抛出一大把安魂香,香支落地,燃起一圈淡淡的金色烟气,烟气飘向魂王,稍稍安抚了一部分躁动的残魂,魂王动作微微一滞。
苏清禾催动星盘,数道星辰锁链自半空垂下,牢牢捆住魂王四肢,短暂锁住它的行动。
“就是此刻!”
林砚眉心朱砂全力亮起,耀眼柔和的白金光柱直冲魂王庞大的身躯。白金道芒一点点渗入黑雾躯体之中,那些浮现在魂王体表、不停嘶吼的一张张人脸,接触到柔光之后,痛苦的神情慢慢平缓下来,凄厉的嘶吼声渐渐变弱。
三皇子见到魂王身上怨气不断消散,脸色大变,猛地握紧魂玉,源源不断将自身灵力灌入玉中,强行催动残魂暴动。
“不要给我停下来!全部给我撕碎他!”
魂王躯体之内无数残魂被外力强行激怒,再次疯狂挣扎,星辰锁链被黑气腐蚀,“咔嚓”一声寸寸断裂。巨大的身躯猛地扭动,挣脱束缚,另一只巨大手掌,狠狠拍向专心施法的林砚后背。
“小心身后!”沈惊寒大吼一声,全力提速冲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
就在巨大黑掌距离林砚后背咫尺之遥的时候,一道暗影身影瞬间闪到林砚身后,是陆烬。他用自己的肉身硬扛魂王一掌。
“嘭——”
陆烬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之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黑衣后背被怨气灼烧出大片焦黑痕迹。
“陆烬!”林砚心神一动,施法微微中断,白金灵光晃动。魂王抓住空档,再次挥拳袭来。
周乐遥快步冲到陆烬身边,一把拿出疗伤丹药塞进他口中,立刻转头抛出数张大威力爆灵符,金红色大火轰在魂王身上,短暂逼退它的攻势。
苏清禾飞快推演星轨,高声喊道:“魂王力量的根源,是三皇子手中那枚魂玉!魂玉是承载所有残怨的容器,只要隔绝魂玉和魂王之间的灵力联系,三皇子就无法强行催动残魂暴动!”
沈惊寒目光一凝,抬眼望向高台之上握着魂玉的三皇子:“我去夺魂玉,你们拖住魂王!”
沈惊寒足尖一点,踏着断枝乱石,朝着高台直冲而去。三皇子身边几名黑衣护法立刻上前阻拦,数道邪术黑气齐齐迎向沈惊寒。凌云剑法大开大合,剑光连绵不断,几名黑衣护法根本拦不住,片刻便被剑光逼退。
三皇子脸色慌乱,向后退了两步,死死攥紧魂玉:“别过来!魂玉若是碎裂,里面数百残魂怨气瞬间爆发,黑松谷、雁门关所有人,都要陪葬!”
沈惊寒脚步顿住,不敢贸然挥剑劈向魂玉。一旦玉碎,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大祸。
林砚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白金灵光再度暴涨,一边持续净化魂王体内的残怨,一边分出一缕柔光,遥遥笼罩高台之上的魂玉。
“我用灵光裹住魂玉,就算玉身受损,里面的残魂也不会瞬间暴走。”林砚高声对沈惊寒说道,“你可以动手,把魂玉拿到手。”
柔和的白光隔空飘到三皇子掌心,轻轻包裹漆黑魂玉。三皇子只觉得手中魂玉骤然一暖,原本躁动狂暴的怨气,慢慢安静下来,再也不受他的灵力操控。
“不可能!我的魂玉……”三皇子惊惶失措,拼命向魂玉灌注灵力,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沈惊寒抓住时机,身形一闪踏上高台,长剑轻轻一横,抵在三皇子脖颈侧边,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掌心的魂玉夺了过来。
魂玉到手,失去魂玉驱动,高大的魂王庞大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躯体上无数痛苦的人脸渐渐舒展,不再嘶吼咆哮。林砚白金灵光尽数洒下,缠绕在残魂身上厚重的黑色怨气一层层剥离消散,数百道得到解脱的淡白色魂影缓缓从魂王躯体之中飘起,安静悬浮在半空。
魂王庞大的黑雾身躯,彻底消散在山谷晚风之中。
周乐遥立刻铺开提前备好的安魂阵,黄光升腾,接引数百道解脱的亡魂。一缕缕魂影顺着阵光缓缓升空,去往轮回往生。
黑松谷之内,还锁在木屋锁链上、尚未被炼制成傀的活人,身上压制心神的黑气尽数褪去,纷纷恢复神志,茫然看着四周。
三皇子失魂落魄站在高台之上,野心彻底破碎,望着满地倒下的普通魂傀,望着漫天消散的残魂,一言不发。
陆烬捂着伤口慢慢站起身,伤势被丹药稳住,只是气息依旧虚弱:“证据确凿,私炼魂傀,残害百姓。要把三皇子、一众黑衣护法,连同黑松谷全部罪证,一并交给大靖朝廷。”
苏清禾轻轻摇头,眉头微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星象之中,北疆的灰雾虽然淡了几分,帝都方向,另有一股更加深沉的暗流还在涌动。三皇子敢在边关炼制这么大规模的魂傀,帝都之中,还有人暗中给他提供资源、遮掩消息。他,或许只是台前的棋子。”
林砚抬眼望向大靖帝都的方向,眉心朱砂轻轻一动。
“帝都还有幕后之人?”沈惊寒握着夺来的魂玉,低声问道。
“是。”苏清禾指尖拨动星盘,舆图上大靖皇宫的位置,浮起一层极深的暗色星霾,“真正想要搅动王朝大乱的人,藏在皇宫深处。”